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游其實是心游,游記最好是心記

自古,遠(yuǎn)方對讀書人而言,就是心靈的寄所。“讀萬卷書,行萬里路“,若未能走入仕途,便只能走向遠(yuǎn)方,憑詩書才學(xué)尋訪贊賞的貴人投其門下,談學(xué)論道,吟詩作賦,寄其一生?;蛘摺按诵陌蔡幨俏徉l(xiāng)”,如蘇東坡那樣一路被貶,以垂老之年投荒過海,周遭瘴癘肆虐,黎人粗鄙,這是不得不面對的景,于是開荒拓土,只為給心一個安定的居所。也有像酈道元、徐霞客這樣的行者,用腳丈量山川,只為看清自然留給人類的神工。他們都留下了太多詩文,大半也是因不得不去的“遠(yuǎn)方”在心里刻下的印記。

今天,遠(yuǎn)方對讀書人而言,依然是心之所向。只是書不再是入世的途徑或避世的盾牌,而常常成了旅游的動因,因一本書生出親自去探訪的念頭。于是,這一路,書中的世界與書外的世界交叉又平行,或碰撞出驚喜,或因錯位而迷失,亦或經(jīng)歷了意想不到的遭遇。

《讀書與旅行》就是這樣一本旅途心跡。作者詹宏志,是臺灣重要的歷史支點性人物,他運營著臺灣最大的門戶網(wǎng)站和網(wǎng)購平臺,監(jiān)制多部經(jīng)典影片,曾擔(dān)任“滾石唱片”總經(jīng)理……用梁文道的話說:“沒有詹宏志,就沒有今天的臺灣?!庇兄绱藗髌嫒松恼埠曛荆姓l相信,在旅行這件事上,他的心卻異常單純甚至執(zhí)拗,他堅定地相信那些帶他生出無限幻想的書中所描繪的一切。當(dāng)他決定要去到這個地方,那本書就成了他最重要的行囊,以至于忘記查看天氣,以及特殊地理位置的出行忠告。

印象最深的是他與夫人的一次瑞士之行。書中描述,“在著名的少女峰區(qū)域,人們的注意力常聚焦在當(dāng)中的三個巨峰,但閃閃發(fā)光的皓首雪峰只是一半的真相,臨近山丘與溪谷以綠色、棕色、金色交織而成的景色其實更為美麗……”受這句話的蠱惑,詹宏志竟然自得地以為讀出了“言外之意”,決定要像個行家一樣,避開尋常的游覽路線,去那“臨近的山丘與溪谷”領(lǐng)略少女峰的隱藏之美。

于是你猜猜看,得意的“讀書人”是否如愿到達(dá)了文字之外的美妙境地?在詹宏志后來的回憶中,他已改口稱自己為“書呆子”,你也一定猜得到,這段旅程讓他心有余悸。起步?jīng)]多久,路遇的專業(yè)登山客看看他們普通的戶外鞋單薄的休閑衣,便主動要把手杖讓給他們,但他拒絕了?!皶糇印弊孕艥M滿,因為他已置身于書中所說的明信片一樣的花海中。繼續(xù)前行,行人漸少,氣溫驟降,直到眼前出現(xiàn)一片陡峭的雪坡,而唯一的路徑是一個個踩出來的足印,足印一旁是“直下數(shù)百公尺的山谷,最底下則是淅瀝聲響的溪澗,只要一個失足,你就要滾下數(shù)百公尺,撞上各種巨石”。是的,他看到了書中隱蔽的山丘與溪谷,只是,這樣的雪坡甚至冰壁,他沒有退路地攀爬了一座又一座。掌心滿是劃痕,掌背曬到灼傷,腳下是鞋底傳來的透骨冰寒,心里是不知命運何往的恐懼。

多年后,這段危險之旅對詹宏志來說無疑是刻骨銘心的。當(dāng)然,同樣刻骨銘心的還有在印度餐廳被當(dāng)作美食記者的盛情邀請,在后廚親見印度傳統(tǒng)美食的制作過程;在東京,意外獲得了連當(dāng)?shù)厝硕茧y以訂到的“數(shù)寄屋橋次郎壽司”的空位,一睹做了近八十年手握壽司名廚小野二郎一絲不茍的精湛廚藝……

讀《讀書與旅行》,我就是這樣跟隨詹宏志的講述想象著非洲大草原瑰麗又野性的風(fēng)光,也為他在印度遇人不淑,被地毯商坑騙而不平。書中沒有一幅圖片,沒有一處導(dǎo)覽式的景點介紹,卻讓人讀得過癮。在2016年各大圖書榜單里,這本書多次被推薦,并作為文學(xué)獎提名圖書上榜。詹式的旅行敘事寫作,同沈從文的《湘西散記》、朱自清的《倫敦雜記》、黃永玉的《沿著塞納河到翡冷翠》、阿蘭·德波頓的《旅行的藝術(shù)》等等,都是讀書人的心記,也是我們寫游記的典范。

風(fēng)景的美往往文字不如照片和繪畫來得震撼,描寫總顯蒼白,因為風(fēng)景常常不是“畫”出來的,而是“講”出來的。我們曾經(jīng)學(xué)過移步換景的游記寫法,我想是為了更好地融情于景,那些你穿梭過的城市街巷,品嘗過的特色美食,自駕露營看到的星空,也包括趕任務(wù)一樣奔赴過的景點,一定都有難忘的回憶。正是這些留在心里的小故事,小思緒,讓我們一次又一次被遠(yuǎn)方吸引。記下這些瞬間,也就達(dá)到情景交融,就是最好的游記。

閱讀推薦

2016臺北國際書展年度之書,作者詹宏志。他的旅行多由讀書而起,十個推理小說般的精彩故事,猶如一場百科知識的腦內(nèi)沖浪與日常哲思的馬拉松。

同為旅人與寫作者,始終深刻知曉,旅途夾縫間那些一瞬而逝、細(xì)微細(xì)瑣的發(fā)生與遭遇,那些小小的景象、言語、動作、表情、思緒,往往才是最讓人咀嚼回味的珠玉。但真正寫作之際,我們卻往往太急,急著先擷取,寫下那些看似更壯麗、主題性與意義與目的與意圖更明白清晰的;于是,這些閃著動人幽光的分秒點滴便都虛妄縱放了,只留在自己的心底?!蹲x書與旅行》卻一一高明地捕捉了下來,宛若技巧高超的說書人,給了我們一個又一個綿長浩瀚卻又高潮迭起的旅行故事,叫人不能不著迷。

——葉怡蘭

這些作品可以讓大陸讀者一窺詹宏志那百科全書般的知識配備與無線電望遠(yuǎn)鏡似的敏銳觸角,也能夠略顯這位絕代才子的蘊藉光華。

——梁文道

宏志的文字現(xiàn)在才在這里出版,雖然耽擱太久,總算讓我長出一口氣。

——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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