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青若
01
這日，天朗氣清，陽光明媚，紫陽山上來了個冷冰冰的少年，想要拜師學(xué)藝。
頭戴斗笠，一身黑衣，長得格外俊秀，尤其是那一雙紫色的眸，攝人心魂。
我躲在三清殿外眨巴著眼睛，看著這個稀奇人物。
為什么說稀奇呢？
因為自從千年前魔王被殺死后，天下太平，河清海晏，哪里還有人來吃這份苦呢？
山上的師兄師姐們，早被那些活了幾百年的老古董們教成了呆子，一點兒也不好玩。
可憐我這個人見人愛的桃花仙子，在一堆腐朽的呆子里還保持著天真爛漫的個性，當(dāng)真是不容易啊。
師弟出來了，他看了我一眼。
那是我這輩子，不，永生永世見過的最漂亮的眼睛，美的就像七彩琉璃一樣，炫彩奪目。
師尊收下了他，但不怎么待見他，我倒是歡喜的緊。
從此以后，我除了到處惹是生非以外，就是和這個小師弟套近乎。
那一年，我十二歲。
02
很快，三年過去了。
我跑到后山來，我知道，他會在這里練劍，在眾多弟子中，他是最刻苦認(rèn)真的。
我的腳步漸漸慢了下來，那灼灼桃花林中，劍隨影動，身形幻變，時而柔韌，時而強勁。
黑色的衣袂，隨著他的身形而翩翩飛舞，步伐輕盈，紫眸清明透澈。
劍光猛然一閃，一記重?fù)?，桃花樹受力，陣陣花兒飄落下來，在空中旋了一圈又一圈。
最后，落在了他的肩上。
我假意不滿的走過去，“喂，我和你有仇嗎？這么對我，很疼的?！?/p>
他緊抿著唇，許久，才說道:“對不起，我忘了，你是桃樹精?！?/p>
我哼了一聲，靠近他，他忽然后退一步。
我惡狠狠的瞪著他，“再躲，我就讓師尊罰你?！?/p>
果然，他不躲了。
任由我慢慢靠近，拈起他肩膀上的桃花，放在掌心里，露出了笑容。
“你看，她多好看。”我將手掌里的花往她面前更湊近了一點。
“嗯，很好看。”
我剛觸碰到他的手，就感受到了一股冰冷的寒意。
我懨懨的看著他，“怎么還是這么冰冷？”
他抿著唇，不說話，想把手掙脫出來。
我抓的更緊了，那刺骨冰涼的寒意，通過我的指尖，一點點的融進了我的血脈中。
連帶著我的心，都冰涼了起來。
“小師弟別怕，師姐會給你暖一輩子的，絕不會讓你凍著的?！?/p>
每一次我都會這樣說，只是這一次，格外認(rèn)真。
我仰著笑容，將花瓣放在了他的手中，然后，捧著他的手，就細(xì)細(xì)摩挲了起來，不時的放在唇邊哈著氣。
他紫色的眸子晦暗不明，一股難耐的氣息隱藏其中，深邃而柔情。
在我抬頭看他時，他笑了。
“小師弟，你笑起來真好看，比這滿園子的桃花都好看。”
他不好意思的低了頭，我們就靜靜的立著，周圍桃花瀲滟，唯有，我的心跳的很快。
03
我經(jīng)常拉著小師弟偷跑下山，去山下的集市里閑逛，吃糖葫蘆，看花燈。
他對我言聽計從，只要是我想去做的，從沒有拒絕過我。
就連師兄們都說，小師弟快把我寵上天了。
深夜，一股強勁的力道窟緊了我的腰身，我猛的睜開眼，頓時羞憤難當(dāng)。
哪里來的賊人，竟這么膽大妄為。
正準(zhǔn)備發(fā)作，沙啞而悶沉的聲音在耳畔說道:“是我?！?/p>
我一時楞在了當(dāng)下，不知該作何反應(yīng)，小師弟，怎么會在我床上。
“我好冷，好冷，抱抱我……”他更緊的擁著我，聲音細(xì)碎而脆弱。
我咬著唇，微微轉(zhuǎn)過身來，圈住了他的腰身，“別怕，師姐在這里?！?/p>
我還能記得第一次他這般冰冷的模樣，那般脆弱，仿佛一個即將破碎的陶瓷一般，讓人心疼的緊。
后來據(jù)他所說，他只有半個靈魂，而另一半靈魂正遭受著寒冰之苦，直接作用在了他身上。
所以月圓前后，會痛苦難當(dāng)，此劫，無解。
趁著月光，我看著他蒼白的臉色，濃密的睫毛，高挺的鼻梁，顫抖的嘴唇。
他的身體越來越冰冷，我有些怕，怕他就這樣消失了，留給我的，就只是一場空夢。
