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打月牙兒記事起，大路邊上的樹林里，那三棵楊桃樹就在那里了。每年春天，三棵楊桃樹都會盛開滿樹的小花，惹得蜜蜂嗡嗡嗡地來采蜜。附近的孩子們東游西蕩，一年年下來，對楊桃樹什么時候開花，什么時候結(jié)果，什么時候果實成熟早已爛熟于心。
看著楊桃樹上一簇簇紅紫色的小花漸漸變成一個個綠色的小果實，孩子們心里不由多了一份惦記。毫無疑問，大家都期盼著小楊桃什么時候變成大楊桃，好摘幾個下來嘗嘗鮮。
夏日的一個清晨，月牙兒跟著幾個哥哥姐姐在村里邊玩，玩著玩著來到了三棵楊桃樹下。抬頭一看，樹上結(jié)滿了一簇簇大大小小楊桃，像一個個綠色的小精靈掛在枝頭上。一陣風(fēng)吹過，滿樹的小精靈全都晃動起來，似乎在向孩子們招手：“快來摘我呀，快來摘我呀！”
幾個哥哥哪里還忍得住，噌噌噌地像猴子一般三下兩下爬到了不算太高的楊桃樹上，從枝丫上摘下一個又一個楊桃，一邊往嘴里塞，一邊往樹下扔?！拔艺聛?，你撿。”幾個哥哥對著地上的妹妹吩咐道。
月牙兒撿起一個，用手擦了擦上面的灰塵，然后放進嘴里，咬上一口，酸溜溜的，又爽又刺激。楊桃的味道原來是這樣的，月牙兒還是第一次吃，她把一整個都吃完了，那個酸呀，似乎牙齒都要掉下來了?？墒亲彀蛥s饞得停不下來，又吃起了第二個。
哥哥們大概也嘗到了楊桃太酸了，沒有像一開始那樣猛摘了，而是選了幾個個頭比較大的摘下來過把癮，然后停止了行動。坐在枝頭上也不下來，拿起一個楊桃，悠哉游哉地吃起來。那個勁兒要多快活有多快活！
“幾個臭孩子，竟敢偷我的楊桃，看我不收拾你們！”正當(dāng)大家各自沉浸在楊桃的美味中時，一個惡狠狠地聲音由遠(yuǎn)及近傳來，月牙兒一看，玉婆婆手中操著一根棍子，正氣沖沖地向這邊走來。
“快跑！”幾個哥哥把吃到一半的楊桃往半空中一扔，“咻”地從樹上滑下來，邊互相提醒邊快速向遠(yuǎn)處跑去。跑到外面的大路時，回頭看玉婆婆沒有追過來，這才放下心來。這時，個個都?xì)獯跤醯?，像一群受了驚嚇的小兔子，心撲通撲通跳得厲害。
也是從這時候起，月牙兒才知道這三棵楊桃樹原來是有主人的，它們都是玉婆婆親手種的，大概有幾年了吧，或者有十幾年幾十年也不一定，樹雖然不高，從斑駁的樹皮卻可以看得出有些年月了，就像玉婆婆布滿皺紋的臉。難怪之前時不時總見玉婆婆在樹下忙碌，大概在打理她的楊桃樹吧。
盡管如此，孩子們對楊桃的喜愛遠(yuǎn)遠(yuǎn)超過了對玉婆婆的恐懼。也許因為誰也沒有真正挨打過，知道玉婆婆心軟只是拿棍子嚇唬人；也許因為大家都知道玉婆婆家在山腳下呢，遠(yuǎn)水救不了近火，總之，大家絲毫沒有因為被玉婆婆的追趕而退縮半步。
楊桃還沒有成熟，臨近的孩子就打起了主意，趁著玉婆婆不在時或摘兩個三個，或摘五個八個。等到樹上的楊桃全都披上黃澄澄的外衣時，曾經(jīng)掛在低矮枝丫的綠精靈準(zhǔn)沒了蹤影，只留下空蕩蕩的枝條。
月牙兒跟著幾個哥哥姐姐，偶爾也來光顧幾次楊桃樹。有時遠(yuǎn)遠(yuǎn)看見玉婆婆在，便悄悄躲開；如果不在，就高興地跑過去玩耍。
幾次下來，月牙兒竟然也學(xué)會了爬樹，不過畢竟個頭矮小，只能上去玩玩，低矮處的楊桃還沒輪到月牙兒摘，早已經(jīng)不知被誰摘走了，高處的又夠不著。有時看見樹上的黑螞蟻也不害怕，反而用手去抓，或用手指把它彈落下去。這時，哥哥姐姐只能多留個神，以防月牙兒從樹下摔下來。
后來，月牙兒上學(xué)了，村里的果樹也漸漸多了起來，各家都種了龍眼樹、黃皮樹、芒果樹、甜楊桃等，玉婆婆的酸楊桃不再那么稀罕了，以至于玉婆婆后面根本就不用去看管楊桃樹了，滿樹的楊桃沒有人摘，熟透了的楊桃落了一地也很少有人去撿。
