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尸甜心


傍晚時分的小巷拐角。

當我發(fā)現(xiàn)她的時候,她正趴在垃圾桶前,頭伸了進去。從背影推斷,女孩一定很年輕,一身素色純棉質(zhì)地的連衣裙,系帶交叉下的骨感美背若隱若現(xiàn),小腿臟臟的,形狀十分勻稱。

周圍一個人都沒有,她可真大膽!垃圾桶里到底有什么好東西,以至于讓一位穿著如此文藝的少女徹底放下矜持?我?guī)е苫髞淼綄Ψ缴砗?,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她的肩膀,她突然停止動作,將頭從垃圾桶中拽出,身體不動,脖子180度轉(zhuǎn)到了背后。

“md!”我暗罵一句,撒腿便跑。當那個滿嘴蟲子的怪物轉(zhuǎn)過身的時候,我早已逃到了兩百米開外的Mc叔叔雕像的后面,因時間匆忙,并未看清她的模樣。

隔著安全距離,我看到她將蟲子從嘴里吐了出來,兩只手不停地在嘴里摳弄,過了一會,她又蹲下身,將頭埋進了膝蓋里。

或許,是幻覺,作死的我再次回到女孩身邊。

當時,我們正面相對,距離不過三米。她細長的胳膊露在外面,除了缺少光澤外,看起來極具魅力。

她不動,我也不動,彼此僵持著。過了一陣,不知哪里起的一陣怪風,竟吹來一陣嬰兒的微弱哭聲,她彈起身,順著聲源方向沖了過去,可她的奔跑姿勢實在太過離奇,幾乎是直著腿。

我小跑著跟在后面,在拐過兩條主路后,終于停了下來。

前方五十米,一個抱孩子的年輕媽媽正在路邊打車,吵鬧的嬰兒似乎察覺到了危險,在怪物放慢腳步的一瞬間停止了哭泣。

她扭動僵硬的身體朝那對無辜母子走去,接著便吃了我用盡全力的一記悶棍。等那對母子離開,我才小心翼翼將怪物的尸體從草叢中拉了出來。

萬一都是幻覺呢?我怕錯殺無辜,下意識地用手指撐開了女孩的眼皮,眼珠全白。

“哥們,你是在生物研究所工作吧?”

“是的,怎么了?”

“人在昏倒的時候......我是說正常人,眼珠會變白嗎?”

“當然啦,這不基本常識?!?/p>

“哦!哦......謝謝......”

“喂!喂!喂!”電話那頭的人仍意猶未盡



我用拉貨的手推車將她弄到了家里,為確保安全,特意將其安置在儲物間的舊沙發(fā)上,接著找來繩子,繞著沙發(fā)捆了幾十圈,待所有預防措施全部完成,我的身體早已到達極限。

離開儲物間,鎖門,回屋簡單洗漱,一覺睡到第二天上午十一點。

廚房的師傅警告我說,再遲到就別干了,有什么辦法,誰讓我只是個不擅烹飪的小學徒?

我沒有吃早飯,直接去了儲物室。開門,打開燈,然后便看到了不可思議的一幕,只見三厘米粗的麻繩碎成一段一段的,青色的水泥地上散落著不知多少肉塊與動物皮毛,騷臭的血腥味充斥整個房間。

一定是她干的!

就在想到這件事的瞬間,忽覺后頸一涼,兩排冰冷的牙齒順著我的脖子咬了下去,我以為很痛,于是拼命大叫,過一會才發(fā)現(xiàn),傷口處竟無一絲痛感,僅過去一分鐘便結(jié)了疤。

她支支吾吾地揮動雙手,似乎想與人溝通,遺憾的是,我一個字都聽不懂。

傷口恢復得很快,我沒有去醫(yī)院就診。剛開始的時候還一切正常,到了第五天,怪事便出現(xiàn)了,當時我正在餐廳的后廚里幫忙,一大塊新鮮牛肉引起了我的注意,那塊肉明明是死的,可我卻仿佛看到了涂滿奶油的草莓蛋糕,口中的津液再也無法止住,待大師傅離開廚房的間隙,我拿起刀割了一大塊,獨自跑到衛(wèi)生間里偷偷享用。果然,生肉是甜的,跟成熟的草莓一樣讓人滿足。

幾乎是同一天,我聽懂了她的語言。原來她一直在喊餓,非常餓,餓到想死卻死不了,她說她很痛苦,我問她想吃什么,她說了兩個字,草莓!我立馬明白了,原來是想吃生肉。

每次回家,她都餓得直流淚,可一只喪尸如何能流淚?

那個一息尚存的我總在搗亂,在他的眼里,美麗女孩的眼角正在流膿,她的身體早已破敗不堪,正如那條快要變成抹布的臟裙子......但值得慶幸的是,大部分時間她都是美麗的,在那個喜歡吃生肉的男人眼里,只有她才稱得上同類。



原來,喪尸也會死??!是她親口告訴我的。

那是一個悶熱潮濕的夜晚,親愛的她緊緊摟住我的脖子,突然說了句奇怪的話,“舍不得??!”“什么?舍不得什么?”“世界!世界!”“哦!沒事,有我!想吃草莓了嗎?”

“不!留給你吧!”我看的出,她很想吃,可家里的草莓早已所剩無幾。大師傅發(fā)現(xiàn)了我在廚房偷牛肉的秘密,罵罵咧咧地辭退了我。沒有生肉了!沒有最新鮮、最香甜的牛肉了!冰箱里僅存的一塊牛肉還是一個星期前的,我們誰都不舍得吃。

她本來就瘦,現(xiàn)在更是讓人心疼,連喪尸都能被餓成這樣,在這個世界,她究竟有什么舍不得的?

我曾問過她被誰咬的,她笑了一下,說忘了。忘了!如果真的忘了,為何會苦笑,露出那只剩半邊的牙齒呢?與此同時,我終于明白一個道理,無論我多么愛她,注定都無法為其逐漸枯萎的軀體做出辯解。

她是一只很早便被轉(zhuǎn)化了的喪尸,而我才被咬一年而已,關于被咬后的生活并不十分了解。漸漸地,我看著她一點點走向衰敗,從面部到胸部,接著是大腿、小腿......曾經(jīng)飽滿的白色皮膚全都癟了下去。

可我依然愛她,因為我們是同類。

在她成為喪尸的第十三年(我們認識一年半),她終于成了標本,成了照片,成了一具沒有任何重量的骨架。我在想,如果我能弄到足夠多的生牛肉,她是不是能活下來?可凡事沒有如果,直到冰箱里的牛肉爛掉,我們都沒有碰過一下。

可恨的饑餓啊!在親愛的她離開后的第三個月,我終于放棄老鼠與蟑螂,一個人沖到了街上,將頭伸進垃圾桶里,像她當初那樣尋找草莓。



這便是我與喪尸甜心的故事,好了,現(xiàn)在的我要咬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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