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一個風和日麗、陽光明媚的上午，天空飄著朵朵白云，如一團團棉花一般溫暖。
“阿離阿離，丑到無敵，滿臉蠅屎，尋不下漢子……”，剛滿十八歲的阿離 ，開心地準備到自己所在的西溝村小賣部里，去給自己挑選一個生日禮物，卻又一次被村里淘氣的孩子們圍追堵截起來，一起奚落、嘲笑著。他們一邊嘲笑，一邊朝著阿離做各種鬼臉，更有甚者，還朝阿離全身上下吐著口水。
對于這種類似的情形，阿離從她開始記事起，就不斷經(jīng)歷著，還被這群熊孩子們編成兒歌，嘲笑這么多年，阿離姑娘，今天卻氣急了，原本僅存的一點好心情早已蕩然無存，她隨手撿起地上的小石頭，開始對著他們狂轟亂炸，這群刁蠻孩子也不是省油的燈，豈肯善罷甘休，他們齊心協(xié)力，一起攻擊著阿離。
可憐的阿離，最終寡不敵眾，落荒而逃，獨自躲到角落里傷心地哭泣流淚，她十八歲的生日就這樣在無比的悲傷中過去了，此時的陽光也刺得阿離睜不開眼睛。
話說阿離，很小的時候就從別人嘲笑的目光和語言中，知道自己長得很丑，從小到大也只照過一次鏡子，就被鏡中的自己也嚇到了：身材短胖，皮膚黝黑而粗糙，主要是那張讓人過目不忘的臉：兩只眼睛擠成很小的一條縫，塌鼻子，嘴巴還有些歪，兩邊側臉堆滿了黑褐色的麻點和斑點。自那次之后，阿離就再也沒有照過鏡子了，就連走路也大都是低著頭。
阿離的童年，就在這樣無比自卑和孤單中過去了，她大多時候都是幫著父母，默不作聲地撿柴和、打豬草、下地干活……話也很少說。
02
農(nóng)村人給兒子說個媳婦，什么見面費、彩禮錢都需要不少錢，阿離的父母原本還指望她可以找個好婆家，好幫襯一下她弟弟娶上媳婦，如今看到阿離這樣，她自個能不能嫁出去，還是個問題，看來是根本指望不上了，阿離的弟弟，因此也總有些憤憤不平，也很少對阿離有過好臉色。
按說到了阿離十八歲這個年齡，村里其他同齡的姑娘，早被媒婆們踩破門檻了，阿離家至今為止卻沒有一個登門的，阿離父母坐不住了。
“我說她嬸子，我是真沒辦法，只能厚著臉皮又來求你，那什么，給我們家阿離也瞅個人家吧，好賴沒事，只要人家不嫌棄我們家阿離就行?！卑㈦x娘厚著臉皮來求全村最有名的張媒婆了。
“阿離她娘，別嫌我這老太婆說話難聽，你們家阿離長得實在也太寒磣了，要不，哪用等你開口，多少好人家等著搶呢！”張媒婆略顯為難地說道。
“她嬸子，可咱阿離除了不好看外，其他都好啊，人勤快，干活麻利，所以求你幫忙給多留個心，只要人家不嫌棄，啥都好說。對了，還有我兒子也不小了，我們可都指著你給說成呢！”阿離娘又繼續(xù)央求著。
“好好好，阿離她娘，我這老太婆閉眼前，一定幫你們家達成心愿，也算給自己多積點徳，中不中？”張媒婆可能被纏得沒轍了，只能勉強答應。
因為倆孩子的婚事，阿離娘一天不知道要往張媒婆家跑多少趟，鞋底都磨破了好幾雙。
“中！可中！太中啦！”阿離娘一邊高興的回著，一邊起身屁顛屁顛往回走。
就這樣在阿離娘不斷催促，對著張媒婆軟磨硬泡、死纏爛打情況下，已經(jīng)過了大半年，眼看著就要入冬，農(nóng)村人也就更閑了。
“阿離她娘！好消息，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一大早阿離一家還沒有起床，就被張媒婆大呼小叫給吵醒了。
“我說，她嬸子，是給我們阿離找到人家了嗎？一大早的也不讓人睡個安穩(wěn)覺?！卑㈦x娘睡眼惺忪的一邊揉著眼睛，一邊對站在門口的張媒婆說道。
