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jīng)互許終身的我們,最后都找到了良配

文/端木婉清

01

魏藍得知陳安要結(jié)婚的消息時,正在辦公室里敲打著一份總經(jīng)理要的文件。

文件再編輯一下加一段話就要完成了 ,可她的手指突然就僵硬住,怎么使力氣也無法再落下一個字。

眼里有晶瑩的淚水慢慢溢了出來,轉(zhuǎn)念間她抬起頭,又倔強地給憋了回去。

說不清是一種怎樣的滋味,大概就是陳安要結(jié)婚了,新娘不是我的遺憾吧。

老同學思南還在微信里噼里啪啦地說著有關陳安和他的新娘的事情,突然想起來什么閉上了嘴,過了許久,才弱弱地問魏藍:你明天去參加陳安的婚禮嗎?聽說婚宴酒店離你的單位不遠。

魏藍努力使自己平靜下來,故作無所謂的樣子,她用了平生最大的力氣在手機屏幕上敲打下一行字,說:陳安結(jié)婚,和我有什么關系?要不是你說他明天舉行婚禮,我都快把這個人給忘了。

思南說:真不去?真忘了?

嗯,忘記了!我才不管他的新娘是誰?愛不愛她?幸不幸福呢?

魏藍言不由衷地說著,心里卻五味雜陳,若不是面對著一堆同事,或許她真的會控制不好,嚎啕大哭一場。

可她似乎又沒有了為陳安哭的身份和理由。

02

文件是完不成了,魏藍有些不舒服,趴在辦公桌上,恍恍惚惚。

下班時,同事們都走光了,她還呆著發(fā)愣,要不是看到窗外天色暗沉下來,估計還要傻坐很久。

走出公司大樓,外面的風很大,吹得她的裙擺肆意搖曳著,一絲絲涼意滲透進她頎長的脖頸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天,冷得真快?。∷p輕地驚嘆著,抬眼看見近處人行道上的一排法國梧桐的樹葉也已經(jīng)染了許多深淺不一的黃色。

魏藍緊了緊身上那件煙灰色小外套,腳步卻依舊慢悠悠地晃在人來人往的路上。

今天她一點也不想回家做飯,所以在路過港味云吞店時,走進去給自己打包了一份鮮蝦云吞。

小區(qū)里樓梯里那幾盞壞了的燈依舊沒亮起,是物業(yè)還不曾來修過,他們真懶!魏藍打開了手機的閃光燈。

魏藍小心翼翼地上了五樓,掏出鑰匙,其實她是抖著開的門。

家里也很黑,但她卻不想開燈,就這樣讓黑夜徹底擁抱一次吧,至少看不見她臉上不明所以的惆悵。

是的,魏藍什么也不想做,她就坐在地上,拿出云吞,一顆顆吃進嘴里,這時心里胃里才漸漸地微暖了起,而有些回憶也正排山倒海地涌上心頭,向她襲來。

魏藍忽然就吃不動云吞了,把咬了一半的蝦仁咽了下去,發(fā)瘋一般打開家里所有燈來,她跑到梳妝臺處,從抽屜的一角拿出一本相冊,打開來看,相冊里一個陽光帥氣的男孩抱著一個青春艷麗的女孩正笑得無比燦爛。

那是曾經(jīng)的陳安和魏藍。

她看著……看著……紅了眼圈,濕了心……

03

魏藍和陳安是大學同學,兩人是學校里公認的金童玉女。

魏藍是典型的江南女孩,長得清新可愛,有一雙水晶般透徹的眼睛,一頭長發(fā)溫柔順暢,濃密微卷的睫毛一閃一閃,如同星夜里的微風拂過,讓人忍不住想駐足觸摸。

陳安則長得比較高大帥氣,像天生的守護者,他還是?;@球隊長,更是辯論社團的成員。陳安笑起來特別有魅力,總能給人留下陽光的味道。他從來不知道憂愁為何味。

當時的校園里有很多女孩都對陳安有過傾慕之情,即便知道他名草有主,也是明里暗里地爭奪著。

可無論那些喜歡他的女孩對他展開怎樣的攻勢,他都不為所動。他的心里只有魏藍一個。

魏藍有時會和陳安開玩笑說:如果哪一天我不在你身邊很久,你的心和你的眼里會不會住進其他女孩?

