? ? 記得一個作家說:因為自己不斷地離開“被時代的一把利劍切斷了她和土地和傳統(tǒng)和宗教友群的連結(jié)韌帶,她飄浮,懸在空中,讓她成了“逃民”。
? ? ? 2016年九月,一個美麗的秋日,桂花的清香還沒有完全飄散。我離開了自己生活了四十余年的地方。成了“逃民”,不過我不是為“難”而逃。甚至算不了完全意義上的“逃”。就是這樣看似有所準(zhǔn)備,實則猝不及防地離開了。
? ? 離開了我生活了八年的小縣城。不禁回想起當(dāng)初離開那個鄉(xiāng)村學(xué)校的日子。
? ? 那是我的家鄉(xiāng),它有一個聽起來讓人很不踏實的地方—移村,仿佛是無痕無根飄移不定的村子,但就在那里,我度過了自己的童年,少年,師范畢業(yè)后又回校任教,直至結(jié)婚生女又工作了近十年之后。我離開了,當(dāng)時應(yīng)該是為了正真意義上的“逃離”吧?那地方雖然會有桃紅柳綠,會有燕語鶯啼,但是偏僻,閉塞,離縣城有近三十公里,坐上農(nóng)用車跌跌撞撞近四十分鐘才能顛簸到縣城。年輕氣盛的我渴望更廣闊的天地,向往更繁華的世界,不甘心在這三不管的小鄉(xiāng)村待上一輩子。于是,我選擇了離開……
? 尤記得那個酷熱的暑假,當(dāng)其他同事在享受習(xí)習(xí)涼風(fēng)下的清閑時光時,在三五成群的打牌閑聊時。我悶在自己用教室改造的房間里備考,拾起拉下多年的教育學(xué)心理學(xué),把初中三年的語文課翻來覆去地斟酌打磨,力求完美。
? 終于考到了縣城新建的一所中學(xué),在這里工作、生活、又生子,小日子過得倒也安穩(wěn)平靜。一度以為,這是我會待到退休的學(xué)校。從未想過自己會離開,雖然也和同事一起抱怨學(xué)校在夾縫中生存,處境艱難,待遇不高,領(lǐng)導(dǎo)平庸,生活乏味,但從未想過離開,只道別人能過得,我也能過得。有時會偶爾想起自己一眼就能看到頭的下半輩子,心下升起一絲絲悲哀,但很快就會被生活的常態(tài)裹挾著向前,不由自主地,重復(fù)著同樣的工作、生活。忙碌而不知所往。心,就像懸在空中。
? 忙碌繁雜的生活間隙,也會沉浸在校園里春季那一架薔薇木香,開花時節(jié),滿眼的云蒸霞蔚,讓人有說不出的歡悅。一場春雨綿綿,滿地落紅,于雨中飄飛,落英繽紛。每到此時,有的不是時光匆匆流逝的慨嘆,而是對明年花開的期盼。此時,心,竟可以暫時停下來!我以為,我會在每年的春季看到滿架薔薇的花謝花飛。? 暫時在這里安放自己的心靈。
? 也會在中秋前后,學(xué)校深處的兩株粗壯的桂樹會肆意揮霍馥郁花香,整個校園都彌漫在花香里,讓人忘乎所以,剛踏進學(xué)校大門,就忍不住會大口大口地呼吸,想要把那一縷縷芬芳長久的留在心底。我以為,每個秋季,我都可以享受這濃得化不開的味道,暫時醉在花香里,忘了自己。
? 而那個夏末秋初,在歷盡一個暑假的艱難掙扎之后,我又離開了!
為了什么呢?紛繁復(fù)雜的生活?熟悉到陌生得環(huán)境?日漸衰落的教育?瑣碎乏味無趣的工作?為兒子提供一個更好的受教育得平臺?還是去省城工作的虛榮心?也許什么原因都有,也許就是為了離開!
? 來到這陌生的城市,陌生的環(huán)境,陌生的面孔,陌生的馬路,陌生的總是混合著煙塵和汽車尾氣的空氣……
? 來了之后,因為不在友群,視線不被遮擋,反而對世界看得更清楚了,與心靈對話的機會越來越多,孤獨卻不寂寞地享受屬于自己的安靜。上班,下班,做飯,洗衣,讀書,上課……日子變得簡單了,心反而越來越踏實越清明了。仿佛回到了那個最初生活的小鄉(xiāng)村,心卻安靜,平和,放空了,腳步也變得輕盈。甚至忘了當(dāng)初自己為什么要離開,只管放任生命的慵懶,讓自己處在可有可無的狀態(tài),心靈卻日漸豐盈起來!
? 終于明白,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又回到了過去那個安靜的鄉(xiāng)村,即使身處鬧市,心,卻寧靜如斯,不再懸在半空。原來,離開是為了尋覓最初的那個安靜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