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睿的吃相很儒雅,帶著一種慢條斯理的享受感,如同風度翩翩的紳士。
云綺時不時把菜夾到他碗里,看到他吃的很滿意,心里特別滿足。
等到時睿吃完,她把飯盒重新摞好,幽幽一笑,“時睿,我下周要出差?!?/p>
時睿望著她,“去哪?”
“廣州、上海、南京、杭州,大約要去兩個星期?!?/p>
時睿眉心稍稍一皺,下頜繃了繃,“去這些地方做宣傳?”
“恩,”云綺怕他不高興,走過去坐在他腿上,摟著他開始撒嬌,“我知道時間有點長,可是我必須去,請你理解我,這是我的工作?!?/p>
時睿拿起她耳邊一縷頭發(fā),輕輕摩挲著,“我能管的了你嗎?”
“時睿,”云綺正視著時睿,鄭重說道,“上次我把話說重了,我很抱歉??墒俏蚁肽忝靼?,我有我的事業(yè),有些事我想自己解決,我也能解決好。我知道你是不想我受委屈,可也請你相信,我有能力保護好我自己?!?/p>
時??粗凭_那雙光彩熠熠的眼睛,仿佛澹澹明鏡,又似澄澄溪澗,清靈活潑。他覺得自己的一顆心被完全吸了進去,一瞬間融化在那如夢般醉人的眼神里。
他垂下眼簾,眼底的無奈一閃而逝,再看向云綺時已經(jīng)恢復了平靜,“那你今晚可要好好補償我了?!?/p>
云綺毫不吝嗇的給了時睿一記白眼。
他們回到公寓的時候,已經(jīng)晚上十點多了。
時睿的車子進入大門,轉了個彎,云綺眼睛一亮,指著窗外提議:“我們?nèi)ツ莻€小廣場走走吧?!?/p>
時睿一愣,笑著點了下頭。
這個小廣場位于小區(qū)的中心位置,廣場中央建了一個三米高的雕塑,雕塑四周鑿出了約半米深的環(huán)形水池,池底的熒光燈發(fā)出各色的燈光,令冷硬的雕塑也變得柔和起來。
云綺牽著時睿的手,望著前方被冥冥燈光點綴的路面,心境如同此刻幽靜的環(huán)境,沒有了任何憂思?!澳闵洗紊⒉绞鞘裁磿r候???”
時睿想了想,口氣里帶著一絲自嘲:“一個多月前?!?/p>
云綺一聽,竟是認識自己以后,好奇道:“獨自一人?”
“是啊?!?/p>
“你那時候那么忙,居然還有心情散步?”
“那能怎么辦?獨自一個人在異國他鄉(xiāng),發(fā)出去的短信和打出去的打電話都沒回音,與其在賓館里心煩意亂,還不如出去心平氣和?!?/p>
云綺被他弄的哭笑不得,歉意油然而生,握著他的手指不自覺的緊了緊,頭一側,靠在他的肩膀上,“對不起啦。其實那時候我也在想著你,雖然不回你短信,不接你電話,但是每天都會期盼著你的消息。”
徐徐清風送來淙淙水聲,又吹的樹葉微微作響。
云綺抬起頭,看到時睿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如同和煦的陽光,帶來一片明朗。
時睿低下頭,輕吻著她。
這一刻,云綺清楚的聽到了自己的心跳。像是被一陣狂風吹起的風鈴,搖來晃去,幾乎要從胸口跳出。她攬住時睿的脖子,仿佛一葉扁舟,在溶溶夜色里漂泊了好久,終于找到了一個溫暖的港灣。
早上時睿買了早餐,他們一起吃完,時睿送她去上班。到了公司門口,云綺問道:“晚上想吃什么?”
時??戳怂龓酌?,顯然對她的關懷和體貼很滿意,手指捏了捏她的下巴,“今晚放你假,晚上我會回來的很晚,你早點休息?!?/p>
倪鵬從車上下來,恰好看到云綺沖時睿嬌羞一笑。他突然有些煩躁,只覺得那笑容雖美,卻讓他如墜冰窖。他扯了一下領帶,從領口灌入的空氣讓他稍稍輕松了一些。
“倪總?!痹凭_向他打招呼。
倪鵬點了下頭,連看都沒看云綺一眼就先走了。
他敷衍冷漠的態(tài)度讓云綺有些驚訝,但是繁忙的工作讓云綺很快就將這個不愉快的偶遇忘掉了。
郭琴和云綺開了一上午的會,仔細研討了一下下周的行程和計劃。中午兩個人去食堂吃完午飯,接著去云綺的辦公室繼續(xù)商量。
剛一出電梯,隔著透明的、印著惠思標志的玻璃窗,云綺便看到了坐在沙發(fā)上的方茹。
郭琴很知趣的先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方茹今天穿了一條黑色的連衣裙,肩膀上披著一件紫色的針織披肩,優(yōu)雅莊重,亦如她平常般雍容得體。
“你氣色不錯啊。”方茹打量了云綺一番說道。
云綺笑而不語。
方茹不以為然,目光似是暮雪銀光,冷冷一閃,“你知道我為什么來找你吧。”
“方阿姨,你是討厭我這個人呢?還是嫌棄我沒有了云氏集團的背景?”
