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某天下午去幼兒園接孩子,一個小女孩淚珠掛在臉上正躲在門角傷心地哭泣,我走過去問她:“小朋友,你為什么哭呀?”她邊指著正玩著的我家的男孩子邊抽泣著回答:“阿姨,是他罵我,我給我的新玩具給他玩,他就罵我?!?/p>
我一聽立馬過去把我家那個調(diào)皮的臭小子拽了過來:“你為什么要欺負女孩子?她給你玩她的新玩具,你為什么還要欺負人家呢?”
臭小子先是默不作聲,小臉耷拉著似乎也倍感委屈,我繼續(xù)說教:“你知不知道你是男孩子,她是女孩子,無論女孩子有沒有道理,你都要讓著,知道嗎?況且人家還把新玩具跟你分享,你說說你到底是為什么要罵人家,快點給小姑娘道歉,快一點!”
“因為她的新玩具只會唱一首歌,我就說她了......”他支支吾吾地說道,我大概明白了,這個要求高的家伙估計就是嫌棄人家的玩具了,小姑娘興高采烈拿玩具和他分享,卻得到這樣的冷落當然要傷心了。
可是他似乎覺得自己并沒有錯,遲遲不肯道歉,小姑娘還在斷斷續(xù)續(xù)地抽泣著,不一會兒她媽媽也來了,她媽媽也開始加入說教開導的隊伍,可是小姑娘就是不聽,繼續(xù)著自己的節(jié)奏。
不一會兒,老師來了,對我們兩位家長說:“你們別管了,讓孩子們自己解決,他們有自己的辦法,你們等著看。”說完她還神秘地笑了笑。
一會兒工夫,他倆就都走到了教室外,不知道是誰先會的意,只見他們嘴巴蠕動了幾下,然后異口同聲地說:“對-不-起”,我和女孩的媽媽相互對望了一下都有些納悶,老師輕輕笑著給我們解釋道,“小朋友自創(chuàng)出來的,大家都覺得委屈的時候,就一起喊一二三,然后一起說對不起?!?/p>
原來他們剛才嘴巴蠕動,是在默默地喊著一二三,我感覺我從心里笑了,成人的世界那么多復雜的說教,每個人站的角度不同,說教的內(nèi)容不同,我覺得男孩子應該讓著女孩子,女孩子的媽媽又責怪女孩子太嬌氣,那么小的孩子同時聽到兩種聲音,他們要怎么來判別是非對錯?他們該聽誰的來心安理得地說服自己小小的內(nèi)心。
還好,他們的世界是干凈澄澈的,他們的方法有多簡單就有溫暖,有多直接就有多動人,我看見他們說完對不起以后又拉在一起的小手,女孩子破涕為笑,我家的臭小子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后來常常想起這樣一個溫暖的片段,也曾聯(lián)想到很多過往的人和事。
我有一個女朋友,在我參加工作一年多的時候向我借一筆在當時算不小的巨款,起先我回她若是救死扶傷的大事我無論如何都會借給她,后來得知她是要去做生意,而我的那筆小巨款當時正放在水深火熱的股市飽受風頭上的縮水,所以不忍心割肉外借,最后告知實情跟朋友鬧了一場風波。
有好些年我們中間似乎都橫亙著一些芥蒂始終無法釋懷。是這樣溫暖的片段讓我想起,我想也許我們像孩子一樣都覺得自己并不理虧,所以哪怕友情日漸淡薄,我們也并不想放下自己的面子去真誠地說聲對不起。
倘若時光能回頭,倘若我們還能正視自己的內(nèi)心,我多希望我們能像小時候那樣相聚在同一個時空里,拉著手,一二三,一起跟對方說聲對不起。
小半生的光陰,走了很多路,去了不少的地方,遇見很多人,聽了很多故事,也跟不少人有過時間的交集,有時候會誤會也會被別人誤會也看過很多人相互誤會,很多時候再回頭已物是人非事事休,過了那一刻,過了那段時間,也許我們再也沒有機會見到彼此,而我們中間卻依然有一個彼此打下的結。
是的,我們欠彼此一聲真誠的“對不起”,不能心悅誠服承認誰的理虧,不如讓我們約定,一二三,我們一起說對不起。
感謝四歲多的孩子們,大道至簡,謝謝你們給我上了生動的一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