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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個世紀八十年代,我很小,盡管很小,可我每年都跟著父親交公糧!
交公糧對于現(xiàn)在的孩子來說,他們或許不知道什么是交公糧,他們更不會理解交公糧有多困難。
那時,麥子割下來,有在路上軋的,有用打麥機打的!總之,麥子打完了,就要曬,那時沒有樓房,也沒有柏油路,只有在地里軋的場地,經(jīng)歷多天太陽的暴曬,大人們開始把麥子裝進化肥袋子里,然后拉進家里,跺在墻角,等著大隊喊交公糧了。
一般交公糧有幾天固定的日子,過了這日子,沒有交公糧的戶,大隊就要挨家竄戶的催了。
我跟著父親母親去交公糧,父親把收好的麥子裝上地排車,我看著垛在家里老高的麥子,裝上地排車就沒有幾袋子了。那時年齡小,不知道生活的困難和艱辛,看著剩下的幾袋,還問母親,怎么不裝了??!

母親問我,裝了麥子你還吃飯嗎?
我明白了,剩下的麥子是我們家一年的口糧,一年長著來,一家人吃飯,必須精打細算。
公糧交到鎮(zhèn)上糧庫,糧庫離我們村有十六七里地,父親駕轅子(主駕),母親拉邊套,我跟著跑。一千多斤麥子挺沉的,還好交公糧一般都是在晚上,沒有太陽的暴曬還是很愜意的。
路上交公糧的人很多,有好多人大聲的說笑,還有唱歌的,歌都是革命歌曲,歌曲在夜間倒是很響亮,傳的很遠,有人說你唱的真好,能上電視了!
那人唱的更響亮了,大家都說好。
離鎮(zhèn)幾里地,我累了,父親讓我坐在車上,有人就說,這家伙,跟著不拉車,還坐上了,你以為你是縣太爺嗎?
有人附和說,現(xiàn)在不是,以后就是,小子,想當(dāng)官嗎?
我在車上站起來說,我當(dāng)了官,買汽車交公糧,不讓你們拉排車了。
眾人都笑,說這小子心眼不錯,行,好好上學(xué)以后!
走到一半路的時候,大家都累了,在路邊停下來休息,有人說今天的交公糧不會等了吧!
有人說我們吃了晚飯就來了,應(yīng)該不會排隊,放心吧!明天中午就回來了!
大家都說,希望是這樣,不然太熬人了。
也就是歇十來分鐘,大家又開始上路。我迷迷糊糊在車上就睡著了,我醒來的時候地排車又停了,看著大家都坐在一起,我問父親,到了?
父親說,到了,交公糧的多,排隊!
我站在車上,前面有燈光的地方離我們遠著呢。有人走過去看看,我閑著沒事,也跟著去,走進糧所大院,媽呀,里面的人密密麻麻,多了去了,再看看路上排隊的人,不知何時能交上呢?

去看的人很沮喪,回來說,多著呢?驗的很嚴!還不知道好交不好交呢?
本來正嬉笑的人們聽到這消息,都嘆了口氣,我覺得,天涼了,不覺打了個噴嚏。
我爬上車,又昏昏的睡去,父親喊醒我的時候,太陽出來了,我看見交公糧的地排車還是一長溜,在我們后面,又有不少人排隊了。
太陽慢慢爬上來,熱開始襲擊每一個人,汗水在臉上淌了下來,我餓了,想吃煎包。父親說交了公糧再吃。我就盼望著快些到我們。
終于進了糧所大院,一個帶紅袖章的人拿著一個拇指粗的鐵器刺進了袋子,抽出來的時候說,麥子水分大,不合格。
父親說,你再看看其它幾袋,……
紅袖章說不合格就是不合格,走吧!
母親說,那怎么辦?這么遠拉來了。
父親把車拉出來了,我在院子里看著一塊來的人有交上的,他們背著麥子還爬很高的垛,衣服都濕透了。
父親喊我回家。母親說這些人真不知道老百姓的苦,水分大了不要,干了不要,還要去雜質(zhì),還不給高價,真是難為人!
回去的路上,三三兩兩的人,有不少拉回去的,父親在一家煎包鋪停了,我不知道那時的艱難,足足吃了五六個煎包還喝了一碗辣湯。
我那時小,不知道父親母親的艱辛,一千多斤麥子,就因為水分偏高,又拉回了家!來回近四十里,父親要一步一步的量。
回到家時,太陽又要落山了,父親滿頭大汗,有些氣喘吁吁。
麥子沒有回家,父親直接拉到了場里,父親說曬幾天,再去交。
我卻不懂事,沒有給父母幫忙,找小伙伴玩去了!
現(xiàn)在想想,當(dāng)年交公糧是多么心酸的事,辛苦一年,交上去卻換不來幾個錢,想吃頓好飯都犯難。
后來天氣不好,麥子遲遲不干,上面等不急了,派人來收,好像給的價格低點,不過終于交上了。
那天,父親買了瓶啤酒,我喝了口,真難喝,我說,有味!
父親說,難喝是難喝,可難喝我們也喝不起!
現(xiàn)在還有多少人記得交公糧的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