他睜開眼，看著我，眸光深沉，倏然，他吻上了我的唇。
我呆楞著眸光，他一點點深入，絲毫不給我喘息的機會。
這一夜，我刻骨銘心。
04
我躺在后山的桃花樹上，一只手無力的捶在空中，眼角，一滴清淚，沒入了桃花色中。
“咕隆咕隆……”的水聲漸漸封閉了我的五識，眼前一片漆黑，冰冷的溫度沁透著我的四肢五骸……
我要死了嗎？
忽然，我感覺到一股溫暖的氣流，包裹住了我，唇上覆上柔軟而濕潤的東西，五臟六腑瞬間就暖和了起來。
鼻尖，是清冽的清香，很好聞，我拼命的睜開眼，模糊間，只看到了一雙紫色攝人的眼。
我從夢中驚醒過來，“小師弟……”
我驚魂不定的睜著眼，小師弟，你在哪？你究竟去了哪里？
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那一夜過后，他就走了，輕飄飄的來，不帶走一片云彩的離開，至此杳無音信。
我問師尊，師尊說是孽緣，走了也好。
我問其他師兄師姐，都一無所知。
我睜開眼，眸光瀲滟，卻滿眼淚花。
一個月了，師弟，你走了一個月了……
我跪在師父面前，“弟子懇求下山游歷，望師尊批準(zhǔn)?！?/p>
“徒兒，何苦呢？”
“愛成癡，恨也成癡，我無怨無悔?！?/p>
05
我失魂落魄的從三清殿里出來，看著格外湛藍的天空，卻覺得心如死灰。
我踉踉蹌蹌的跑到后山，一個趔趄，摔倒在了地上，我的手，扒拉著泥土。
淚洶涌的落下來，模糊了我的眼眸。
“啊……為什么？為什么？”
原來，你不過想借紫玉墜子出來，并不是真正愛我……
他，是神界公主和魔尊之后，一出生，便是神魔大戰(zhàn)。
魔界敗了。
而他身上，懷有毀天滅地的力量，為了蒼生，就被封印在了紫陽山紫冥池下。
我五歲那年，落進了紫冥池中，那個夢里的少年，就是他。
也是在那個時候，他的一絲魔魂進入了紫玉墜子中溫養(yǎng)，漸漸凝成了實體，但本軀卻仍在紫冥池下。
紫玉墜子是我的內(nèi)丹精華，只因為千年之前，神魔大戰(zhàn)中，還是小幼苗的我，沾染了神魔之氣。
歷經(jīng)千年煉化，我化身為人，也有了可容神魔之氣的紫玉墜子。
06
不，我要問問你，我要親口聽你說，你到底有沒有喜歡過我。
師尊說過，他很虛弱，不能離開本軀太遠，那么，他，一定在紫冥池邊。
我來到了山下，滿園妖艷的桃花，透著一絲邪氣。
怎么會這樣？這是哪里冒出來的桃花？
在池邊，我看到了逐漸透明的他，匍匐在一塊清石上，不安的睡著。
我蹲在他身邊，手指，輕輕的摩挲著他的頭，心里不知是愛，還是恨。
他猛的睜開眼睛，紫色的眸，再也不是清澈明亮的模樣，而變得妖邪詭異。
“你來了？是夢嗎？”他輕啟薄唇。
“你愛我嗎？”我顫巍巍的問道。
“愛，十年前見你，可能就喜歡你了?！?/p>
“只是那時候，我滿心都是怨恨，為什么我一出生就要被封印，冰層下面，真的好冷，好孤獨，我只想報復(fù)。”
“可是，我卻發(fā)現(xiàn)，我更加深愛你了，那一夜醒來后，我很痛苦，明明是要報復(fù)，可我卻愛上了你……所以我逃了?！?/p>
我緊緊抱著他，“傻瓜，我也愛你，我們在一起好不好？”
“我不能離開這里，而且，我力量散盡，快要回去了……”
他的身體，更加透明，都快要看不見了……
“不，不要，我陪著你，我哪都不去，就在你身邊，陪著你……”我哭著抱著他。
“我為你種滿了桃花，你喜歡嗎？”
“喜歡…”
“那就好……”他飄散在了空中，再也沒有了蹤跡……
07
我在紫冥池邊，守著滿園桃花，等了一世又一世。
他用了十年，來與我相戀一場。
而我，用一輩子來等他，不離不棄。
桃花香，醉倒人間雪，微風(fēng)吹，散落半生旖旎。
“洛雪……”低沉而沙啞的聲音。
我回眸一看，黑衣紫眸，眉眼如雪，眸如桃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