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是默默扎根于泥土里,我的父親也是這樣扎根于黃土地的。他言語不多,大多數(shù)的時候,只是安安靜靜的像老黃牛一樣干活。別人說他只是會干活的傻子,他也不反駁。
在我童年的時光里,父親就是一個老好人,他似乎天生就是沒有脾氣似的。別人吼他,他也只是笑笑。從來不會大聲說話,也不懂得拒絕他人的要求。別人背后都說:“有困難找老王?!币虼宋腋赣H總是破事纏身。
母親常教訓(xùn)父親說:“人善被人欺,要兇一點,不要太懦弱!”父親總回答:“能幫就幫,都是鄰里。”
拆遷過后,村里的人都分了房子,回到自己還建房開始捯飭。作為一個普通的水電技術(shù)工的父親,也回來了。
因為正值寒假期間,我在家里玩耍,父親讓我去幫他做一下家里裝修打掃的工作,我想偷懶,于是仰起頭對父親委屈地說:“我還有很多作業(yè)要做呢,不去額?!?/p>
父親扭頭對我說:“那等一下,我買的肯德基,就我一個人吃咯!”
我一聽趕緊說:“那好吧,我去,嘻嘻?!痹诟赣H軍綠色背包的引領(lǐng)下,我屁顛屁顛地出了門,父親的嘴角不經(jīng)意地上揚了一個弧度。
一到還建房,父親放下工具包,電話就響了。父親接過電話說了幾句:“嗯嗯,好好”緊接著邊塞錢邊對我說:“你打個車自己去買肯德基吃吧,到家給我回個電話!我這里還有點別的事情處理。”
父親提著自己的工具包草草地收場出去了,我一臉懵,可想著不用干活又有吃的,也就沒多想。
晚上大概9點的時候,父親和母親的房間傳來了很大的爭執(zhí)聲。我小心翼翼的走到房門邊上,把耳朵貼到門上,仔仔細(xì)細(xì)地聽里面的對話。
母親扯著嗓子說:“你是不是傻啊!自己家的水電都沒安裝,還去幫別人家的安裝。”
“安裝還不給錢,先欠著。你是腦子進(jìn)水了嗎?你怎么這么蠢?”
父親靜靜地解釋:“陳叔叔家的兒子這個月底要娶媳婦,時間特別緊。加上他的公司前一段時間因為經(jīng)營不善倒閉了,背了一屁股債。所以暫時不能先接工錢,”緊接著又語重心長的說:“畢竟子女婚事為大,而且老陳也挺不容易的?!?/p>
母親不依不饒地說:“別人不容易,那我們?nèi)菀讍幔课覀冏约旱姆孔右惨b修水電的,更何況老王你可別忘了,我們現(xiàn)在還是租的房子,馬上要到期啦?!?/p>
父親沒有作聲,我聽到了他厚重鞋子噠噠的聲音后,趕緊一溜眼地跑回自己的房間。
后來的一個多月,父親每天都出去得很早,回來得特別晚。我常??床坏剿娜擞?。只能聽到父親一次次開關(guān)門的聲音。
突然有一天,父親笑嘻嘻地拿著一張請?zhí)f給母親說:“老陳邀請我去參加他兒子的婚禮。你看這是請?zhí)?,我送?00元彩禮錢?!?/p>
母親一聽,氣急敗壞地把紅色請?zhí)莺莸厝釉诘厣险f:“你真是個大傻子額!幫別人干了一個多月的活,一分錢沒收,家里這情況,你還倒貼500元。真得傻到家了!我命真苦,怎么會找了你這樣的人過日子啊!”說完,母親扭頭就回了屋,把房門咚得一聲關(guān)上了。
父親雙眼空洞洞地?fù)炱鹆舜蠹t的請?zhí)?,走到我的跟前說:“明天陪爸爸去陳叔叔家吃大餐,可好?”我呆呆地點了點頭。
婚禮舉行的十分熱鬧,所有人臉上都洋溢著喜悅的神色。帶著幾根銀絲的陳叔叔一看到了父親,就握緊了父親黑黝黝的雙手說:“老陳,謝謝你的幫忙,不然這婚禮肯定得推遲。真的,特別感謝!感謝!”
父親說:“沒什么,都是鄰里,一些小活,不打緊的”。
當(dāng)婚禮的儀式進(jìn)行到新娘的父親把新娘的雙手交給新郎時,現(xiàn)場響起雷鳴般掌聲。我發(fā)覺我身邊的父親卻沒有鼓掌,一抬頭看見他在默默流淚。
我問道:“爸,你怎么哭了?”父親迅速抹了一下眼淚,生怕我看到似的說:“沒什么,就是想到有一天,你也會這樣走到另一個人身邊的時候,覺得心里有點難受。但無論如何,我都希望女兒你幸??鞓??!闭f罷,溫柔地摸了摸我的頭。
吃過午宴之后,我和父親回到了家。母親氣鼓鼓地在看電視,冷不丁地說了一句:“看吧,沒給你結(jié)算工錢吧,活該真是傻!”父親沒有搭理她。
晚上8點左右,有人咚咚敲門。母親走過去開門一看是陳叔叔,強顏歡笑著說:“老陳啊,恭喜!有什么事嗎?”陳叔叔說:“不知老王在家嗎?我找老王有點事?!蹦赣H反口一譏:“還有事啊?活都干了,一分錢都沒見到?,F(xiàn)在還有事,難道還想借錢,不成。”
父親聽到聲音,出了房門。大聲地呵斥:“阿芳,別胡說!”老媽甩了個臉子就坐到板凳上。父親把陳叔叔請進(jìn)來之后,陳叔叔開口說:“對不起,老王,拖欠你的工錢這么久。這是4000塊錢,你的彩禮錢也在這里。我一并還給你。感謝你這段時間的幫忙。如果沒有你就沒有婚房,我兒婚禮也不能順利進(jìn)行?!?/p>
父親說:“要不了這么多,2500就夠了,再說彩禮錢送出去哪有收回的道理,不合適。何況你現(xiàn)在多的地方是用錢的。這多的1500拿回去?!蹦赣H馬上恭維地接過錢說:“瞎說,這怎么能還回去呢?要不老陳,這錢我先替你大哥收下吧?!标愂迨逭f:“也好?!?/p>
陳叔叔說:“第二件事是,我開年接了一個中建三局的項目,缺一個水電技術(shù)總負(fù)責(zé)人,想邀請老王過來和我一起做,待遇很不錯,不知老王有興趣沒?”
母親頓時笑顏逐開地?fù)屩卮穑骸爸薪ㄈ职?,只要錢沒問題,他有興趣的?!备赣H淡淡打斷母親說:“如果需要我?guī)兔?,我一定幫忙到底!錢什么的都沒多大關(guān)系?!标愂迨逭f:“我就是看重老王穩(wěn)重踏實,做事放心,一直干實事,才肯把這活交給他,有他在我就放心了!”父親說:“老陳,我沒你說得那樣好,我只是一心一意把事情做好而已。”
后來母親也和我說道是父親的踏實肯做,才讓她這么多年來任勞任怨地跟著他,不離不棄!說他傻,其實也是愛他的一種說辭。
世界上有太多像父親一樣的人了,他們話不多,卻一直干實事,用行動去證明他們的為人。讓身邊人幸福是他們默默勞動的動力。平凡而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