方茹剛剛握住茶杯的手指微微一滯,手腕上玲瓏剔透的玉鐲順著她纖細的手腕向后滑了滑。她凝視了云綺一會兒,問道:“你當初對我說的話,對我保證的事,你都忘了嗎?”
云綺盯著方茹,眼神執(zhí)著堅決,“我沒忘記。那次我和時睿的確是個意外,我當時……沒現(xiàn)在這么喜歡時睿,所以我去了法國。”
“你清楚就好,”方茹臉色稍霽,“時睿和你有緣無分,你應該牢記這一點?!?/p>
云綺微微蹙眉,態(tài)度不卑不亢,“我知道阿姨你想讓我離開時睿,但是很抱歉,現(xiàn)在我做不到。我雖然不再是云氏集團的大小姐,可是我并不覺得我配不上時睿。當初我出國,有多少無奈和無助,方阿姨你也知道。我已經(jīng)和時睿錯過一次,這次我們能重新在一起,我不會再像上次那樣輕易放棄?!?/p>
“云綺,當初可是你親口告訴我,你和時睿是酒后亂性,你一點兒都不喜歡時睿。你去法國也是你早就計劃好要去那讀書的。你現(xiàn)在出爾反爾,還連累的時睿失去了萬揚集團這個朋友,你知道你給他造成了多大麻煩嗎?”方茹一臉慍色,聲音里亦帶著凌厲。
“我知道,但我相信時睿會處理好這些。我曾經(jīng)很狠心的拒絕過時睿,可是他卻從來沒放棄過我,就沖著他對我的這份感情,我不能,也不想再拒絕他。”
方茹笑著搖了搖頭,從椅子上站起,深深望著云綺,“云綺,你太天真了,你以為時睿他只是失去了一個合作伙伴那么簡單嗎?他有多大的壓力,你看來還不知道?,F(xiàn)在我明確告訴你,我不會同意你和他在一起的,而且因為你,他也會失去我的支持。你們不是很相愛嘛,我倒要看看,你的愛能帶給他多少幸福?!?/p>
云綺晚上回到家,打開家門,看著黑漆漆的房間,摸到墻上的開關,打開燈,第一眼就是看墻上的時鐘,已經(jīng)是深夜十一點了。她換了拖鞋,掏出手機,想了想,沒有撥出時睿的號碼。
她坐在沙發(fā)上,發(fā)了一會呆,去洗了個澡,出來的時候頓時覺得清爽了不少。
其實她很累,累的連晚飯也沒有吃,只想像現(xiàn)在這樣,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覺??墒撬较胨?,思維就越活躍,輾轉反側了一會兒,索性睜開了眼睛。
她腦子里又一次重復著方茹的話,她擔心的事情,終究還是來了。她對明時集團最近的動向也聽說了一些,對于失去杜家這個盟友,必然對時?,F(xiàn)在的投標有大的影響。
但是杜家是外人,對明時的影響,遠遠不及方茹這個董事長來的大。
時睿父親病重的時候,方茹一個女人毅然挑起了明時這個重擔,在一路荊棘里,硬是給明時殺出了一條血路,讓明時順利發(fā)展下去。
如今她雖然退居幕后,可還是明時集團的董事長,如果她不再支持時睿,那這對時睿才是重創(chuàng)。
云綺翻了個身,望向窗戶的方向。
橘色的落地窗簾將屋里遮的一片漆黑,可是她卻很想看到外面的月光。她早知道這一切遲早會來,也做好了勇敢面對的準備,可是她整顆心就像掉進了這深不見底的黑暗里,越發(fā)焦慮不安。
就在她很煩躁的時候,她聽到外面突然有了動靜。
時睿輕輕推開臥室的門,輕手輕腳的進了屋里,進了洗手間,不一會兒洗完澡出來,躺在云綺身邊。
云綺聞到他身上的沐浴露香味,翻身涌入他懷里。
時睿睜大眼睛仔細看了她一會兒,見她仍閉著眼睛,伸手抱住她,壓低聲音問:“睡了嗎?”