陳安摸著她的頭發(fā)寵溺地說:不會,我的眼里心里有過你,再也很難住進別人。

那時的她和他是那樣的快樂,投入在象牙塔無憂無慮的愛情里,沒有雜念,沒有現(xiàn)實,沒有嫉妒,也沒有傷心和眼淚。

有的是每一天的惦記、思念、心動和迫不及待地沖動。

04

畢業(yè)時,魏藍為了愛情果斷留在陳安的城市生活找工作。

英語不錯的她二個月后進入一家中型家具公司做外貿(mào)跟單,陳安則在家人的打點下,進入當?shù)啬?局謀了一份閑差。

跟單是個辛苦活,魏藍又是實習生,有很多事情需要向前輩請教學習,為此變得忽然忙碌起來,加班自然也成了家常便飯。

那個時候,陳安最舍不得魏藍辛苦,怕她一日三餐不準時吃,經(jīng)常是電話短信地囑咐,有時還親自買了便當送到魏藍公司,陪她一起加班下班。

那時買的最多的就是鮮蝦云吞,都是魏藍愛吃的那家港味店。

魏藍總是很喜歡那樣的時光,因為每個云吞里有陳安的貼心和愛。

她說:陳安,你會一輩子買給我吃嗎?

陳安說:會的,我們要結(jié)婚,生孩子,一輩子在一起,然后買云吞吃。

魏藍就傻笑個不停,甜的心都化沒了。

可后來魏藍越來越忙了,忙到每次陳安來接她下班時都說不上幾句話,晚上回家也還要在電腦前工作一會,就連周末經(jīng)常也被工作替代了。

起初陳安還能忍耐,漸漸地就開始有了牢騷,再后來,他干脆說:魏藍你和工作去談戀愛吧。

魏藍知道自己有些忙碌,但她心里是深愛陳安一刻也沒放下過的??伤钦娴牟荒茏龅矫牖睾蜁r時陪著陳安。

魏藍跟陳安道歉說:對不起,親愛的,等我在公司站穩(wěn)腳跟后,我會多一點時間來陪你。

可陳安不聽,倔強地說:你辭掉工作吧!

魏藍不可能沒有工作,她家境不好,媽媽常年生病,家中的爸爸也老了,他的肩膀上再也承擔不起家庭的重任,而魏藍長大了,她很想回報父母,讓他們過得好一點。

但是不工作,怎么能讓他們過得好呢?所以魏藍拒絕了陳安的建議。

陳安有些生氣,好幾天沒來接魏藍,魏藍的心里也很涼,可她是無奈的,不像陳安,一出生就富足,被父母捧在手心呵護長大,要什么有什么,過得順風順水,也不用擔心家里的經(jīng)濟條件和生活疾苦。

兩個人第一次吵了架,不歡而別,但畢竟是相愛著的人,過了一周就和好如初了。

05

和好如初后,魏藍還是經(jīng)常加班,但她盡可能留出時間陪伴陳安。

哪怕是說一句話,打一個電話。她都很幸福。

陳安也沒再逼魏藍離職的事,兩個人又恢復到校園時期的單純和甜蜜。

工作一年后,兩人分別帶對方見了家長,魏藍的父母自然開心的合不攏嘴,但陳安的父母似乎不那么喜歡魏藍。

吃飯的時候,陳母總是炫耀他家的家境,總是說陳安是何等優(yōu)秀,甚至還說:我們陳安這么好,魏藍你能夠被他喜歡是福氣,多少女孩眼巴巴地和他談對象想嫁給他呢?現(xiàn)在你撿了便宜,可要好好對我們陳安哦

陳母還說:男人娶老婆就要娶個勢均力敵,這樣才能讓家庭和事業(yè)更上一層樓,魏藍你說呢?

魏藍笑笑,說:我明白!

那次后,陳安再邀請魏藍去他家時,她總是找了理由推掉了。

陳安問:為什么?

魏藍說:可能伯母不喜歡我。

怎么會?我媽她是很通情達理的女人,不會勢利眼,是你想多了。

魏藍不再說什么。一個人的心里是這樣的想法,你再解釋也是徒勞的。


06

魏藍唯一能做的是更加努力工作,為了匹配上陳安的家境和生活。她是真的很拼,一路跑,一路咬牙堅挺,一路收獲。

她以為陳安慢慢地理解她了,但卻不知道那段時間他只是在醞釀一個計劃。

那也是一個深秋的夜,魏藍下班,陳安開車來接,手里帶著打包好的云吞,陪她開在橙黃的路燈下。

那夜的天也很黑,風也很大,魏藍看著穿得有點單薄的陳安有些歉意。

她說:對不起,我下班太晚了,你來接我時冷不冷?

陳安說:我開車,不冷!

你真好,總給我買云吞。

陳安卻說:魏藍,你離職吧,我爸媽給你找了份閑差,挺好的!

做什么?

