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

? 清晨的好天氣瞬間讓心情愉悅,隱隱期待能與喜愛的小伙伴邂逅,竊竊私語便也是再尋常不過女兒家的悄悄話。好久不見,但愿她減肥成功,那么,我不用一再違心著詆毀自己的瘦實屬一無是處,而她的胖其實是很美麗的一種存在,很安全,很有喜感,讓人無端信賴。



窗外,晴空萬里。一縷縷的陽光仿佛在深秋的光陰里浸泡太久,多多少少便沾惹上沉郁的氣息,還有躲在秋霧里的那一層層落寞,此刻,竟仿佛沖破云層欣欣然的來了。城市明亮,街道寬闊透著奇異的氣息。果然,今宵寒將昨宵多,黃花凝霜寒做塵,節(jié)令到了,日子終究也就不同了。


天空清澈,透著無盡的深意,仿佛能容你安放各種遐想,期待,還有失落。清新的寒意撲面而來,繼而有寒徹心扉的通透,讓人神清氣爽,周身舒坦。


吃喜歡的青蘋果,故意對著花貓咬得汁液四濺,咔嚓作響,花貓忙不迭的舔著自己的毛發(fā),一溜煙的跑了,卻又按耐不住好奇,躲在遠處不斷向我張望,咪咪亂叫。草木一樣的果香瞬間在唇齒間流淌,仿若徜徉在春天的森林??偸浅繅魷卮娌蝗绦褋?,花貓一聲連著一聲的叫喚豈能容枕邊人安然酣睡?又能縱容他對晨練的時時懈???看著他不情不愿的起床,出門,怎么都覺陰謀得逞,暗自竊喜。





成年人慣于溫柔體貼,體恤和體諒仿佛是天性使然,知心知意久了,偶爾耍一點無傷大礙的痞子氣也覺好玩。每每這樣的時候卻也讓他啼笑皆非,困惑深諳人情溫暖的我,明明善解人意,也有知書達理,生理年齡已是中年,心理年齡又幼稚得仿佛永遠停留在孩童。時不時的搞個惡作劇,任性敏感,容易感傷,和孩子嬉戲玩鬧,儼然是朋友。上一秒還為各自的偶像互懟互黑,漠視對方視對方為空氣,下一秒?yún)s又湊在一起,心無芥蒂,心沖沖的為喜歡的一場體育賽事?lián)u旗吶喊,鼓掌助威。如此和睦友好的畫面,誰能夠相信之前的那一幕?而這樣的時候你又能說她是一個成熟的大人?還執(zhí)拗得能和同樣執(zhí)拗的花貓對峙一上午,最終以花貓的悻悻而去而告終。

想來,成年人的世界從來就沒有容易二字,違心和妥協(xié)多了,也便有了小心翼翼,畫地為牢的束縛與桎梏,以為那是成熟,是練達,殊不知時間久了就都成一樣的人了,臉上堆著笑容,卻充滿職業(yè)和禮貌。而我儼然是沒心沒肺的,什么時候都傻樂傻樂的,隨心又隨性。喜歡和做的又都是貌似無用的,自娛自樂游走在自己的那一隅小天地里,只對喜歡和包容的人耍耍性子,鬧鬧脾氣。人好像就是這樣的,對你最好的那個人,往往是最好“欺負”的。他對你的好恰恰成了他的軟肋,你拿捏他的資本。天底下大多數(shù)的女人,似乎都愛“欺負”對她好的人,還有持無恐,所以也才有“唯女人和小兒難養(yǎng)也”的論調(diào)。而一段成熟又好的感情,是滋養(yǎng),也是休戚與共,更是共同成長,共同進步。縱然歲月漫長,依然值得,還滿滿安全感,安心期待,放心依賴,用心構(gòu)筑一個家,情愿把責任和愛囿于其中。

這個家,房子無需太大,陽臺上種滿花花草草,春天發(fā)芽,秋天落葉,夏天枝繁葉茂好像忘記了開花,冬天卻開了又落,落了又開,似乎忘記了節(jié)令,把四季擋在窗外。再養(yǎng)幾條魚,最好再養(yǎng)一只貓,純種的貍花貓,胖胖的又懶懶的最愛睡覺,咪著眼打著盹還打著斷斷續(xù)續(xù)的呼嚕,時時都仿佛在做夢 ,做著又是誰都不知道的夢??此鼈兿嗌嗫耍窒嘞喟橐灿X萬物甚是可愛,充滿奇妙與無盡可能。


陽臺上有一個大大的搖籃,里面坐滿各種毛絨玩具,挨挨擠擠的湊在一起,儼然也是相親相愛的一家。閑暇時曬曬太陽,想想心事,順便再遐想遠方,允許自己的思想長出飛翔的翅膀,夢游一圈回來又是眼前的人,眼前的生活。


