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楊老師課里說自己這兩天感覺舒服,“舒服”指的不一定在舒適區(qū),描繪的是這兩天的狀態(tài),每天都在看書,在儲備知識,在圍繞主題思考,似乎是在一種節(jié)奏里邊,這種節(jié)奏帶著你不停往上走,每次講完課都要反思,有沒有把內(nèi)容講明白。如果嘴不給力,沒有把課講明白,自己會覺得不舒服。
每一天都在講課,每一天都在試圖讓自己變得更好,在這種狀態(tài)里感覺挺舒服,這是我的一種感覺,談這種感覺,實際是想回應另外一只感覺。有些孩子在成長過程中,遇到各種問題,導致無法進入學校學習,社會上有一些概念,認為這些孩子在家里就是呆在“舒適區(qū)”里,不再愿意學習成長改變自己,不再愿意面對困難挫折。
我們換一個角度看看,這些待在所謂“舒適區(qū)”的孩子們,給我們的教育造成的困擾和障礙是什么。
成年人定義的“舒適區(qū)”的孩子有一些基本特征。如果你跟家長說,孩子待在所謂的舒適區(qū)里并不舒服。
有的家長說,他在該上學的年紀不去上學,在家跟大爺似的,咋不舒服呢?
有的家長說,他在家里什么也不干,還得好好伺候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咋不舒服呢?
有的家長說,他在家里從早到晚打游戲,我們還得無條件地愛和接納,他咋不舒服呢?
有的家長說,他也不考慮什么時候回學校,得過且過,對未來沒有憂患意識,咋不舒服呢?
成年人對“舒適區(qū)”孩子特點的描述,認為他們進入了舒適區(qū),不愿意去上學,不愿意吃苦,不愿意奮斗,不要愿意成長。
其實關于孩子進入“舒適區(qū)”走不出來,在家里游手好閑等狀態(tài),更多是成年人關于自身“舒適區(qū)”概念的投射,他們真的舒適嗎?如果把一個成年人放到跟孩子相同的處境,問問他,舒適嗎?
我們腦袋里對于“舒適區(qū)”的概念,認為上學是不舒服的,不上學是舒服的,干正事是不舒服的,不干正事是舒服的。我們把這種概念投射到孩子身上,造成一種幻覺,覺得孩子是舒服的。我跟這些學習上遇到障礙的孩子聊天,到目前的觀察,他們并沒有停留在舒適區(qū),而是生命成長被阻滯了,被困住了。
楊老師講了自己小時候的一種體驗。小學時,因為學習成績不好,爺爺對他上學不抱希望,所以就帶他去地里干活,學種地。有一次是一個大熱天,累得頭疼,肚子也不舒服,說:“太不舒服了”,爺爺說:“怎么才能舒服呢?”“不干活就舒服了”,爺爺說:“不讓你干活了,你就真舒服了?自己在家呆著有意思嗎?”“有人跟我玩就舒服了”。爺爺說勞動才能讓自己真正的舒服,先干活,累的滿頭大汗,然后再找個樹蔭,休息一下,喝一口水,當甘甜的水進入喉嚨的時候,感覺太舒服了。
如果沒有之前的辛苦勞作,只在樹蔭下喝水,會有舒服的感覺嗎?