一家大保險公司的前臺接待,每天接一點電話,招待下客人就好了。

我不去!都無聊。

為什么?照樣發(fā)工資啊。陳安的語氣有些快。

因為我不喜歡做前臺,我喜歡做自己喜歡的事業(yè),不喜歡閑著。

你就不能為了我離職嗎?就不能?你知道我爸媽覺得你那公司太小說過我無數(shù)次的事嗎?你那家具公司說出去多不體面啊。

體面?原來是你們嫌棄我工作不體面,才要我離職的?如果是,我不會離開的。

陳安氣極了,怒睜著雙眼,恨鐵不成鋼地說:你就是個勞碌命!

魏藍也氣極了,說:是,我就是勞碌命,你看不上,就分手!你去找那些你媽看得上的,體面的人家的女孩。

分手就分手!陳安一個急剎,魏藍手里的云吞滑落在腳踏上,湯汁倒了一車。

魏藍撿起殘渣,打開車門下車,陳安一腳油門走了。

天空下起雨來,瞬間澆透了魏藍的身體,她成了落湯雞。魏藍沮喪極了,愛了那么久,原以為從校園可以走到婚禮,卻因為工作不體面就要分手了。

更讓她絕望的是陳安家人和他的態(tài)度。

魏藍是真的受傷了。她一個人握著剛剛撿起來的幾個云吞,塞進嘴里,眼淚卻止不住掉了下來,和雨水混合一起,傻傻分不清。

07

魏藍她生病了,發(fā)了39度的高燒,請了假在家休息,也沒去看醫(yī)生。

陳安沒有找她,她也倔強地沒有給陳安電話和短信。

幾天后,她瘦了一圈。眼眶都是黑的。

陳安的道歉短信倒是來了幾條,她沒回,陳安的電話也打來幾次,她也沒接,仿佛一場病后,魏藍的心總是在流血。

這樣反復幾次后,陳安便再也沒有聯(lián)系過魏藍,而魏藍再想念他再愛他,也藏在了心里。

一個不追,一個不留,一段愛情就這樣走散了,曾經(jīng)金童玉女的他們成為了世上最熟悉的陌生人。

三年后,魏藍升職做了家具公司老板的助理,擔任著舉足輕重的職位。薪水也翻了幾倍,車也買了。

魏藍開始放慢了工作節(jié)奏,慢慢享受起慢時光,她的優(yōu)秀像一朵自開的野花,總是吸引著無數(shù)的“蝴蝶”莫名而來。

是的,追求者諸多,但魏藍再也找不到和陳安在一起的感覺。

她似乎不會戀愛了!

08

這些年,魏藍把關于陳安的記憶放到心里一角,她想以后再也不會想起他了,但思南的一個消息卻徹底把她從現(xiàn)狀拉回過去。

原來聽到陳安要結(jié)婚時,她魏藍的心還是會莫名其妙得難受,原來那鮮蝦云吞的味道里還藏著當年陳安買給她時的情義,原來這個名字一直都住在心里,像刺,你以為拔出了,其實還有那么丁點是深深埋在肉里。時不時扎的你鮮血淋漓一下。

魏藍站起身,走到陽臺邊,眺望城市萬家燈火,她尋著北方看,那盡頭是陳安的家吧?

她突然決定明天要去陳安的婚禮看看。

醒來,是個周末,魏藍拿出許多好看的衣服在鏡子前比對,最后選了一條天藍色的絲絨連衣裙,她好久沒穿高跟鞋了,那天也仔細擦拭穿上了,就連口紅色都挑了很久。

酒店在魏藍的單位附近,其實離家也不遠。她在酒店大堂對面的咖啡館找了處靠窗的位置坐著,那個角度,剛好可以看見酒店的門口以及大堂的一切。

她看見了,陳安和他的新娘。他穿一套藏青色的西服,還是那樣的高大帥氣,他身邊的新娘則一身潔白的婚紗,手捧著鮮花,笑得甜蜜,他們的手挽在一起,肩并肩迎賓,不時眼神對望,流露著幸福。

這一切,魏藍不知道,自己為何看得如此仔細,只是她的心里怎么那么難過?

原來沒有她,他也過得很好,原來是自己一直沒有放下罷了,陳安早就放下了,不然他的眼里怎么會是那么自然的幸福。

魏藍想:如果當年我不那么倔強的話,現(xiàn)在站在他身邊的新娘會不會是自己?

但陳安呢?他也沒有回來找我?。?/p>

陳安被他的父母保護得太好了,不曾經(jīng)歷過生活的苦,他在大學里的優(yōu)秀只是他一直想出風頭而已,其實就算魏藍離職,不倔強,他們走在一起,結(jié)果未必也會快樂吧?

魏藍忽然釋懷了。

她想走出去,上前和陳安說聲,新婚快樂!但以什么身份呢?前女友嗎?她笑笑說:算了,他幸福就好!


