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清代順治年間,嶺南德慶城里發(fā)生這樣一件怪事:在大南門街上,一個三十多歲的外地男子買了一些肉菜后走進竹篾巷一個家庭里,那家的主人叫邱大叔,一家五口人,來了一個陌生男子,鄰居認為那男子是邱家的親朋好友之一,并不在意。
過一段時間后,鄰居每次只看見那個陌生男子從外面買了一點東西回家,卻從來沒見過他從房子里出來,也沒有見過邱家人出門來活動,鄰居感到很蹊蹺,邱家人是不是外出了,或者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這事在不經(jīng)意間給傳了出來。
一天午夜時分,一個小偷溜進郭財主家,盜走了五百多兩銀子,第二天早上,郭財主報了案。
知縣通過調查,覺得邱家那個陌生男子的出現(xiàn)懷疑最大,于是,派出四個衙役到邱家把那個陌生男子傳來。
衙役到了邱家,推門進去,里面一個人都沒有,衙役只好回去交差。
十多天后,邱家那個陌生人又出現(xiàn)了,緊接著,那天夜里,城里糧鋪龔老板被盜了兩百多兩銀子,第二天早上,龔老板又報了案。
衙門通過詢查,得知邱家的那個陌生人又出現(xiàn)了,知縣認為那人可疑,遂再次派出幾個衙役到邱家把那人帶來。
這次在邱家里,那人還在,他被帶回衙門。
知縣問他說:“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是邱家什么人?”
“小人名叫韋乾陶,定興人?!彼f:“小人是個生意人,在城里認識了邱大叔。一次,邱大叔說他生意虧了本,要向小人借兩百兩銀子,小人說借給他可以,但他得把他家的房子讓給小人住,以后他什么時候把銀兩還清,小人就把房子交回給他,他答應了。成交后,小人住進他的房子。小人有時候回定興,有時候在這里做點生意,就在這里住下來?!?/p>
知縣再問下去,得不到什么疑點,只好把他放了回去。
十天后,城里又有人家失竊,雜貨店商老板家晚上被盜走了三百多兩銀子。就在一天前,有人見到邱家的那個韋乾陶在街上出現(xiàn),這令知縣不得不再懷疑他,便派人去把韋乾陶帶來問話。
四個衙役破門走進邱家時,沒有見到韋乾陶,卻見到兩個年輕男子在廚房里吃飯,他倆神色慌張,衙役就把他倆帶回衙門來。
面對知縣,他倆顯得很不自然,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站著。
知縣問:你倆哪里人,姓甚名誰?”
“我倆姓洪,是兄弟,我是老大,名叫洪樹林,他是老二洪海林,背嶺村人。”老大回答說。
“昨晚你們干了什么?”
“沒干什么?!崩洗蠡卮鹫f。
“沒干什么,你倆慌張什么?”
“這是在衙門不自然的反應?!?/p>
“嘴硬,我看要棍棒侍候才行?!甭犃诉@話,他倆給嚇壞了。
老二說:“我們把盜來的古董藏在洞里,在洞的邊緣,我們發(fā)現(xiàn)有個出口,從出口走出來時,發(fā)現(xiàn)走進了別人的家里,便趕緊離去。三更過后,感覺在洞里不好睡,便想到入夜時走進了那戶人家里,沒見到一個人,說不定那家人不在家,便想再進去拿點東西,誰知進去后拿不到什么東西,房子里確實一個人都沒有,就在里面過夜,今早起來發(fā)現(xiàn)這個家有柴米油鹽,還有咸菜,就做飯吃,打算飯后再回洞里,誰知被你們的人帶到這里來。”
知縣覺得有了新的發(fā)現(xiàn),就帶著他倆回到邱家,進入山洞把被盜的古董取出來,再在洞中四處走個遍,在洞里距離邱家一里遠的地方有個天井式的出口,人只能一個一個地進出,洞外是一片山林。
知縣想:原來邱家地下是個山洞,從家里可以秘密進入洞里,那里會是個作案的亂源。城里偷竊的案子還沒完,卻又冒出個盜墓案子,夠煩死人了。
知縣問他倆說:“昨晚你倆住進了一個姓邱的家庭里,昨天邱家住著一個男子,你倆進去時難道真的不見到他?”
