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他住在花園,我在云朵上修葺我的籠子,如果不是一場天雷,我們不會有任何交集。
那日,我躺在云朵上睡覺,一道迅疾不及掩耳的天雷,將我打落花園,見到了你。
那時的你,沒有表情。
對我來說,是一份驚喜或者是一份驚奇。
我常在深幽的樹林里銜樹枝,曾想象過有花朵裝飾我的屋子,可覺得樹枝的刺會將花朵弄傷,于是從未找過花朵。
你呢,拿著噴霧將所有的花打點(diǎn)得美麗精致,可是只有一朵遲遲未開,它一直都是花骨朵的樣子。它耗費(fèi)了你很多心血,是你最愛的一朵。
我跌入了花園時,美麗的花朵世界讓我駐足,也許住在地面也不錯。
這時,會有很多烏鴉跟我說,那里不屬于你,回到你籠子里吧!
你發(fā)現(xiàn)了我,我看了你一眼,漫天星星飛舞,害羞的我倉惶逃跑。
數(shù)天后,我待在漆黑的枝窩里,每每回想那一幕都覺得很幸福。
于是,有個晴朗的一天,我回去找你,卻發(fā)現(xiàn)一點(diǎn)花的影子都沒有,更別提你了,只看到了一個花骨朵。
花骨朵哭著說,所有的花都變成星星了,就只有我不會,連盛開都不會。
似乎是同病相憐吧,我撫慰她道,你很好啊,很美啊。
它說,曾經(jīng)我盛開過,是世間最美的一朵。只不過被惡魔施了咒,一直都是這個樣子。
我問它,怎樣才能解除咒語?
它說,只要能讓主人見到今生摯愛,我就能盛開,上次主人見過一次,所有的花兒都變成星星了,可是時間太短,我的花瓣顫抖了兩下便合上了。
難道它說的是我?臉上抹上少女的羞紅。
它哀求道,你帶著我去找他吧!沒有他,我會凋零枯萎,然后消失。
我問了一句很現(xiàn)實(shí)的問題,你為什么不跟他一起走呢?
它氣岔,都說了詛咒啊!他帶不走我。
那你主人為什么丟下你不管呢?
它憤憤不已,是花兒變成星星,帶走了他。
這劇情有點(diǎn)像葫蘆娃的爺爺被妖怪帶走了。
我撇撇嘴,這跟我沒關(guān)系吧。
它很生氣,怎么沒關(guān)系!怎么沒關(guān)系!
隨即很凝重地說道,如果我消失了,他就會消失。
我心里咯噔一下,那怎么辦?
帶我去找他。
可是你不是被詛咒了?
是的,惡魔說只有他的真愛才能將我?guī)ё摺D銇碓囋嚕?/p>
我的小翅膀搭上它的小蠻腰,用力一拽。它差點(diǎn)老血噴出,你能不能不要這么粗魯!
對不起,對不起,我以為很難的。
我將信將疑地尋著它指的地方。路很漫長,一路上它一會要喝水,一會要吸收土地養(yǎng)分,好不容易飛到兩千米的高空,它哭訴說快被太陽曬枯萎了,于是我們夜間行事。
森林里,所有的動物說他們都見過你,于是亂指一通,我忙得暈頭轉(zhuǎn)向,落到獵人設(shè)的電網(wǎng)里,幸好花骨朵纏上大樹,否則我會當(dāng)場殉葬了。不過我們還是被獵人發(fā)現(xiàn)了,于是我們倉惶離開。
我躺在一片云朵上休息,到底是不是這里啊?
花骨朵說,我確定,他來過這里。我和主人有心靈感應(yīng)的的,等等,是海的氣息!
我的主人溺水了!
不是吧?
帶我去大海找他吧!
我是鳥呀,怎么潛水?
現(xiàn)在不是了。
我看了看自己,我的羽毛變成了光滑的白色的肌膚。翅膀變成了背鰭,嘴巴變得又長又尖又軟。
這是?
