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她走在已經(jīng)廢棄的鐵軌旁。
矮墻上爬滿被夕陽銹蝕的葉子,風(fēng)穿過縫隙,窸窣作響。
眼前和身后的鐵軌都長的看不到盡頭,遙遠的地平夜色已經(jīng)降落。當(dāng)步子叩擊黃昏的最后一絲殘影,作出回應(yīng)的,也只有如嗚咽般的風(fēng)聲。
他說過,時間到了,人就會遺忘。這是自然的饋贈,誰也無法推辭。
時間還沒到,卻已經(jīng)想要遺忘。她只好一邊走,一邊丟掉記憶。
2、
水母展廳里,形態(tài)各異的水母浮游在深藍的水中,無不伸展著自己柔軟的身姿,最大者和最小者體型足足相差數(shù)百倍有余。紫色的大型水母如同在水中游弋的煙花,成群的藍色小型水母好似宇宙初生的曼妙星辰,火紅水母規(guī)則的排成一線,像是在水中懸掛了千年的宮燈。
他逐個水箱仔細觀察,想要洞悉這些奇妙物種的奧秘,看的十分著迷。可她卻對水母不怎么感興趣,較之水母,魚類明顯更合她的口味,大概與她長期養(yǎng)貓有關(guān)。
3、
她沿著崖邊行走。
暮色里候鳥翕合著疲倦的翅翼,消逝在視線的盡頭。巖縫里不知何時曾頑強生存過的植物也早已形容枯槁。海濤撞擊著巖下礁石,白色的浪花四下而去,再難覓蹤跡。萬事萬物都在走向自己的終焉,天地里唯有濤聲不絕于耳,惹人陣陣暈眩。
4、
金碧輝煌的寺廟,如同云端的宮殿,莊嚴而神圣。
他們穿梭于廟閣之間,一次次俯下身子虔誠地跪拜。中午的氣溫只有六度左右,她卻牽著他跑得不亦樂乎。結(jié)果下山的時候,誰都沒了力氣,只得乘坐纜車徐徐而下。
纜車行到將近一半時,她好像突然恢復(fù)了活力,眼睛里閃著光和他交談起來。
沿山的植被郁郁蔥蔥,喬木參天,仿若森林。
5、
她用雙手環(huán)抱著自己,下頜輕輕抵在膝頭,海風(fēng)吹起她的頭發(fā),影子如同連綿的海潮,她就這樣一動不動地凝視著遠方。
6、
她戴著他們一起去花田時買的草帽,明媚的陽光落在帽檐上,在她的頸上投下陰翳。淡綠色的衣裙如同剛剛睡醒的新生植被般,在晴空下散發(fā)著熠熠的光輝。夏洛特蜷著身姿趴在她的膝上,陪著她。
“你來了。”她說,眼中漾起的笑意,就像夏日里的奇跡般讓人迷醉。
7、
低垂的天云里,沉悶的雷聲呼喚著遙遙的雨。
冬天的雨,這樣的情形她在北方只看過一次。那是個靡靡的夜晚,昏暗的燈光之外,鋪天蓋地的雨絲里夾著極其微小的冰晶,打在臉上難言的寒冷。狡黠的風(fēng)響著嘎嘎的笑聲,越過脆弱不堪的傘,裹挾著千絲萬縷的寒意從四面八方席卷而來,將渺小的她淹沒。
8、
一月,天空掛滿余歲未散的雨云,好像隨時都能掉下淚來。
她做了北極的夢,夢里他們誰也沒有看到極夜散去的那刻,北風(fēng)挾遠了喜悅悲傷,地平的盡頭,燈火通明。
9、
天邊稀稀拉拉的燈光,像是夏夜謝了幕的螢火。
她無數(shù)次閉上眼睛,又無數(shù)次睜開。
燈塔的光投射而來。
她想象那是某顆遙遠的星辰,一顆孤獨的星球,雜草叢生,長滿荒蕪。穿過億萬光年,將寂寞投影。
她想給那顆星球起名,就用她自己的名字。
每個人都是一顆孤獨星球,獨自蒼老。
10、
她背靠著墻,身邊擺滿空罐,似乎喝得爛醉。
他走近發(fā)現(xiàn),那些不過是咖啡而已。
她把頭埋得很深,一個人哭泣。
這時間里他沒有說一句話。靜默在房間里落下來,雖然共處一室,但是兩人大概隔了北極到南極那樣的距離。
11、
天空有無盡的雨水落下來
嘈雜的人聲里,她躺在一邊,一動不動,膚色如雪般刺眼。
12、
他茫然地站在海岸邊,如同沉睡一冬的倦獸,回憶著漫長的夢境。來自街道盡頭的風(fēng)將他包圍,周圍來去盡是陌生的身影。
許是覺得孤寂,天空落下大雪。灰色的雪片擁向大海,近在咫尺的海潮聲過他而去,傳向大陸深處。
他突然好想見她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