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邦(6)跌跌撞撞 終進咸陽3

從中原到秦朝關中,可以從北部關口函谷關進入,也能從南部關口武關進入。劉邦軍最初打算重走兩年前周文軍的進軍路線,由陳留、開封、滎陽、洛陽、澠池方向,攻取函谷關進入關中。在昌邑與彭越分手后,劉邦率軍向西開拔,在經過陳留高陽時,將酈食其和他的弟弟酈商收入麾下。

酈食其是陳留縣高陽鄉(xiāng)(在今河南杞縣)人,家境貧寒,好讀書,機警有辯才,蟄居鄉(xiāng)間,郁郁不得志。五十好幾的人,無正當職業(yè),周圍人看他可憐,讓他做里門的門監(jiān),就是門衛(wèi)。雖然處境不堪,可酈食其卻狷介狂放,看不起縣里鄉(xiāng)中的大戶人家、強人豪杰。他伶牙俐齒,尖酸刻薄,能把死人說活、活人說死,三寸不爛之舌,令人印象深刻。

劉邦軍抵達陳留縣境內,部下一名騎士正好是酈食其同鄉(xiāng)同里的少年,受命回鄉(xiāng)打前站。食其見到騎士,說:“吾聞沛公慢而易人,多大略,此真吾所愿從游,莫為我先”。沛公雖待人輕慢無禮,但有雄才大略,我愿意追隨他,只是無人引薦。騎士有些為難,告訴食其,沛公不喜歡儒生,曾經有客人戴儒者的高帽來見沛公,沛公當即取下客人的帽子,在里面撒了泡尿,和人談話,動輒破口大罵。先生千萬不要以儒生的形象禮節(jié)見沛公。騎士回去后,將酈食其的事情告訴了劉邦。

劉邦下榻高陽鄉(xiāng)的接待傳所,記起部下騎士的話,有意見見這位毛遂自薦的高陽狂生,派人召酈食其到傳所來。酈食其來到傳所,入室謁見,劉邦坐在木凳上,正由兩位年輕女子伺候著洗腳。古時候,下客見上主,下客當屈膝下跪行大禮,上主對下客,欠身拱手作揖則可。酈食其見了劉邦,拱手不拜,他高聲質問劉邦:“足下助秦攻諸侯乎,且率領諸侯破秦乎?”劉邦火冒三丈,破口罵道:“臭儒生!天下不堪秦朝苛政,諸侯各國聯(lián)合攻秦,哪來的助秦攻諸侯”。食其答道:“足下想聚集天下豪杰,興義兵誅暴秦,豈能傲慢對待長者呢”。聽了酈食其這句話,劉邦馬上停止洗腳,起身穿上衣服,請酈食其入客廳坐上席,自己在下席相陪,施禮道歉。劉邦弄來酒菜,兩人把酒言歡。劉邦向食其請教部隊如何奪取關中,食其說到,“足下起糾合之眾,收散亂之兵,不滿萬人,欲以徑入強秦,此所謂探虎口者也”。劉邦實力不夠,不宜直接攻取強秦。他建議劉邦,“陳留地處交通要道,四通八達,城中糧食儲備豐富,且陳留縣令是臣下的朋友,請派臣下勸降縣令,縣令肯降,大好事;縣令不肯降,足下舉兵進攻,臣為內應,陳留可下。”劉邦接受酈食其的建議,派遣酈食其進入陳留,自己統(tǒng)領軍隊緊隨其后,里應外合,一舉攻克陳留縣城。

酈食其雖蟄伏鄉(xiāng)間,可他對劉邦研究得比較透徹,才能讓劉邦接受他的建議,攻下陳留縣。劉邦雖然初見酈食其時,態(tài)度傲慢,一旦意識到自己做得不對,及時調整態(tài)度,并誠心請教,愉快接受酈食其的建議。劉邦估計也沒有想到,還有意外收獲。酈食其又跟劉邦說起他的弟弟酈商。當時酈商召集四千青年人,劉邦命酈商為將,統(tǒng)領陳留召集的兵,跟從自己作戰(zhàn)。

三月,占領陳留的劉邦軍向西進攻擊開封(今河南開封西南)。由于秦軍頑強抵抗,未攻下。劉邦軍離開開封,北上進入東郡,在白馬津與秦將楊熊交戰(zhàn),然后一路追擊至曲遇(今河南中牟)大敗楊熊軍。楊熊退守滎陽,被秦政府問罪處死。

四月,因滎陽堅固難以攻克,劉邦軍南下進入潁川郡,與在當?shù)鼗顒拥膹埩己晚n王韓成會師。二世二年正月,劉邦與張良在留縣初次相會并第一次合作,當年六月,兩人一塊參加了薛縣會議,張良在會上說服項梁,立故韓國公子韓成為韓王,自己出任韓國申徒,與韓成一道領兵到韓國舊地潁川一帶活動。和劉邦分手后,張良與韓成在潁川一帶致力于恢復韓國故地,不過,他們的活動并不順利,圍繞城池爭奪,與秦軍的戰(zhàn)事屢有反復,始終沒有打開局面。潁川會師,開啟了兩人的第二次合作。韓成、張良與劉邦軍會師以后,軍威大振,一舉攻下潁川郡治陽翟(今河南禹州),對頑強抵抗的秦軍,實行了屠城報復,還因為張良的幫助,攻下了故韓國的領地。