云綺沒有回答,也沒有動。她突然覺得眼皮很沉,仿若烏云壓頂,很快進入了夢鄉(xiāng)。
杜芷萱彎下腰,手指放在唇邊,嘴唇撅起,對著鏡頭可愛一笑,攝影師快門一閃,比了一個“ok”的手勢喊道:“可以了?!?/p>
“萱萱,今天辛苦你了。”攝影師邊說邊豎了一下大拇指。
杜芷萱淡淡一笑,說道:“過兩天出了樣片記得第一時間發(fā)給我啊?!?/p>
“沒問題?!?/p>
杜芷萱回到化妝間,換回自己的衣服,坐在化妝臺前,馬上有人來給她卸妝。
“萱萱,今天怎么了?好像不太高興。”助理安吉拿了一杯檸檬水給她。
“沒有啊?!倍跑戚婺闷鹗謾C,隨意打開一條新聞,就看到了惠思的宣傳廣告。廣告軟文下面那幾款“仲夏夜之夢”系列的爆款,經(jīng)過精修之后更顯得華麗精美,仿佛隔著屏幕,都可以感覺到它們的光彩奪目。
安吉用腳趾頭也能想出杜芷萱此刻的表情,于是默默走開了。
杜芷萱望著那個廣告愣了好久,忽然間抬起頭。
正給她拆發(fā)卡的化妝師沒留神,扯了一下她的頭發(fā),馬上說了句“對不起”。
她從鏡子里瞪著化妝師,命令道:“出去!”
化妝師惶恐的張開嘴,本來還想再解釋一下,結果被她凌厲的眼神瞪的活生生吞了回去。
她一直瞪著那個化妝師,直到化妝師出了門才又看向手機。
手機屏幕已經(jīng)變黑了,可是她的腦子里卻還是剛剛那條惠思的廣告。
她已經(jīng)把她能想到的,能用的方法都做了,可是結果越來越糟,她的希望越來越小,現(xiàn)在連方茹這張最后的王牌都沒能動搖時睿,她真是又沮喪又不甘心。
她從小到大,從來都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即使知道時睿不喜歡她,但是她也相信,時睿并不討厭她。既然時睿終究會和她在一起,她再等幾年都是值得的。
她小時候特別喜歡玩祖瑪,到了最后幾秒,眼看著一長串的同色球,殷切期待著系統(tǒng)會再給她一個同色球,讓她順利抵達終點。而云綺就像那個最后出來的異色球,讓她滿盤皆輸。
“我不是說過,讓你出去嗎!”杜芷萱罵完從鏡子里瞪著門口。
云綺關上門,來到她身邊,眼中帶著冷笑,“看來你今天心情不好?!?/p>
“你來這兒干什么?”杜芷萱一臉戒備之色?!澳阍趺粗牢以谶@兒?”
碩大的鏡子里,云綺看到自己臉上的不屑和冷漠?!斑@有什么難的,當設計師總要和時尚圈的人打交道,像你這樣的社交名媛,很容易就能打聽到你的行蹤。”
“你想干什么?”
“我想和你談一筆交易?!?/p>
夕陽搖曳著微光匆匆西沉,初月東升,被萬家燈火映襯的分外明朗。
時睿坐在車里,聽魏永平報告開運那邊的情況。
“時總,我打聽到俞鴻輝前天剛剛和侯飛見過面,據(jù)說侯飛一直在打太極,始終沒有給出明確的答復。”
“這個侯飛真是沉得住氣?!睍r?;貞浟艘幌律洗胃铒w吃飯的情形,覺得這次真是碰上了一個高手。
無論你怎么委婉的打探消息,侯飛總是不動聲色的守口如瓶。顯然他在評估、在比較,但是他的重心是什么,他隱藏的很深。
上次那幾個陸志遠的心腹,為了利益沒有跟陸志遠離開??墒?%只是一時的好處,如果明時在開運的投資上失敗,這將會是個重創(chuàng),到時候不僅是這幾個陸志遠的心腹,其他股東也會蠢蠢欲動。
另外方茹那邊因為云綺,恐怕這次也不會站在自己這邊。
時睿嘆了口氣,只覺得自己就像在走鋼絲,稍有不慎就會功虧一簣。
他的手機忽然響起,看到屏幕上的名字,他微微一笑,“什么事???”
