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大夫說,母親可以出院了。
這么快?我在心里驚了一下。
醒過來的母親白天會和我們交流一些對話,甚至偶爾還是會有一些風趣幽默的段子隨口而出。
前天侄女不知道怎么說了一句:我懶,不愿意動彈。母親隨口跟了一句:懶好啊,過關東不用坐船,懶就懶過去了。這話讓我和同病房的人忍不住發(fā)笑了好一陣子。
可是醒過來的母親更多的時候是自言自語,念念叨叨半個小時甚至更長,念叨的都是些陳年舊事,但更多的只是邏輯混亂人物混亂的記憶與印象的堆積。
夜里的母親則更讓人有些抓狂。十多天了,每一個夜晚她都像受了驚嚇的孩童,不斷的說著胡話,鬧著起來又坐下,坐下又起來,掙扎著要半夜回家或者下地干活。
母親的許多意識已經完全混亂。
大夫說八十多歲了,遭遇如此嚴重的車禍能夠保命已經很不錯了,還能再要求什么呢?
是呵,還能要求什么呢?
母親在重癥監(jiān)護室昏迷了六天,轉出普通病房折騰了十二天,已經差不多能吃能睡能活動能交流。在許多人眼里,一個耄耋之年的人在經歷重度昏迷以后,能夠在短短不到二十天的時間恢復到如此程度已經是不小的奇跡。
也許是吧,母親沒有任何基礎疾病,今天早晨護士來量血壓,居然是120/80,標準值!這是上天對母親一生不停勞作的回報么?
可是,人是不是永遠期待著更好?
曾經的母親每天在她的田地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年四季,從不間斷。曾經的母親,不論何時,不論何地,不論何人,母親的聊天回應總是恰如其分應情應景,常常逗得滿家人捧腹大笑。我常常想,如果母親生在現(xiàn)在又讀過書,是不是也會是一個讓人喜歡讓人愛的段子手?
母親終于回家了,回到她曾經熟悉的日夜廝守的家。
在母親眼中,這曾經熟悉的家現(xiàn)在變成了什么樣子?母親是不是還能夠認出她曾經熟悉的家?什么時候母親還能夠重新認出她曾經熟悉的家?
我不知道。
一切還是原來的樣子,一切已經不是原來的樣子,希望一切還是原來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