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至今也不曉得那條街的名字,來來回回穿行過30年的街。我們都叫它“街上”。街上從來就很熱鬧,一日三餐一年四季。清晨賣菜買菜,中午支起各種顏色的遮陽布,晚上的燒烤夜宵。我走得最多的是清晨,因為要上學(xué),其次是晚上,中午很少,也是因為要讀書。
? ? ? 賣菜的賣包子的都要趕早。等我們學(xué)生伢子穿梭在其中時,就像是給熱鍋加了一把大火,瞬間沸騰起來。
? ? ? 我喜歡這條街。它太奇特了。五顏六色、千奇百怪,比書上的顏色多得多。我家沒有田沒有地,對“農(nóng)”的認(rèn)識全靠這條街。不必說現(xiàn)在還在吃的花菜、扯根菜,也不必說淮山、腳板薯涼薯,單是這個“地皮子”就讓我稀奇了大半輩子。
? ? ? 地皮子通常是像賣魚一樣,要和水一起。并不是為了打秤,而是為了清潔。因為它和魚一樣,是水的饋贈——大雨過后才有。所以,想吃還得看天公做不做美。人,越是這樣才越讓人惦記。
? ? ? 今天路過一段墻角跟的時候,就被這一坨一坨黑色給勾住了。
? ? ? 久違,無恙。不單是作為食材的美味。
? ? ? 輕輕一撕,地皮子就一整塊地脫落開來,帶著十幾歲時在水渠邊的左顧右盼。和現(xiàn)在的孩子比起來,我根本就是野大的。也許是一個沒有田沒有地的孩子對山川土地的愛戀,且不覺得下田下地是一件辛苦活?,F(xiàn)在就知道了,不辛苦只是因為我不需要以此為活計,所以特別珍惜每一次與土地親近的機會。撿地皮子就是自己給自己找的樂子。
? ? ? 在街上聽到了賣菜的老農(nóng)激昂地教授著地皮子怎么洗怎么吃。大蒜辣椒切碎滾油爆香,放入地皮子,加點肉沫沫撒點蔥花花出鍋即可。兩只大手在對方面前舞來舞去,真想立馬炒一盤出來證明這道菜的簡單與味美。說話的繪聲繪色,聽話的畢恭畢敬。
? ? ? 偶爾的一個周末,下過雨,那人的說的話——渠道邊上到處都是也像大雨潑盆一樣把我從頭淋到了腳。
? ? ? 我撒腿就去找他留在空氣中的渠道。
找渠道容易,找地皮子可犯難了。黑乎乎的開在黑乎乎的泥土里,傍在綠油油苔蘚上。彎腰、駝背、下蹲、食指撥弄撥弄。走啊走,找啊找,嘿,一無所獲,怨這里的地沒有皮子。不死心的我又原路返回,想著那人的信誓旦旦,不應(yīng)該有假,便重復(fù)著剛剛的一切,眼睛雷達(dá)般地掃描著。嘿,我拍了一下腦袋,原來是我不認(rèn)得。堆到一起的時候是黑色,長在地上的時候其實是墨綠的,像枯萎了的青苔。
? ? 撿起來卻是晶瑩剔透,全是雨露的光澤,天地的精華。小心翼翼的我,一朵一朵撿起來裝進了我的手掌……
? ? ? 回到家,我把口袋里的,手掌心的全都攤出來擺在媽媽眼前,還把聽來的方法告訴媽媽。媽媽卻說,塞牙縫都不夠??!
? ? ? 今天本就是和媽媽一起帶熹妹妹去醫(yī)院做推拿,回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了這一堆那一叢的“黑屎”,一眼就認(rèn)出了當(dāng)年的不識之物。
? ? ? 我不記得那后來我吃到了美味沒有,而媽媽此刻說:“我以為你撿地皮子去了呢,這么久還沒有回來?!?/p>
? ? ? 沒有大雨的滋潤,地皮子也缺水,黯淡無光,徒有一張干枯起皺的臉。萬物需要水,人需要水,關(guān)系更需要水。
? ? ? 大自然無時無刻不在演繹著延續(xù)的秘密。那條街上也總是上演著生活的真諦。
? ? ? 我喜歡那條街,因為我愛戀這片土地。

想起那年錯把老鼠洞當(dāng)牛糞,在金色白樺林旁的草原上,以為草原上的草和牛都非同尋?!a(chǎn)量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