勞作之后,找個樹蔭喝口水真舒服,這是爺爺從農(nóng)民的角度,提供了一個關于“舒適”的啟蒙。
看完馬斯洛的《動機與人格》才找到測量人舒服與否的觀測點。馬斯洛把人的需求層次從低級到高級分為幾個層次,需要依次滿足,這是一個很重要的條件。農(nóng)民為了生存,需要在田地干活,就跟學生需要學習一樣,這是第一層次的需求,就是生理需求,活下去的需求。農(nóng)民為了生存而種地,工人為了生存而工作,學生為了生存而學習,低層次的需求得到滿足之后,坐在樹蔭底下喝一口水,這種滿足感讓人覺得舒適。
如果種地這種低層次的需求已經(jīng)得到滿足了,達到了必須的程度,那么其他的需求才能成為激勵因素,產(chǎn)生第二層次的需求,叫安全感的需求。用墻把自己的院子圍起來,或者創(chuàng)造一種安全的制度,讓自己處在安全的環(huán)境中,如果安全感的需求得到滿足,第三層次的需求將成為新的激勵因素,就是社會需求,渴望獲得親情、友情和愛情,人的情感需求得到滿足了,又會產(chǎn)生新的激勵因素,就是第四層次的需求,個人能力、成就被社會認可,我們在群體中有尊嚴,活的自信,就會產(chǎn)生下一個層次的需求,叫自我實現(xiàn)的需求,產(chǎn)生更遠大的理想和抱負,渴望成為更好的自己。
第四跟第五層次需求之間,馬斯洛后來又補充進去2個需求,個人能力被社會認可,在群體中自尊自信,能正確表現(xiàn)自我,這種需求得到滿足以后會產(chǎn)生求知的需求,求知的需求滿足后,會產(chǎn)生審美的需求,然后是“自我實現(xiàn)”的需求。最后一個需求是自我超越的需要。
“在產(chǎn)生新的激勵之前,每個需求的滿足都會讓人覺得舒適”,這是一個很好的觀測點。
每個人都有從低層次需求到更高層次需求邁進的過程,如果低層次需求滿足不了,那么新的需求就無法形成激勵因素,就沒有動力。安全感得不到滿足,社會需求就會受阻,個人能力不被認可,自尊自信就無法形成新的激勵因素,這些需求滿足不了,求知、審美、自我超越的需求就滿足不了。從這個觀測點看,所謂“舒適區(qū)”的孩子,他們并不舒服,他們只是困在了某種處境里,他們的這些行為,如果把它理解成一種行為藝術,像藝術家一樣看某種行為藝術,他的語言是在表達和訴說他的處境。
用馬斯洛的需求理論,觀測那些休學在家的孩子,會發(fā)現(xiàn)很多孩子對應著卡在了第二、第三、第四需求層次上,要么是安全感需求沒得到滿足,要么是親情、友情、愛情需求未被滿足,要么就是找不到意義感。學生不想學習,甚至有的人都不想活了,這樣的孩子意義感就缺失了,每一個被困住的孩子都在訴說自己的處境,渴望被看見。作為教育者并不是要把它們帶離舒適區(qū),而是要觀測他們卡在哪個點了,然后幫助孩子在某個點,形成“干了一天活又喝了一口水”的需求滿足,某種需求達到生命必須的程度,然后產(chǎn)生新的需求,變成激勵因素,推動孩子進入良性生長和成長的軌道。
如果孩子成長的阻滯構(gòu)成了教育問題,盧梭給了我們第二個觀測點。他說,人的教育受制于自然,受制于人,受制于事物,所謂的教育問題,就是人和他所處的環(huán)境的關系問題。
當我們無法涵容孩子的現(xiàn)狀,無法去理解、解讀,就構(gòu)成了我們的教育問題,我們不再致力于幫助孩子在某個層面的需求達到必須的程度,而是致力于讓孩子變成我們所期望的那個樣子,這很容易讓我們的教育變成水中望月、竹籃打水式的教育——孩子的成長受阻,我們的教育愿望落空。盧梭有另外一句話,“世界萬物的秩序中,人類有他的位置,在人生的秩序中,孩子有他的位置,必須將成人按照成人對待,將孩子按照孩子對待,讓他們各自獲得應有的位置”。把每個人放到自身的處境里,來理解所謂的舒適區(qū),所謂的孩子的成長阻滯,所謂的教育問題,就更好理解了,這樣有利于幫助我們解決自身的教育問題,以及孩子的成長問題。
以上梳理了所謂“舒適區(qū)”孩子們的處境,以及我們作為教育者,構(gòu)成教育問題的是什么,怎么樣去幫助這些孩子走出成長困境,讓一個學生真正回到學習的軌道上,在實踐層面應該怎么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