“真的沒見到他。”老大說。
知縣想:邱家的那個韋乾陶,昨天白天人還在街上晃悠,晚上卻不見了,不排除他在三更半夜盜竊得手后,在洪家兄弟倆到來之前從那個洞里潛逃的可能。
知縣把洪家兄弟倆關進牢房后,就派出一個衙役喬裝打扮成一個村民,在天井式的洞口外暗中監(jiān)視著,一旦發(fā)現(xiàn)有人進入洞里,即回衙門報告。
下一天,知縣調查洪家兄弟倆的盜墓案子,對他倆進行詳細審問,得到這樣的結果:有個從潯州府來的古董商,外號游四方,前些時候,他來到城里,在鴻熙客棧住下,發(fā)展下線,他物色了背嶺村的洪樹林和洪海林兄弟倆,由他倆來盜挖古墓,他負責收購贓物,這樣一拍即合。第一次盜挖古墓得手后,兄弟倆第二次瞄準城郊邱家附近云頭山的古墓,卻在山下意外發(fā)現(xiàn)一個不容易發(fā)現(xiàn)的山洞,也就是邱家的地下暗洞,他倆爬進去看了看,感覺是個很隱蔽的地方。他倆盜挖古墓后,適逢是黃昏,生怕古董被外人發(fā)現(xiàn),便把它們帶到這個山洞里,直到出現(xiàn)上文的一幕。
知縣傳令,由王衙吏帶領四個衙役前往鴻熙客棧抓捕游四方。
到了客棧,哪里還有他的蹤影?據(jù)客棧老板說,游四方兩天前就退房走人了。
十天后,衙門的探子中午時發(fā)現(xiàn)一個人爬進了天井式的洞口,便返回衙門向知縣報告,知縣立刻命令王衙吏帶領四個衙役奔赴邱家,把那人逮住,帶回衙門受審。
知縣問他說:“韋乾陶,你知罪嗎?”
“我不知道你說什么?!?/p>
“城里一連出現(xiàn)三次盜竊銀兩的案子,每次案發(fā)的前一天,都有人發(fā)現(xiàn)你在街上活動,而每次案發(fā)相隔十多天,現(xiàn)剛好是第三次案發(fā)后的十多天,想必你又要進行第四次作案了,是這樣吧?”
“大人,不要把我想得那么壞,小人從來沒干過那些偷雞摸狗的事?!?/p>
“這次不會輕易放過你,你先在牢獄里呆著,本官派人到定興縣調查你的情況,同時尋找邱大叔,你的情況就會真相大白。”
“沒做虧心事,君子坦蕩蕩,你們?nèi)ゾ腿グ?!?/p>
“你夠嘴硬,看你硬到什么時候?!闭f畢,知縣便叫畫師給他畫了畫像,做了文書,然后叫獄吏吩咐獄卒把韋乾陶送進牢獄里,隨即派遣兩個衙差帶著他相關的資料到定興調查他和邱大叔的情況。
白天,韋乾陶雖然在知縣面前說了硬話,可到晚上心里卻慌了起來,他要想辦法逃出牢門。
午夜時分,韋乾陶借故喚來獄卒,獄卒走到門前問他有什么事,他突然伸出右手穿過門欄夠到獄卒的頭部,用手臂緊緊地勒住他的脖子,把他勒昏了過去,韋乾陶伸出左手把他身上的鑰匙取下,打開牢門,走了出去。
第二天早上,知縣得知韋乾陶晚上勒昏獄卒逃跑了,便進行全城大搜查,沒有發(fā)現(xiàn)他的蹤影。
卻說知縣派到定興縣調查的兩個衙差,在衙門里,知縣看過他的畫像與文書,認為沒有這樣一個人。他倆在城里各處查問,當?shù)厝硕颊f沒有韋乾陶這個人。
兩個衙差又對邱大叔展開調查,結果,沒有人知道邱大叔這個人,他倆只好回德慶交差。
得到這樣的結果,知縣思忖:韋乾陶那家伙全是一派胡言,如今在牢獄出逃,正好說明他有嚴重問題。
為了查出邱大叔的去向,知縣派人到白鶴村他妻子何氏的娘家了解。在白鶴村何家里,衙役見到了何氏,說明來意,她告訴衙役說:“丈夫邱大叔去年離開了家,離家前,他說要到鳳州做生意,說不定一年或兩三年才回來,他走后,我一個女人帶著一個七八歲的孩子留在家里,感覺不安全,就回娘家來住。”
“你丈夫以前接觸過什么人沒有?”一個衙役問她說。
“有一個,說是做生意認識的?!彼f。
衙役其中之一從隨身攜帶的布袋里取出一張韋乾陶的畫像給她看看。
“就是這個人,他叫什么公鴨三?!彼f。
“還有什么嗎?”
