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眼欲穿的林曉惠,終于等到了美國的來信,然而她萬萬沒有料到,她拿在手中的,竟然是一個女人代嘉俊寫的!
信是母親在飯桌上拿給她的。當(dāng)時她的胃正翻騰著,一臉痛苦的表情。母親疼惜地看著她,以為她的胃病又犯了。她一直有胃病,所以她母親沒有往別處想。
曉惠拿著信,興奮極了,胃也一下子舒服多了。她急忙跑進自己房間,急匆匆將信撕開。首先躍入眼簾的是嘉俊含笑的臉,但他的身邊卻有個她素不相識的女人。她愣了,在這一瞬間,她突然有種不詳?shù)念A(yù)感,她居然不敢將折疊的信紙展開。她重新查看信封上那幾行字,中英文都有,但是那竟然不是嘉俊的筆跡!
定了定神,她打開了這封她等了很久而又令她忐忑不安的信。
如果說三年前,在大學(xué)的畢業(yè)典禮上,當(dāng)她上臺去拿那張結(jié)業(yè)證書時,盡管心情沮喪,羞恥和遺憾,但她仍然挺胸而行,全不把那些詫異的眼光放在眼里,只是在回到寢室之后,在女伴們都外出歡慶之時,她才一任自己的淚水傾灑。那么三年后的今天,這無聲的場面,這遠比第一次的打擊更甚的平淡的言語,令她突然有種暈厥的感覺。她的眼光落在信的最后一行:祝你健康!嘉俊的未婚妻。
字跡漸漸從她眼前消失。
“曉惠,快上來,快上來?!北R嘉俊在水池邊叫道。
那是大學(xué)的游泳池,曉惠的游泳水平不錯,她能連續(xù)幾個小時在游泳池中折騰,有好幾次晚飯時間早過了,但她仍然在游泳池泡著,急得嘉俊找上門來,這次也不例外。當(dāng)曉惠笑意盈盈地向他游去時,猛然從旁邊竄出一個人,水花四濺,讓沒有防備的她大大地嗆了口水,使她有些喘不過氣來。然后她看到那個叫裴沁的女人的那張臉,沖著她惡毒地笑了笑。裴沁游到池邊,將手伸給嘉俊,他將她拉上岸,她便拉著他的手一起離開了游泳池。曉惠想大聲叫住他,可是她被嗆了水,沒辦法發(fā)出聲音,并且,她感覺自己的身子越了越沉重。她想:她會從此沉沒,沒有任何人發(fā)現(xiàn)她了。
“曉惠,曉惠?!?/p>
好象是俞潔的聲音,怎么?她來救我了嗎?迷朦之中,她聽見有人在耳邊叫她,她慢慢地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卻是一片白色。
“曉惠,你醒了?”仍然是俞潔的聲音,她那張親切的臉出現(xiàn)在曉惠的視野中。然后,曉惠知道了發(fā)生的一切。
她暈倒后,胎兒流產(chǎn)了,她母親急送她到醫(yī)院做了人工流產(chǎn)。直到這時,她母親楊靜怡才知道了她和那個叫盧嘉俊的男人之間究竟發(fā)生了些什么。她母親知道曉惠有個男朋友叫盧嘉俊,但是她一直不同意女兒和一個外地人談朋友。上了年紀(jì)的上海人,有一種地方的優(yōu)越感,她認為只有上海的男人才配和女兒談戀愛。外地人總歸是外地人,管他英俊也罷,有才氣也罷,以后如果生活在一起,總會有些地域的差異性,如果一時半會不能協(xié)調(diào),那不太麻煩了嗎?所以,因為母親的緣故,她和嘉俊的交往一直沒對家里明朗化。但是曉惠并不擔(dān)心,因為母親的愛她的,只要她堅持,母親最后肯定會讓步的。況且自從畢業(yè)到現(xiàn)在,一系列事情的發(fā)生,讓曉惠沒有時間去和母親解釋和挑明。
所以,嘉俊出國前,他只象征性地到曉惠家去了一次,作了禮節(jié)性的拜訪,沒有深入談到實質(zhì)性的話題,因此楊靜怡一直以為他只不過是女兒的臨時男朋友而已??墒?,現(xiàn)在,想不到,想不到啊……楊靜怡心痛地想著,她還不能接受這個現(xiàn)實,她比她女兒還不能接受這個現(xiàn)實。裴沁的信,她也看到了,這究竟又是怎么回事呢?女兒啊,你太不自愛,太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