而當(dāng)年偷楊桃的孩子們隨著年齡的增長，也漸漸明白了那時犯下的錯，每每待自家果實成熟時，總要向玉婆婆奉上一大籃以表示歉意。這時，玉婆婆的家里便會堆上各種各樣的水果。
2
話說回來，大概是見兄妹三人愛吃楊桃吧，一天下午，媽媽不知從哪里弄回了一簸箕的楊桃。楊桃的個頭可比玉婆婆種的大多了，玉婆婆的楊桃頂多也只有拳頭大小，但簸箕上的楊桃卻要大上兩三倍。它們一個個黃中帶綠，身上沾著顆顆水珠，晶瑩剔透，一看就是剛剛洗出來的。
“媽媽，好多楊桃！”月牙兒眼里直泛光，誰讓她打小除了楊桃什么水果也沒吃過呢？
“眼饞了吧？”媽媽帶著幾分得意道。
月牙兒咽了咽口水：“嗯?！?/p>
媽媽把砧板放下來，拿過一個楊桃，卻不是遞給月牙兒，而是把它放在砧板上，邊切出漂亮的五角星，邊對月牙兒說：“去，去，去，這楊桃現(xiàn)在可不能吃。”
月牙兒并沒有走開，就那么一直眼巴巴地盯著砧板。媽媽切了一大半，終于停了下來，卻完全忽視月牙兒可憐巴巴的目光，對她吩咐道：“去，拿個海碗來。”
不一會兒，海碗拿來了，媽媽抓起一大把五角星放進去，撒上鹽，用筷子攪拌均勻，最后蓋上了蓋子。
簸箕里的楊桃怎么處理呢？月牙兒看見媽媽首先把沒切的那幾個揀了出來，放在另一個大盤里晾著。然后拿來了糖，撒在簸箕里的五角星上，翻了幾翻，又加了一些糖，再翻幾翻，待每一片五角星都沾上糖以后，再用手把它們一一攤平在簸箕上，整整一簸箕呢。
“媽媽，這是在做什么？”月牙兒忍不住問道。
“來，端著，拿到樓上去曬。媽媽給你們做楊桃干?！?/p>
“哦?！痹卵纼汉苈犜挼亟舆^了簸箕，向樓頂爬去。太陽像個火球似的燒烤著大地，樓頂上的地板滾燙滾燙的，月牙兒隔著鞋子，都能感受到那份炙熱。
就放這兒吧，月牙兒把簸箕放下來，眼光卻沒有移開?？雌饋砗芎贸缘臉幼?，我悄悄吃一塊，媽媽也不會知道。月牙兒想著，拿起一片薄薄的五角星塞進嘴里，酸酸甜甜的，真好吃！又拿了一片大一些的，才依依不舍地離開樓頂。
下到廳來，只見媽媽在餐桌上擺了幾碗粥，中間放著一個海碗，正是剛剛腌過的楊桃?！靶≡卵?，來喝粥?！眿寢屨泻舻馈?/p>
月牙兒走過去，坐在凳子上，學(xué)著媽媽的樣子，夾一塊五角星楊桃，喝幾口粥，再夾一塊五角星，又喝幾口粥。這會兒，楊桃變得又咸又軟了，還透著一點點的酸味，非常開胃下粥。月牙兒一連喝了兩碗呢。
那幾個沒切的楊桃，月牙兒也不知道媽媽怎么處理了，也許送人了吧！月牙兒曾這樣想，過不了幾天就忘記了。
一天，秀秀和青青來家里找月牙兒玩，媽媽打開一個壇子，從里面撈出幾個暗綠色的楊桃來，向她們遞過來，說：“拿去洗洗吃吧?！?/p>
三個小女孩又驚又喜，月牙兒更是驚奇，原來媽媽把那幾個楊桃拿來泡了。吃上一口，表皮有點點脆，里面卻是軟軟的；有一點點咸，還有一點點酸，卻不是生果的酸，而是泡菜的那種酸，還有一種泡菜的香味。
“阿姨，真好吃！”秀秀和青青異口同聲說。
月牙兒看看媽媽，“嗯，那就趕緊吃！”媽媽臉上是滿滿的笑容。月牙兒也開心地笑了。
又一個夏夜的晚上，全家人坐在客廳里吹著吊扇，看著電視，只有媽媽一個人還在忙前忙后。
“來，嘗嘗這楊桃干?！眿寢尳K于忙完了，她端來一個透明的玻璃罐子，放在茶幾上，對大家說。
月牙兒湊過去，五角星楊桃曾經(jīng)翠綠的外衣不見了，全都變成了鮮艷的茶色，那香味，光是聞上一聞，就惹人垂涎。大家紛紛拿起這茶色的五角星，放入嘴里含著，五角星的楊桃干在嘴里慢慢軟化，一絲絲酸甜酸甜的味道滲入味蕾中，令人愛不釋手。
“媽媽，原來楊桃能做出這么多種味道。”月牙兒吧唧著小嘴巴說道。
“瞧你媽多用心！”爸爸說。
“媽媽，我們愛你！”三個孩子靠過來一起給了媽媽一個大大的擁抱。
“小月牙也有功勞呢！”媽媽說。
“……”大家看著電視，聊著天，吃著楊桃干，吃下去的似乎不是一片片酸甜的五角星，而是一顆顆甜蜜的幸福之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