09

魏藍在觀看陳安的婚禮時,她的手機無數(shù)遍響起被她摁掉,但當她走出咖啡館時,一輛黑色的轎車卻停在了她前面。

她還在看那邊的陳安和他的新娘,有個人從車里走了出來,不急不緩來到她的身邊。

這個男人叫劉程海,是魏藍老板的親弟弟,也是她的追求者。

魏藍說:你怎么來了?

劉程海溫柔地笑笑說:我聽你微信里說在這邊,想趕來請你喝一杯咖啡,現(xiàn)在還來得及嗎?

魏藍也笑了起來,說:我現(xiàn)在想吃泰國料理了,我餓了。

好,好,好,那我們?nèi)コ蕴﹪侠怼?/p>

劉程海紳士地打開車門,把右手撐在車頂,護著魏藍進去,他給她系上安全帶,輕輕帶上車門,回到駕駛室。

魏藍說:你為什么要那么好?

劉程海還是笑笑,啟動車子,帶魏藍穿梭在車流不息的馬路上。

許久,他才暖暖地對魏藍說:因為我想愛你,想護著你。

魏藍說:你是個中年大叔了,就專門喜歡小姑娘嗎?

不,我喜歡你這樣的女人,不是小姑娘!

魏藍不語。

魏藍其實是知道的,這幾年劉程海對自己的付出,他根本不像其他男人那么勢利和急不可耐,他總是很妥帖,很在意她的感覺,從來都不會勉強,即便他的哥哥是她的老板,他也從未擺過身份和架子。

他給的她的感覺一直都是英國紳士般的柔和,永遠都是悄悄地守護在她的一旁,像兒時河塘邊那一顆茂盛的百年大樹,強大卻不失溫暖和庇護。

魏藍曾經(jīng)拒絕過他很多次,他劉程海都不介意,他可以是她身邊的好友,可以是一個關心她的哥哥,甚至愿意耐心等待她的成長的男人。

不像陳安說走了,就再也不回來。

魏藍記得有次魏病在床,他在深圳出差,得知消息后,連夜飛機趕來她的住處,又送藥又送粥,又買菜做飯。

他的焦急他的在意都那么真實,只是當時的魏藍心里住著陳安,無法去感動,她怕自己是因為感激而愛,怕傷害到劉程海。

車子拐過一條岔路時,有點顛簸,魏藍的身體往前傾了一下,劉程海放慢車速關切地問:還好嗎?

還好,我很好!魏藍笑笑,心里很暖,她不知道何時這個男人已經(jīng)走進了她的心里。

原來有些記憶有些人是一點點在歲月里深刻起來的,他來得不那么轟轟烈烈,卻那樣恰如其分,揮之不去。

那天她和他吃了泰國料理,心照不宣地住進了一個秘密,一個月后,劉程海再次表白時,魏藍同意了,她要抓住這愛情的機會,抓住后青春年華里的美好開始。

10

一年后,魏藍結(jié)婚了,她的新郎是劉程海。

魏藍還在家具公司做總助,劉程海從未干涉她的工作,他只會在她需要的時候,站在她的身邊,沉穩(wěn)而有力地陪伴,在她不需要的時候,也會想念她,給她足夠的貼心和愛意。

魏藍曾經(jīng)以為這輩子沒有陳安一定不會再愛上一個人了,但沒想到,她愛上了劉程海一點也不比陳安得少。

其實誰沒在愛情里受過傷呢?或許正是那樣的傷后,才明白了如何去珍惜和把握真正后來屬于自己的美好和幸福。

何必一定要轟轟烈烈。

婚后半年,魏藍見過陳安一次。

那次是去做孕檢,劉程海一直陪伴在身旁照顧,她在婦產(chǎn)科門診走廊的轉(zhuǎn)角遇上了陳安夫婦。

他一手扶著妻子,一手拿著報告單。他的妻子的肚子比魏藍大一點,顯然也是來做孕檢的。

這個城市說大很大,大到曾今分手后,再也沒見過,說小也很小,小到如今各自結(jié)婚懷孕后,卻猝不及防相逢。

魏藍,好久不見,這是你老公嗎?陳安指著劉程海和她打招呼。

陳安,好久不見,是的,這是我孩子的爸爸,劉程海。

恭喜你做媽媽了。

是的,老同學,也恭喜你做爸爸了。你妻子真漂亮。魏藍由衷地祝福。

陳安旁邊的女人笑得很好看,魏藍也很好看,每一個找到歸宿的女人都很好看。

他們擦肩而過,各自向前,都不曾再回頭看看。

或許這就是時間的力量吧,它早就在無形中注定一切,也撫平了所有的傷害。

就讓新的愛永遠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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