“沒什么,你該不會忘記,我明天就要出差的事吧?”
“當然不會,晚上我們吃什么?”
“你先回來我再告訴你?!?/p>
B市的西區(qū)有一條十分繁華的夜市,每到傍晚,關了一天的商鋪就會陸續(xù)開門,有賣吃的,也有賣穿的,大到影樓小到地攤,仿佛一個“城中之城”。
時睿記得上次來這里還是自己上高中的時候。他有一個朋友的女友在這里玩,他和那個朋友來接朋友的女友,那也是他第一次來這里。
“怎么了?不喜歡啊?”云綺挽起他的胳膊。
他們倆站在夜市的入口,一眼望去,可以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
時睿皺了皺眉,嘴角揚了揚,顯得有點無奈,“我們非要來這兒吃嗎?”
“那不然你在這等著我,我吃完出來找你?!?/p>
時睿瞟了她一眼,不情愿的走了進去。
云綺看著他如烈士就義那般威嚴的樣子,又好氣又好笑。他們來到一個米線攤上,要了兩碗米線。
云綺吃了幾口,看到不遠處一家很火的烤羊肉,眼睛一亮,從凳子上站起來。
“你要干嘛?”時睿順著她的目光看到了烤羊肉。
“我要去買羊肉串。”
“那么多人在排隊,你買回來米線都涼了?!?/p>
“那我也想吃?!?/p>
“那我去給你買?!睍r睿放下筷子,瞅著排隊的人又皺了皺眉,然后加入了排隊的行列。
云綺咬了咬唇,眼里像是進了沙子似的又酸又疼,她拼命吸了兩口氣,把淚水硬生生的逼了回去。
她低下頭夾起幾根米線,又酸又辣的感覺從舌尖蔓延到整個嘴里,像是一杯冰水,迫使她平靜下來。
她告訴自己要好好享受這頓晚餐,因而吃的格外認真,等到她吃的差不多的時候,一把羊肉串便放在了自己面前。
她抬起頭,看到時睿的額頭上布滿了汗水,像喝了酒似的臉色微紅。
“謝謝你,時睿?!?/p>
時??粗?,發(fā)覺她的目光里除了真摯,竟然還有一絲黯然?!澳阍摬粫怯龅绞裁词铝税??”
“我無論遇到什么事,你都會幫我擺平不是嗎?”
“這話聽著怎么有點奇怪???”
“你別多心好不好,哎,我告訴你,我小時候特別羨慕班里的其他同學能來這里玩,我懇求了我爸好多次,可他就是不肯讓我來這里。后來我上初一的時候,有一次趁我爸晚上不在家,自己一個人瞞著保姆和司機偷偷跑來了這里。那一晚上我買了好多小玩意,吃了好多小吃,就這家米線,是我那晚吃的第一份小吃?!?/p>
“后來呢?”
“后來,我在我爸回家之前順利溜了回去。可是啊,第二天我就腸胃不舒服,整整打了一周的吊瓶。我爸知道我來了這里,把其他人狠狠訓了一頓,全都辭了?!?/p>
“你膽子不小啊,來這兒也不怕迷路?!?/p>
“那時候對我來說,能嘗一口這里的米線,比什么都重要?!?/p>
時睿被她陶醉的樣子逗笑了。
他手里拿著幾根羊肉串,看著走在他右邊的云綺拿著一根大快朵頤,嘴角上沾了醬汁也渾然不覺。他的心情被她的愉快吸引了,像是吃了一塊涂滿了蜂蜜的提拉米蘇。
他們不知不覺走到了夜市的盡頭,那里種了一片冷杉,沿著一條彎彎曲曲的小徑,每隔一段,便放著一條石凳。
時睿用紙巾反復擦了擦凳子,才和云綺坐在了上面。
云綺挑了挑眉,嘲笑道:“你還真是個大少爺?!?/p>
時睿審視著她:“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庸俗了?”
“不是庸俗,是凡俗。你看看這些逛夜市的人,他們多開心啊,多熱鬧啊,哪像我們,表面光鮮,內(nèi)里煎熬,有的時候,都忘了上次開心大笑是什么時候了?!?/p>
“小丫頭,你真的沒什么事嗎?”時睿凝視著云綺,半開玩笑的問道。
云綺回望了他一會兒,嫣然一笑,依偎在他懷里,柔聲笑道:“有啊,我想你每天這樣陪著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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