是海豚啊,這樣你可以去海底潛泳啦!
額,我能變回來么?
不能了。
你還我翅膀,我要回家!
你的家在哪?
在云朵上,只要待在家里,所有云朵都是我的,現(xiàn)在我變成這樣,失去了一切云朵。
可是你知道嗎?我的主人經(jīng)常看著云朵發(fā)呆,有時候會流出眼淚,他說,我的心上人一直待在云朵里,不肯見我,我好難過。我想給她一座花園。
走吧,我們出發(fā)去大海。
這時候,花骨朵盛開了,甚至長出來手和腳,變成了花仙子。它開心的說到,我盛開了!我盛開了!我終于盛開了!
等我變成了星星,我們就能找到主人啦!
你說什么?那你之前說的都是在騙我?
我沒有,沒有。只要你堅(jiān)持找他,我就會變化,最后變成星星找到他。
那我們出發(fā)去大海吧。
好。
過了沒多久,它說道,我不能在海里待太久,否則我會失水便皺。
我服氣了。
淼淼大海,一望無際,可是大海那么大,怎么找?
看到一只盲龜飄在海面上,它的頭卡在木枙的小孔里了。
我上前幫忙,盲龜表示感謝。
花骨朵竟向它打聽主人的消息,盲龜說自己遇到過,在底下五百米處,有一個廢舊游輪,里面有光亮。
我半信半疑,真的嗎?
它說,很多的事不能光用眼睛,心靈才是最可信的。
我?guī)еü嵌溥M(jìn)入海里,尋找盲龜所說的廢舊游輪。
當(dāng)我們看到的時候,一道光沖出海底,游輪沉入海底。
是主人!
驚喜之余,花骨朵既而垂下腦袋,嘆了一口氣,可我們來晚了。
而我,在那個閃亮的光芒中,看到了他的微笑,淺淺的,略帶一絲悲涼。
瞬間即逝。
糟糕,星星帶他去了沙漠!
那等什么,快把我變了呀!海豚怎么去沙漠?
變不了,除非我變成星星。
那你什么時候變成星星?
花骨朵搖搖頭。
遠(yuǎn)處有一艘船向我們駛來。船上的人很友好地迎接我們,個個眼里都發(fā)著光,似乎不懷好意。
你們好啊,要去哪里呀?我們可以帶你去呀?
我們要去沙漠。花骨朵直言不諱。
我壓低了聲音,說道,笨蛋,低調(diào)點(diǎn)。
這些人可不能把我怎樣!我可是花仙子,可以把他們變成動物的。
我扶額,這貨沒救了。
什么好吃的,好喝的,通通都拿出來。
你不是吃土的么?人的東西你能吃!
我現(xiàn)在可是花仙子,不用吃土了,吃的是蔬果,喝的是甘露瓊漿。
這羊蝎子和奶酒還望仙子笑納。
你什么時候吃葷食了?
花骨朵嚼著羊蝎子,喝了幾口酒,哇,真是好喝,你要不要來點(diǎn)?
我不用了。
夜晚,船舷外的星星特別亮,浮現(xiàn)了那人的臉,淺淺入眠。
沒多久,身邊傳來細(xì)細(xì)碎碎的聲音。
老大,我們還是把他們一鍋燉了吧?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我看還是賣給馬戲團(tuán)的老板,咱大賺一筆。
錢錢錢,你就知道錢,萬一他們回來報(bào)復(fù)咱們怎么辦?還是吃掉最方便!說不定吃了之后會成仙呢!
成仙?你西游記看多了?以為它是人參果還是唐僧,還長生不老?。?/p>
那把他們賣掉,他們找我們復(fù)仇怎么辦?
這……
吃掉,吃掉,吃掉…
噓,聲音小點(diǎn),別把他們吵醒了!