當月,趙國將領司馬卬統(tǒng)領一支趙國軍隊由上黨郡南下,突入河內郡西部,抵達黃河孟津北岸,大有渡過黃河、進入三川郡由函谷關進入關中的動向。劉邦察覺到了司馬卬的意圖,領軍由潁川北上,攻克平陰,封鎖了黃河渡口,迫使司馬卬放棄了渡河入關的打算。然后,劉邦領軍南下攻擊三川郡郡治洛陽,在洛陽東與秦軍交戰(zhàn)失利。連續(xù)的失利迫使劉邦大軍放棄最初由洛陽直接西去,經新安、澠池一線,奪取函谷關進入關中的想法,及時調整行軍路線,迂回南下,由武關進入關中。

趙將司馬卬的這次軍事行動令章邯深感后方不穩(wěn),劉邦為什么要阻止司馬卬渡河入關?是害怕司馬卬搶功嗎?劉邦自西進以來,一路征戰(zhàn)并不順利,從函谷關進入關中需要攻克的重鎮(zhèn)開封、滎陽和洛陽全都未攻下,他還有能力和心思阻止他人搶先進入關中?故應無搶功之說,就是一次正常的軍事行動。當然,連續(xù)的失利也讓劉邦認清從函谷關入關中的困難,及時調整戰(zhàn)略。沒想到,戰(zhàn)略調整收到奇效,進軍途中雖有波折,卻屢戰(zhàn)屢勝,一路順利進入咸陽,成為滅秦第一人。

調整路線后,劉邦軍由洛陽經軒轅道(今河南偃師東)退回潁川郡。再次進入潁川以后,劉邦讓韓王成留守陽翟,自己與張良一起領兵往南陽郡方向移動,以奪取南陽西部的武關,由商洛道攻入關中。

秦二世三年六月,劉邦軍南下攻入南陽。在潁川和南陽交界的犨縣(今河南平頂山西南)東,劉邦軍擊敗由秦南陽郡守齮統(tǒng)領的秦軍??な芈受娞尤肽详柨ぶ瓮鸪牵ń窈幽夏详枺?,據(jù)宛城堅守。劉邦急于西進入關,無意停留攻堅,打算繞過宛城,直接向武關方向突進。張良覺得不妥,勸劉邦說:“沛公雖欲急入關,然而,秦軍兵力尚眾,前后據(jù)險而守。如果不攻占宛城直接西去,遇強敵阻擊時,宛城秦軍再從后面追擊,腹背受敵,非常危險。不如突然返回偷襲宛城。”劉邦接受了張良的建議,領軍連夜改道折回,偃旗息鼓,清晨突然出現(xiàn)在宛城城下,里外三重將宛城團團圍住,準備大舉攻城。

劉邦軍的突然返回令宛城軍民措手不及,非?;艁y,南陽守齮也準備自殺,他的手下舍人陳恢說:“現(xiàn)在自殺早了點”,陳恢建議讓他出城面見劉邦,勸說劉邦接受郡守投降。陳恢翻城而出,見到劉邦說:“臣下聽說將軍身受懷王之約,先入咸陽者王關中。如今,將軍停留在此,圍攻宛城。宛城及南陽諸縣,共有數(shù)十座城池。如果南陽軍民以為投降必死,就會齊心協(xié)力堅守死戰(zhàn),將軍就需要連日攻城,士兵傷亡必多。將軍若繞道西去,宛城守軍必定緊跟尾隨。將軍前有城池守軍,后有追擊騷擾,必不能順利西進,最終空負懷王之約。為足下計,不如盟誓約降,封賞南陽郡守,讓他繼續(xù)駐守南陽,然后整編宛城秦軍,統(tǒng)領他們一道西向攻取關中。南陽境內其它各縣軍民,聞訊后也會爭開城門迎接將軍,將軍就能順利進入關中。”劉邦接受了陳恢的建議。

七月,南陽郡守開城投降,劉邦入城,接受政權,收編軍隊,封南陽郡守齮為殷侯,命他繼續(xù)擔任南陽郡守,封陳恢食邑千戶,然后統(tǒng)領楚軍舊部和新編的秦軍一道西進。

在此之前,反秦軍和秦軍都采用嚴峻的手段對付對方,多次發(fā)生屠城,未出現(xiàn)秦軍投降的先例。未曾想,同在秦二世三年七月,劉邦接受南陽郡守投降,項羽接受章邯投降。秦軍開始大規(guī)模投降,說明敵我雙方實力正在反轉。不過,這兩次投降最終的效果差別較大。劉邦收編了秦軍,進一步壯大了他的隊伍,南陽境內諸縣也紛紛開城投降,加快了進軍關中的步伐,而項羽坑殺二十萬秦軍,激起了關中老百姓對項羽軍和章邯等人的深深仇恨。

劉邦率軍從宛城出發(fā),繼續(xù)西進,果然如同陳恢所言,南陽境內諸縣,紛紛開城投降。劉邦軍西進至丹水縣(今河南淅川),秦軍將領高武侯鰓、襄侯王陵投降?;毓ズ枺ń裉坪雍栨?zhèn)),遇到番君吳芮屬下的部將梅,兩人一塊率軍攻打析縣(今內鄉(xiāng)縣)和酈縣(今西峽縣),兩地的秦軍都投降了。劉邦命令部隊所過一律不得擄掠施暴,明令禁止報復和擄掠秦人,秦國人民歡喜,民心開始瓦解。八月,劉邦率領數(shù)萬大軍進下武關并屠城。

劉邦(5)跌跌撞撞?終進咸陽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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