“可不是嘛！你還真猜著了，要不我會一大早跑過來打擾你們 ，我聽到這消息，實在激動得不行，就趕快跑你們家來了。”張媒婆氣喘吁吁地說著。
“你這么大歲數(shù)，還讓你專門跑一趟，讓人捎個話，我們過去，不就完了，快進來喝口水，坐下慢慢說?！卑㈦x娘一邊招呼著，一邊去找杯子倒水。
“我說，阿離她娘，這次，這家是真可以，父母都是老實勤快人，家境不算太富裕，也還過得去，他們家就一兒子，兒子今年二十一，比咱阿離大兩三歲，剛合適?！睆埫狡乓贿M門，找了凳子坐下，就開始說開了。
“人家這么好的條件，還獨子，會看上我們家阿離嗎？”阿離娘疑惑的問道。
一般在農(nóng)村來說，是獨子的人家真算得上一等一的好人家了。
“誰說不是呢？我也打聽過很多人了，他們的兒子，腦子有些不好使，也就是傻吧，他們村直接喊他二傻?！睆埫狡藕敛浑[瞞說著。
“那不就是傻子嗎？我們阿離長得再丑，也不能和一個傻子過一輩子啊！”阿離娘還是多少有些顧忌。
“大妹子，好好，當我沒說，那就讓阿離在你們家做一輩子老姑娘吧！我回去了?！睆埫狡旁捯粑绰洌鹕砭鸵?。
“她嬸子，看你這急脾氣 ，我就隨口說說，還不讓人有意見了，回來坐下再詳細說說，商量商量?！卑㈦x娘趕忙喊住張媒婆，又把她拉回到凳子上。
“這還像話一點，人是張溝村的，離咱村有十多里地，不遠，可以抽空先到他們家看看人再說，最主要，咱們阿離什么樣，咱們自己也是門清，對不？”張媒婆又坐下繼續(xù)說著。
“中！那就改天見見人再說，我們也再多打聽打聽，婚姻可不能馬虎?！卑㈦x娘附和著。
“那就這樣說定了，回頭定好時間 ，我再通知你們。”張媒婆這次說完直接走了。
03
大約過了十多天左右，阿離一家就接到張媒婆的通知，可以去對方家看了。
這一天，阿離一家起的特別早，阿離娘也早已給阿離提前買來一身新衣服，頭發(fā)也換了新發(fā)型，看起來精神多了，還特意從鎮(zhèn)上買了脂粉類 ，又找個村里會拾掇的給阿離簡單拾掇了一下：擦擦粉、畫畫眉、描描唇。還真別說，稍一打扮，看起來還真是順眼多了。
十多里的路程，阿離爸開著摩托三輪，帶著一家人和張媒婆，一路顛簸，半個多小時就到了對方家里。
首先映入大家眼簾的是一座低矮的平房，大概有三四間，院子里非常的干凈，偶爾飄落幾片樹葉，院子邊零散的矗立著三四顆梧桐樹和槐樹。
“大妹子，可把你們一家給盼來了啊，快到屋里坐?！眲偟?，對方一家就在院門口等著了，第一個打招呼的應該是男孩的母親。
細打量，衣服干凈整潔，應該是個比較干脆利索的人，聽聲音也特別爽快。
“大姐，我們是來給你添麻煩了呢？”阿離娘一邊回著，一邊眼睛四處望，想馬上看看，給阿離說的對象在哪，但明顯特別失望，所有人中并沒有發(fā)現(xiàn)有二十歲左右的男孩子。
阿離一家跟著主人安排，進到屋里，屋里亮堂、干凈，顯然特意收拾過一番。
“家里挺好嘛，干凈、整齊”阿離爸媽幾乎異口同聲說道。
“沒感覺太差就好，咱莊稼人家里都簡單，忘了說了，我們是強子的爸媽，你們隨便看看，我們?nèi)タ聪嘛埐撕脹]有?！睆娮影謰屨f完 ，看了一眼一旁的阿離，先起身離開了。
隨后阿離一家又四處看看，還是沒有見到強子，可能有事出去了吧。
“媽，你要的涼菜，我買回來了?！贝蠹s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還沒有走進院子就開始喊。
想必回來的應該就是強子了，大約1米7左右身高，穿著一身藍色休閑裝 ，一張娃娃臉略顯胖，黝黑中帶紅，從剛剛說話來看，還看不出哪里不正常。
“叔、嬸，你們來了哈”算是和阿離爸媽打了招呼，也看了看旁邊的阿離，每每此時，阿離的頭就低得更低了，兩只手也緊張的抓著兩側褲子一角，使勁不停揉搓著。