房間里叮叮咚咚的響著音樂,你們有一搭無一搭的說著話,聊著孩子。偶爾也會吵鬧,會冷戰(zhàn),也有失落,偏偏記性不好,又愛遺忘。紅著眼睛出門,回來時懷里捧著自己喜歡的花,手里提的又是為他訂的生日蛋糕……而他早早的替我開門,忙不迭的接過我手里的東西,悉心的幫我把花插好,還不忘拿火柴燒燒根部,因為我告訴過他那樣可以延長花期。然后,他告訴我桔梗其實比百合要好養(yǎng),不張揚自有馨香 ,溫婉寧靜,又樸素大方,像生活。家里瞬間就有了別樣的情趣,忽然想起出門前的不愉快,在此刻也都化為烏有了,意識到這不禁對視莞兒一笑,便也是世間最平凡的那對夫妻。


相親相愛是愛的原樣,怨忿嗔癡卻是愛的真諦,唯有如此才有深刻,更具彌足珍貴。飲食男女,庸常生活,不在于朝朝暮暮,甜言蜜語,而是一粥一飯的滋養(yǎng),也是晨昏之中的相守相知,比親人更親,比愛人更愛,如此,你又能說孰對孰錯?一生仿佛那么長,綿長萬里,有家卻很安心。一生又仿佛那么短,白駒過隙轉(zhuǎn)瞬已是中年,想起初見仿若昨天,那天彼此眼里的小星星也曾照耀過對方,也足以媲美滿天的星星。一生也沒有多大的志向,容易滿足,知足感恩,時常偷懶卻心存美好,世界儼然是自己的,從來就都與他人無關(guān)。


穿喜歡的衣服,故意把眉毛畫得微微上翹,以為里面也藏著歡悅。出門時,無意中在鏡子里瞥見自己提的小包,突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也曾有這般大小的包,卻惹來很多人對它的好奇,有人說像鳥巢,又有人說像鐘表,還有人說是祖?zhèn)鞯氖罪椇凶?,更有人說是養(yǎng)蛐蛐的雕花小籠子……獨特又別具一格,就是不像是包。最重要的是很好看,確實適合我,突然就笑了,原來一如大家所說,我果然就是個異類。



一夜之間,風里都是寒冽,還裹著草木,樹葉,泥土的腐敗氣息,酸酸澀澀的,卻一點也不難聞,然后呼啦啦的響在耳畔,想必那是季節(jié)的回聲,舍不得離開又期待著重逢。卻統(tǒng)統(tǒng)成了時光的注腳,山高水長又風塵仆仆,一路跋涉,一路告別又一路重逢。昨還落英繽紛,執(zhí)手相望仿若初見,今卻蕭然一地,傾訴別離。


而北方的樹木如同北方的人,偉岸挺拔,誠信又守時,什么時候都恪守在方圓與規(guī)矩之間,如同對節(jié)令的遵循和順應(yīng),從不僭越也不敷衍。春天生根發(fā)芽,夏天花開如繁星,秋天絢爛多姿仿佛要染紅整個山巔,冬日莊嚴肅穆,蟄伏著另一種不屈的希望。無不淋漓盡致還不偏不倚,在它們的身上仿佛最能體現(xiàn)季節(jié)的變化。早上醒來看見一簇簇的樹葉爬滿地面那一定是深秋冬初。一夜北風,葉子就全落了,抬頭一看一片葉子都沒有了,只深光禿禿的枝干依舊蒼勁有力,天愈發(fā)藍了,水洗一般。突然聽到一兩聲大雁擺動翅膀的聲音,門房大爺?shù)拇皯衾锿蝗簧斐鲆唤責熗?,一絲炊煙飄散在晚風里……冬天來了。

葉落仿佛有聲,輕輕的,不驚動塵世,可是天一下就涼了,日頭拉著長長的影子,沉郁著擱在窗臺上,仿佛在遵守時間里最古老又最虔誠的秩序,薔薇花愈發(fā)崢嶸,吐露著最后的芬芳,蟬也偃旗息鼓,靜默一般,蟲草寂寂,只有鴿子掠過天際,天空愈發(fā)高遠了。仔細聆聽它們的聲音,悠長又寂寞,仿佛時間輕輕滑落,心平靜的宛若秋水……


歲月就這么深情款款的來,又依依不舍的走過、周而復始竟不舍晝夜,刻畫著,也豐饒著人世??偸欠比A如織,如同盛世華年,偏有物是人非,滄桑了容顏,把薄暮謹記。人們又都懷念著年輕時的模樣,年輕時的自己,清澈明亮,有清晰的來路。只是往事最易消弭,重重疊疊,又極淺極淡,總在有月亮的時候升起,無論是歡喜還是遺憾,可是都自有深意,最終臣服與生活,成為另一種鋪墊和安排,想來那是慈悲,也是溫柔。好多時候,歲月多像是一位世事洞明的智者,以四季的依次往復,輪回交替來啟迪我們:春有燦爛,夏有繁榮,秋有浪漫,都不及冬的內(nèi)斂。那是沉寂,是韜光養(yǎng)晦,更是厚積薄發(fā),只為下一個更加明媚的春天。萬物如此,人又為何不能?

