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
明瓚和尚,不知道姓什么,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人。開始的時候,他四處游方,初游方詣嵩山,師從北宗禪僧普寂禪師。明瓚禪師言行怪異,雖然早已默證空寂之心,但時人不識深淺,所以很少有人敬重他。
天寶初年,明瓚禪師來到南岳,在一座寺院里充當(dāng)執(zhí)役僧。他白天干各種雜活,晚上睡在牛棚里,二十多年如一日,面無倦色。禪師天性慵懶,每每在僧眾集體作務(wù)的時候,獨(dú)自晏坐,所以經(jīng)常被呵斥責(zé)罵,可是他毫無愧恥之意。每到吃飯的時候,他就把大家吃剩的飯菜都收到一個瓦罐里,熱一熱,然后吃掉。因為他性情慵懶,又專以殘食為生,所以人們送他一個綽號,稱他為“懶殘”。
當(dāng)時,相國鄴公李泌為了逃避權(quán)臣崔圓和李輔國的迫害,隱居到南岳,在寺中讀書。他暗中觀察懶殘禪師的所做所為,認(rèn)定他不是等閑之輩,內(nèi)心非常敬重他。李泌精通音律,能從聲音中聽出吉兇來。有一天深夜,他聽到懶殘禪師高唱梵唄,其聲清越,響徹山谷,李泌想:“聽師父唱經(jīng)的聲音,先凄惋后喜悅,一定是我這個被貶謫的人將要重新起用回朝中去了!”。于是就在當(dāng)天半夜,他偷偷地前去拜謁懶殘禪師。禪師仰天而唾,破口大罵,呵斥道:“你這不是害我嗎!”可是禪師罵得越厲害,李泌越恭敬,他也并不分辯,只是不停地禮拜。于是禪師不再理他,自己從牛糞火堆中,撥出一個芋頭,自顧自地大吃起來。李泌侍立在旁,過了很久,禪師才看了李泌一眼,說:“坐吧!”李泌于是席地而坐,禪師就把自己吃剩下的那一半芋頭遞給了他。李泌急忙起來跪著,雙手接過芋頭,把它吃完,謝過禪師。禪師說:“慎勿多言,領(lǐng)取十年宰相?!焙髞砝蠲诠蝗缍U師所言,當(dāng)了十年的宰相。
過了一個月,地方刺吏準(zhǔn)備祭拜岳祠,命人在山上修了一條磴道。不巧夜半風(fēng)雷大作,大雨傾盆,一塊巨石從山上滾下來,恰好擋在路中間。修磴的民工牽來十頭牛,意欲拉走那塊大石頭,結(jié)果根本拉不動;于是又招來幾百個人,大伙喊著號子一起推,可是那塊大石頭仍然紋絲不動。眾人再也無計可施了。正當(dāng)大家一籌莫展之時,懶殘禪師來了,他嘻嘻地笑著說:“哪里用得著如此啰嗦,我來把它移走?!北娙艘灰娛撬?,都笑起來了。懶殘禪師一躍跳到巨石上,石頭便開始旋轉(zhuǎn)而動,忽然盤旋而下,聲若雷震,不一會兒,道路就疏通了。大眾目瞪口呆,于是紛紛禮拜懶殘禪師,尊他為“至圣”,當(dāng)?shù)靥馗菍⑺钊羯衩鳌?/p>
懶殘禪師聲名大噪。唐德宗聽說后,派使者來召請懶殘禪師進(jìn)京。當(dāng)時天氣寒冷,使者見禪師清鼻涕拖得長長的,一直垂到胸口,樣子令人惡心,便笑著讓他把鼻涕揩掉。懶殘禪師卻回答說:“我哪有閑功夫為俗人擦鼻涕?!”使者不悅,于是進(jìn)京的事情就這樣作罷。
使者至?xí)r,懶殘正以牛糞煨芋。使者宣讀圣旨后,懶殘以手擤鼻,將鼻涕抹在石壁上,并稱“貧僧野人,安知諭旨?”繼而翻身面壁,鼾聲如雷,使者只得空手而回。
后人因此事,套用一偈詩,曰:“深夜一爐火,渾家團(tuán)圜坐。煨得芋頭熟,天子不如我”形容,最貼切不過。
懶殘禪師所在的這座寺廟本來很太平,向來沒有虎狼獅子來騷擾??墒遣恢獮槭裁矗幸魂囎?,寺外虎豹成群,還經(jīng)常傷人,寺僧拿它們沒有辦法。于是懶殘禪師對大眾說:“給我一個小竹杖,我來把它們趕走吧!”大眾議論道:“大石頭都能推走,驅(qū)趕虎豹應(yīng)該也不成問題吧!”于是給了懶殘禪師一根竹杖,并且都躡手躡腳地跟在懶殘禪師的后面,等著看熱鬧。誰知剛一出寺門,懶殘禪師就被一只老虎叼走了。懶殘出門即被一虎銜之而去,自此消失無蹤,寺外虎豹之患亦隨之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