不一會到開飯時間了，張媒婆及阿離和強子兩大家人，一起坐在院子里一張大桌子上，有說有笑，熱鬧非凡，只有阿離和強子兩個，一直沉默不語。
吃完飯，大人們又繼續(xù)拉著話。
“我看他們倆，都不太愛吭聲，也都老實孩子，還別說，他們倆還挺般配的呢！”張媒婆開心的說著。
“那是，我一看阿離這姑娘就喜歡，就是好心的姑娘，不知道我們老張家有沒有這個福氣啊？”強子娘在一旁接住張媒婆的話。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我們阿離就是長得差一點，其他可都是沒得挑呢?！睆埫狡爬^續(xù)夸著阿離。
“長得好看也不能當飯吃啊，是吧？我們強子也是普通人，關鍵人善良、勤快才是最重要的，對吧？”強子媽笑著說。
“好好好，一回生，二回熟，今天咱們兩家就算認認門，以后多來往?！睆埫狡艅e看年紀大，一張巧牙利嘴是絲毫不減當年啊。
在大家一片歡笑聲中，結束了兩家人的第一次會面。
04
對于第一次碰面，兩家應該相對滿意，都打著各自的算盤，阿離一家只想把阿離早點嫁出去，看到對方兒子也不算特別傻，也側面打聽了不少人，說基本生活都沒有問題，偶爾犯傻；強子一家，也是各種原因給兒子娶不到媳婦，他們只想找個人給老張家盡快傳宗接代。
此后的三個月，兩家又禮節(jié)性見了幾次，阿離和強子也一起去看了兩次電影，但他們倆仍然話很少，阿離娘問阿離意見，阿離也沒有說同意還是不同意，她知道自己很丑，仿佛沒得挑也沒得選。
“阿離娘，強子他們家，打算讓臘月二十結婚，你們有啥意見？”張媒婆又來到阿離家。
“我們也問阿離了，她沒啥意見。只是就一個月就臘月二十了，時間有些緊呢”阿離娘回答著。
“中，那我給他們回話了，你們放心，彩禮錢什么，按照習俗一分也不會少 ，人家畢竟就一個兒子，一次大事。時間上，啥東西現(xiàn)在都買現(xiàn)成，一個月準備，也足夠了呢！”張媒婆解釋著。
于是兩家就開始緊張的準備結婚的所有用品了：衣服，喜被，家具 電器等，差不多每天都跑集上，還好現(xiàn)在都買現(xiàn)成的，也是省心多了。
“阿離他爸，現(xiàn)在阿離總算要出嫁了，真是不容易啊，希望她以后平平安安的，下面就剩咱兒子的婚事了”阿離娘看著滿床的喜被，對阿離爸高興的說著。
“可不嘛，阿離除了不太好看，其他是真沒得挑 ，我真舍不得她離開這個家呢！”阿離爸使勁抽一口旱煙，說著。
“看看，說著，說著，比我還不舍了你，女大不由娘 希望她到那家過得好比啥都強。”阿離娘安慰著。
老兩口又接著嘮一會，阿離娘又去陪阿離了：
“阿離，明天你就要做別人家媳婦了，到了人家家里可不比咱自己家，凡事多點眼力勁，反正你話也不多，其他我也不多說，遇到啥難事，就回來告訴媽，別一個人憋心里。”
“媽，知道了。”其實，阿離想說的是，她還不想嫁人，但出口卻變成了知道了。
后來，阿離娘又啰哩啰嗦囑咐幾句，便去睡了。
說阿離沒主見也好，自卑也罷，阿離很清楚自己過了今晚，就要離開這個家，去到她不熟悉的家里生活了，未來的一切，她不知道會怎樣，也不敢去想，陌生的人，陌生的環(huán)境，想想要面對這些，竟突然感覺多年來所遭受的嘲笑根本不算什么。
05
臘月二十這天，天氣有些冷，天空時不時飄著零星的雪花，阿離化了妝，盤了頭，穿著紅紅的新呢子大衣，第二次站在鏡子前，看了又看，這應該是她這輩子最美的時刻了吧。
婚禮進行的很順利，也很熱鬧，一路上鑼鼓喧天，吹吹打打就被強子和親戚們接到了強子家。