槐花飄香,芬芳城市,早已留作往事,槐葉情深偏又落了又落,撒滿一地,只留褐色的枝干遒勁有力,好告訴人們季節(jié)曾怎樣傾情走過,又留下,那儼然是它的風骨。


雖是周末,病人依舊絡(luò)繹不絕,想來世間的疼痛往往糾纏著世間的美好,人生的底色總是苦樂相依。即便你如何心存僥幸,心存感激又總是繞不過命運的不懷好意,所幸有希望,有愛,仍是撫慰它們的良藥,那么,這個世界依舊生生不息,讓人心生熱愛。


沒看就診信息以最快時間完成對一個老病號的全部處理,而且清楚的記得他的名字,他的病種,他的就診醫(yī)生,如此到讓他感動了。這個世界本就熙攘善忘,從來就都沒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可是,某些時候,某些地方似乎又有設(shè)身處地的體恤與溫情,在不經(jīng)意間便能給予人們慰籍,想來那是職業(yè)的崇高,也是人性的共情,更是心底深處的柔軟,即便是對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微不足道的一句話,一個舉動或許予他便是黑暗中的那一束光,即便微弱,仍有指引,更是希望。



下班時分,天晴朗到極致,陽光下的街道,陽光下的人們周身散發(fā)著溫暖的光芒。年輕的父母帶著孩子在街頭吹著泡泡,年輕的爸爸玩心正濃儼然也還是個孩子,泡泡四處飛舞,一會在樹上,一會兒又在人們的眼前,落著人們的衣服上。媽媽牽著孩子仰著頭看著泡泡翩躚成一個個彩色的透明的圓圈,消失在空中,然后成一個個五彩的夢。看著他們的笑靨,竟覺溫柔,多想幸福可以永恒,永遠安暖在這一刻,“我尚未長大,而你永遠不老”是我們的殷殷期盼,人世間的喧囂太多,唯有依偎在父母的懷里才是安穩(wěn)。

父母是家,愛是港灣。廚房里翻滾著飯菜的香味,窗外萬家燈火,從一屋兩人再到一屋三人,孩子在鬧,父母在笑。這一生仿佛很長,還平淡,可那就是幸福的模樣。陪著孩子一起成長實在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彼此能看得懂對方黑亮的眼神,里面閃爍著的是星星還是無法言說的薄霧,彼此統(tǒng)統(tǒng)知道??匆娪斜瘋麜R上抱緊對方,那樣,悲傷會轉(zhuǎn)移??匆娪锌鞓芬矔滩蛔”Ьo,因為快樂會傳染。

一周就那么按部就班著也覺平常,只有在周末,在午后突然冗長的時光里,百合將開未開溫婉著它的美麗,穿寬寬松松的衣服,悠悠蕩蕩的在家里亂晃,在混合著花香果香以及裹著記憶的居家氣息里,慵懶成一個無用的散漫的閑人,疲憊竟仿佛從天而降就那么不由分說著要把人湮沒,枕著日光沉沉睡去,咣當一聲竟像是在塵世與理想之間憑空多了一道門,瞬間把俗世,喜歡與厭倦統(tǒng)統(tǒng)隔開。浮生本若夢,一晌竟有貪歡,夢里不知身是客,醒來仿佛仍在夢里,夢竟遁形了,我記不得它們絲毫,卻又覺自己跋山涉水走過千山萬水。

窗外,日頭早已傾斜成一條線,把遠處的高樓大廈分割成上下兩種顏色,還溫吞吞得像待客的茶,總是茶過三巡竟淡而無味,客人離身,寒暄告別。樹上的枯樹枝瘦成了一抹青煙色,遇到下雨的時候,雨絲迷離頗有幾分水墨丹青的意味。一縷夕陽擱在半山腰欲語還休,終究墜落。幾只鳥兒落在山巔,落日余暉把它們的身影剪影成一種寫意的背景,孤傲又空靈。