“沒有了?!?/p>
衙役回到衙門交了差。
知縣便派出衙差到鳳州調查,順便寫下一紙公文由衙差帶給鳳州知州,希望他出手相幫調查這個韋乾陶-公鴨三。
在鳳州知府里,知州看過德慶知縣的文書后,從畫像中認出公鴨三,他對從德慶縣來的衙差說:“公鴨三不是韋乾陶,他的真名叫作游鴻福,是城里一個專門偷偷騙騙的人,他還有個弟弟名叫游鴻圖,外號游四方,也是偷偷騙騙,一路貨色。城里也多次發(fā)生偷竊的事件,只是沒有證據(jù),奈何不了他倆。”
知州留兩個差人用過午飯,回了一紙文書給他倆帶回,他倆接過文書,回德慶交差去了。
第二天早上,鳳州知州派遣一隊衙役到達公鴨三家,正好他在家,衙役穩(wěn)住他,對他的住所進行搜查,查出五千多兩銀子,就把他以及銀兩一起帶回官府。
面對知州的審訊,公鴨三熬不過去,只好承認在德慶城里作了三次盜竊的案子,共盜得一千多兩銀子,剩下的四千多兩是他家的。
知州把他收監(jiān),先等待德慶方面反饋消息。
卻說德慶知縣根據(jù)衙差的回報,得知韋乾陶真名叫游鴻福,外號公鴨三,原是鳳州城里一個偷騙的人,他的弟弟游鴻圖,外號游四方,豈不是盜墓賊洪樹林和洪海林的上司?帶著這個問題以及邱大叔的問題,知縣寫成一封書,再派出兩個衙役前往鳳州把書信交給知州。
知州接到書信,即派人捉拿游四方,卻找不到他,不知去向。
知州再次提審公鴨三,邱大叔在哪里了?公鴨三只好說出邱大叔已經(jīng)死了。
原來邱大叔離開了家來到鳳州,想做點小本生意,他以前就認識了公鴨三這個人,他找到他,傍晚時,兩人下了酒店用酒飯,邱大叔說他想做點生意,公鴨三借機說愿意與他一起做,他倆一邊吃喝一邊聊,邱大叔喝得叮嚀大醉,公鴨三摸到他身上有三百多兩銀子,就有了非分的念頭,他把邱大叔帶到河邊,取走了大叔身上的銀兩,然后把他推進滔滔的江水中。以后,公鴨三欲要得到邱大叔在德慶城里的妻子和房子,誰知邱的妻子已回娘家,他就把房子占為己有。
卻說游四方得知哥哥被捕后,感到大事不妙,就離開鳳州前往德慶,他原來在邱大叔家地下的山洞里埋藏有一些盜來的古董,他要把它們?nèi)繋ё?,當他走近天井般的洞口時,被守候在那里的探子發(fā)現(xiàn)了,即刻回衙門報告,知縣派出兩隊衙役,一隊往洞口方向去,另一隊前往邱大叔的家,兩邊包抄進入洞里。
游四方在洞里找到藏寶的位置,把寶藏挖出來放進隨身攜帶的麻袋里,走到洞口時,遇上了一隊衙役,被逮個正著。
這樣,游鴻福-公鴨三的盜竊、殺人謀財案和游鴻圖-游四方的盜竊古墓案一起給破了,德慶又回歸了往日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