酒席上兩家父母、親戚都相繼送上了最美好的祝福，強子今天也穿著筆挺的西服顯得格外帥，阿離和強子今天也特別高興，一個個挨著給所有親朋好友都敬了酒。
“我這老婆子總算看到你們倆也結了婚，辦了酒席了，以后你倆就給我好好過日子啊，過不好，我這老太太可不依?！弊罡吲d的當然要數(shù)張媒婆了，每場喜事，她可都是大功臣啊，看她合不攏嘴的樣子就知道她該是有多高興。
“我說她大嬸子，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去吧，我們老張一家一定把阿離當親閨女待。”強子娘也笑著回答。
婚禮結束了，強子當天也喝多了，阿離也暈呼呼的，迷迷糊糊看著布置得特別漂亮的婚房，不一會竟然睡著了，等到阿離再次醒來，已經(jīng)凌晨五點了，準確的說，阿離是被凍醒的，突然感覺身下濕轆轆的，拉燈一看，整個大床濕一大半 ，強子尿床？阿離先是一驚，頓時也明白：自己的苦日子，這是才剛剛開始。
就這樣在強子家生活了已經(jīng)一周左右，阿離，漸漸發(fā)現(xiàn)強子的一些問題：尿床，還好只有晚上，這個可以給買成人尿不濕解決，其次，強子太過老實，不論誰來家里借東西，恨不得把家里有的都給人家完，最重要的是強子有時總愛直直盯著人家，看著人嗤嗤笑不停，那笑聲讓人生厭又慎得慌，其他暫時還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吃穿什么都可以自理，就是衣服從來不會洗，都是直接扔盆里。
還好，這些都可以接受，強子爸媽這幾天也沒有怎么為難阿離，阿離洗洗涮涮，忙完，就去給強子媽幫一會忙。也許每家過日子都這樣吧，何況自己那么丑，能結婚成家已經(jīng)很不錯了，阿離這樣想著。
06
“阿離，到我們家?guī)滋炝?，還習慣嗎？”強子娘在一天晚飯后，關切的訊問著。
“還好”阿離仍然話特別少。
“剛到一個生地方，你需要習慣，強子好多地方還要讓你受累，不過，他這孩子缺心眼，以后有什么事，你只管多找我說說，還有強子他爸，我們都會幫你的?！闭f完，強子娘用讓人難以琢磨的眼神盯著阿離看了好一陣，盯得阿離不明所以，心里直發(fā)毛。
“好！”阿離用一個字，算作回答。
眼看就要過年，天氣也是越來越冷，全村人都懶得出門，可家家戶戶卻又要開始忙著準備年貨。
說年貨，農(nóng)村人家無非也就是多準備些蔬菜、肉、瓜子、糖、走親戚帶的禮品……就這些東西，每家也都要采購好幾天呢。
阿離陪著強子一家也忙活了好幾天，才總算把過年東西準備差不多。
轉眼到了除夕夜，村里此起彼伏的鞭炮聲，響個不停，處處彌漫著團圓的氣息，強子一家圍坐在火爐旁開心一邊吃著熱騰騰的餃子、豐盛的菜肴，一邊欣賞著春晚。飯一吃完，強子就跑到村里玩去了。
阿離和婆子一起收拾好碗筷，又看一會春晚 ，阿離有些困，就起身回房睡了。
“你，你是誰？”阿離半夜突然發(fā)現(xiàn)被人抱得很緊。到阿強家這么多天，強子基本把阿離當空氣，雖同床共枕，卻手都很少碰，因此阿離才忍不住驚叫一聲。
“別出聲，那就讓我告訴你娶你回來的目的吧，強子是個軟蛋，可我們老張家不能斷根，要續(xù)香火 ，所以――”強子爸一邊壓低聲音說，一邊用手緊緊捂著阿離的嘴。
阿離一時吃驚得說不出話來，或者直接嚇傻了，隨后就感覺一陣陣疼痛直入骨髓，直接昏了過去。
黎明時分，噼里啪啦的鞭炮聲震耳欲聾，響徹整個村莊，外面鵝毛般的大雪，沸沸揚揚下了一整夜，仿佛要吞沒整個世界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