房間里暮色四合,一片靜謐,花香更加馥郁,幽幽的吐露著芬芳,四散開來,每一個角落里似乎都有它們的氣息。魚兒歡快,紛紛浮出水面還把水撩撥得四處亂濺,還窸窸窣窣作響?;ㄘ堃残蚜?,伸著長長的懶腰,踱著曼妙有姿的步子冉冉婷婷走過來,冷眼旁觀魚缸里的魚怎樣翻動水花,又怎樣漣漪四起,可是,那眼神分明有欣賞,更有喜歡,而非平日里的覬覦。魚兒也仿佛懂了,愈發(fā)歡快不已,把水撩撥得濺了一地,沾在花貓的尾巴上,花貓驚得跳了起來,驚慌失措著跑開,一圈一圈的轉(zhuǎn)著身子,一個勁的找著自己的小尾巴,還一臉無辜的望向我。我佯裝不知,心里卻笑了,小樣兒,你也有今天?

風更緊了,裹著寒意從窗縫里溜進來,裸露著的臂膀忽而多了一層隱隱的小疙瘩,不由得縮回衣袖。窗前的風鈴叮咚作響,心猿意馬一般,仿佛也覓得節(jié)令的訊息。突然聞著烤紅薯的香味悠遠著從遠處飄來,綿長溫暖多像媽媽的滋味,突然很想念。

電話響了,父母慈祥的聲音從電話里走出來,包好了餃子還有熱氣騰騰的涮羊肉,快點過來,大家都來了。父母老了,不善言表,更害怕孤獨,忌諱別離。說的都是從前的事情,從前的人,又總是記掛著眼前的日月,眼前的人。所以,每一個節(jié)氣,每一個節(jié)日儼然成了他們寄托情懷,表達情感的專場。,早早的籌劃,用心準備,一間廚房,兩個身影,便也是整個世界。不緊不慢的擇菜,洗菜,切菜,葷素搭配,棉脆相宜,記得每個孩子的口味,習慣。這個時候,小小的廚房仿佛盛滿四季,紅的辣椒,綠的青菜,憨圓的番瓜,白色的豆腐,細長的土豆絲……不放過時令里的每一種吃食,每一種顏色,恨不得把整個四季,四季里的每一種食物,都裝在眼前這一桌子上的家常飯菜中??粗t紅綠綠的菜在油鍋里翻炒,炸祽,于是,生活中的那些不如意也便在這一翻一炒里煙消云散了。

這個時候,父母更像是一位飽經(jīng)世事的步道者,而我們是跋涉遠行的歸人,他們用美味和愛犒勞著我們,同時又用愛和溫暖卸下我們所有的負累疲,所謂的強大與堅韌悄然遁形了,柔軟得心里仿佛都是溫柔。而無論我們長多大,走多遠,父母在,我們便都是永遠的孩子。在所有人都問你能飛多高,能走多遠,只有父母會問你吃得飽,還是穿的暖。他們的眼神總是跟在孩子們的身后,看我們大快朵頤,也便是心滿意足的會心微笑,我甚至覺得那些皺紋里都藏滿歡喜,要不怎么會那么舒展,還開出一朵朵滿足又滿足的花兒?然后期待著下一個節(jié)日,下一個節(jié)氣的到來,日子也便是在這一桌一桌的飯菜中來了,又走了,豐盈著,也深刻著,最終匯集成最滋潤人心的那汩汩涓涓細流,成為游走于塵世里最美的人間情分。然后,父母便老了,我們也長大了,我們也會有我們自己的孩子,我們也學著父母把每一個節(jié)日,每一種節(jié)令都賦予儀式感,告訴他們要永遠懷念先靈,敬畏自然。生生不息又代代傳承,然后我們也便成了和父母一樣的人。想來,四方食事,總不及回家的那條路媽媽的那一碗粥,最終也抵不過人間一碗碗煙火,一縷鄉(xiāng)愁來得妥帖,溫暖。世間唯有美食和愛是不能辜負的,因為也只有美食和愛可以為生活煮出幸福的味道,甜蜜的回憶!


一天就這么結(jié)束了,瑣碎而充實,短暫又快樂,冗長伴隨著平靜安暖,一輩子那么長,萬古又深遠,一輩子又仿佛很短,白駒過隙,這仿佛是生活的本意。醫(yī)生,母親,妻子,孩子,朋友……這些平凡而簡單的身份疊加在身上,從而賦予一種特別的魔力,我不再是單純的我,而你也不是簡單的你,這些身份會賦予人們?nèi)碌囊环N使命而變得有意義,讓人們?yōu)橹畩^斗,為之努力,為它笑,也為它哭。時間久了,以為會有厭倦,會逃離,可是,深陷其中,卻又甘之若飴,為之趨之若鶩。而拋開醫(yī)生這個特殊的范疇,原本并不擅長廚藝的我也時時有為他們洗手做羹湯的沖動………想必這就是生活,更是愛……立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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