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還在古道小學上學,古道是我們村子的名字,我猜是取古道西風瘦馬,斷腸人在天涯的意蘊。
村子基本是依山而建的,不知道經(jīng)歷了多少代人,才能在半山腰上建成這個規(guī)模的村莊,村莊里所有的路都是一代人一代人走出來的,村莊和對面的一座山對望,中間隔一條河,沒見過大海和長江之前我始終覺得那是一條大河,那幾年大河的水還清澈,河面寬不過五十米,河水總是很淺,河床上全是細細的沙子,河的兩邊有無數(shù)的大石頭,小伙伴們在石頭之間談來跳去穩(wěn)穩(wěn)地,不見搖動。
我家的房子是在山腳下,背靠著大山,我家的房子是那種北方的常見的老房子,屋頂是人字形結構的,房頂上鋪滿了紅褐色的那個時期特有的磚瓦,緊挨著房后面是我家的豬圈,不過二十平米的樣子,豬圈后面是五六畝田地,基本種的各樣蔬菜,有時候也會種玉米,因為村莊閉塞,村里人總是自給自足,一年四季吃的所有的菜全是自己種的,田地之后就是山了,山的這一面,大多以低矮的灌木叢為主,也有一些綠色的不知名的植被,春天的時候也會開出紅色,紫色的花,還有一些裸露的巖石,巖石縫隙生長著一些頑強的多肉植物,它們沒有扁平化的葉片,也沒有葉脈,感覺就是一叢叢的小小的,每個葉子都是錐形的,可以直接掰下來,斷口出就會流出水,大人們說被山上的蝎子蜇了,用著葉子的水擦擦就好了,我以為這又是村莊里一個老偏方,山上也有大的樹,太行山上無外就是老槐樹,核桃樹,柿子樹,和楊樹柳樹。
其中以核桃樹、柿子樹和柳樹給我?guī)淼目鞓窌r光比較多,春天的時候,柳樹發(fā)芽抽出新枝,整個山都是青青的綠色,柳樹的葉片那種狹小的嫩綠色的顏色,忘了是誰教的,把新發(fā)的拇指粗細的柳條折下來,然后用力的把柳條的皮完整的擰下來,讓柳條的皮和里面白色的硬枝留出一部分小指肚長短的空間,就可以做成一個口哨,具體用法是把把那個留出空間的部分緊貼在下嘴唇,然后用力向下吹起,柳條就會發(fā)出清脆的響亮的聲音,原理到現(xiàn)在我也不知道,物理學的不是很好。
夏天的時候核桃開始漸漸熟了,我們幾個小伙伴一到周六日就整天趴在核桃樹上,一人手里拿一個單手可握的扁圓的石頭,摘核桃吃,核桃又分山核桃和毛核桃,我故鄉(xiāng)的山上大多是毛核桃,最外層那個綠色的皮很厚,而且用石頭一砸,還會濺出黃綠色的汁水,不小心染在手上或衣服很難洗掉,把硬殼砸開后,就仔仔細細的把里面的核桃肉挖出來細字的吃,一個核桃看著很大但其實可吃的肉很少,所以我們總是在樹上待很久,這邊吃完去那邊,挪來挪去,一個有太陽的下午就過去了,那時候大人們很有經(jīng)驗,每次一回到家,先讓我們把手張開,看看有沒有染上那種顏色,一看有,就開始罵,我們就站的筆直安靜的聽,然后塞過來一個肥皂,摔下一句不洗干凈手不許吃飯的話來。
秋天的話,柿子就開始熟了,我們是眼巴巴的看著磨盤大的柿子,從硬邦邦的暗青色,漸漸變黃變軟,直至熟透,變成晶瑩剔透的紅燈籠,但是柿子都不容易摘,柿子樹太粗,我現(xiàn)在總覺得后山上那幾棵柿子樹肯定有百年的歷史了,因為它的樹干部分,我們五六個小孩才能抱得住,非常粗,也就意味著很難爬上去,我們就站在一個個高高掛著的紅燈籠的下面,邊看邊想辦法,有人用石頭砸,拋上去用石頭把柿子撞下來,這樣的幾率很小,因為我們都不是神槍手,但這樣比較有趣,因為這就成了一個比賽,大家輪流扔石頭,每個人把石頭扔出去,幾個小伙伴就同時死死盯著,看能不能打中,打中了就一陣歡呼,那個扔中的伙伴就很自豪,打不中就一陣吁吁吁……打下來的柿子大家就一起吃,把土擦干凈就直接吃,也不管手臟,柿子皮是不能吃的,里面分四個柿瓣,我們土話叫舌頭,大家就你一個舌頭我一個舌頭的分著吃了,果肉汁水比較多,吃完以后大家滿嘴就煳著一層薄薄的不知明的黃色的黏糊液體。
我始終覺得那段時光會是我一生中最快樂的日子,那座故鄉(xiāng)的大山和家里的老房子就是我最深的根,等我老了,我會回到那里,住在熟悉的老房子里看著厚重的大山和清澈的大河,安度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