來人,趕緊去拿大鍋,別忘了在湯里放老大最愛吃的鮮菇海參。
醒醒,快醒醒,花骨朵,他們要把我們燉了吃。
糟糕,那家伙已經(jīng)醉不成樣子了。
那只好銜著它進(jìn)入海里了。正要走,那些人已經(jīng)堵在門口。
一張緊密的網(wǎng)把我們罩住,轉(zhuǎn)眼就被抬到湯鍋上方,熱滾的湯水撲面而來,我生生掉了好幾層皮。
花骨朵被燙醒了。紅色的火焰從它的嘴里噴出,那幫壞人倉惶逃跑,似乎無濟(jì)于事,船已經(jīng)著火了。
很快,船沉了,所有的人被海水淹沒。
花骨朵萎縮一團(tuán),奄奄一息。
我載著他,一直往前游,海水的鹽分刺激著我每一寸的傷口,一路淚奔。
精疲力盡的時候,我打了個盹,醒來的時候,我們已經(jīng)被海水漂到了沙灘上。
花骨朵變得皺皺巴巴,一副破碎的模樣。
而我皮膚破爛,沾滿了沙子。一陣風(fēng)吹過,眼睛也進(jìn)了沙。
難道我們到了沙漠?
不遠(yuǎn)處響起叮鈴鈴的駝鈴聲。駱駝緩慢地向我們走來。
他說,我?guī)銈內(nèi)ネG洲。
不知道過了多久,太陽將我曬得外焦里嫩,我一陣眩暈了過去,醒來的時候,我就變回了我原來的樣子,花骨朵消失了。
好像是一場夢一般。身體的疼痛卻告訴我這不是。
恍惚間,我瞧見了你躺在水邊。
駱駝告訴我,那是海市蜃樓,是假象。
我不信,撲哧著翅膀,飛了過去,撲了個空。
駱駝?wù)f,那是不存在的星河,真正的星河在西邊,日落的時候,才會出現(xiàn)。
于是我就等著日落。
日落之后,天空中確有星河,但是我的翅膀已經(jīng)飛不動了,一副嶙峋瘦骨伶仃的模樣。
我的天空回不去了,他的星河也觸不到。
事實(shí)上,天空之上是星河,早在千年之前,他本就屬于星河,只是低眸一瞬見了我,便墜落于地面。輪回了一年又一年,孤獨(dú)地在人間養(yǎng)著花朵。
我在沙漠過了很久,常常因?yàn)榛夭蝗ヌ炜斩y過哭泣。忘了星河,也忘了他。
眼淚干涸之后,神奇的是,那片地面發(fā)了芽。很快長出了葉子和花朵,原來沙漠底下早就埋下種子,能夠發(fā)芽全靠自己的眼淚灌溉。
我才想起他,心開始犯痛,嗓子里卡住某個東西似的,一直猛咳。
既而吐出了血,半個心臟也被吐出來了。
一個個的花朵變成了花仙子,簇?fù)碓谖业拿媲?,親吻我。
我又變了模樣,一身火紅羽翼,輕輕一躍便是千里之程。
原來,我本是南方神木棲息的一只神鳥,終日無所事事,懶洋洋的曬太陽睡覺,偶爾睜眼望見了北方星河。于是覬覦那星河的美麗,便飛去那里取星星。
誰知碰到了禁制,被吸走了千年的修為,成了一只凡鳥。
禁制驚了掌管星河的上神,他低眸見了我一眼,便心生歡喜,星星變成了花朵,他從萬丈高空墜落到地上,掌管星河的他成了花神。
掌管星河的上神是不可動心的,若是動心,則會受到詛咒。他的心原本是石頭的,若是動了心,便化石成花,而他將跌落凡塵。
驚雷的那天,我落入花園,觸發(fā)了曾經(jīng)的修為,花兒變回了星星。
我飛上北方的星河,那里到處是寒冰,零星的光點(diǎn)閃閃爍爍,我動一下,便被冰刺劃傷。
星河那邊的他睜開了眼睛,幻化成一束光芒,將我擁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