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一九五五年秋季，一個豐收在望的季節(jié)，我的父母結婚了！母親嫁到了我們老李家，可把老奶奶高興壞了！她三天沒合眼。壓在心里己久的一塊石頭終于落了地。她天天拉著母親的手噓寒問暖，只怕一松手母親會溜走似的，娘倆形影不離。

老奶奶還把三間上房讓給了我的父母作為婚房，自己搬到了西廂房我五爺五奶奶的房子里。父親找人用麻透紙吊了房頂，墻壁上用白石灰刷了兩遍；所有的家具不用油漆，都是曾祖父在世時置辦的真材實料，成色很好。這樣他們的新房就算是布置好了。

母親望著老奶奶滿臉洋溢著慈祥的笑容，想起了自己的娘。娘也是這個樣子，言語間充滿了關愛與親切。

老奶奶啥都舍不得讓母親做，就讓她天天跟在自己身邊，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把個母親寵得都有些不自在了。

幾個爺爺奶奶給老奶奶送些好吃的稀罕的東西好吃的點心，老奶奶都問，“有沒有唵喜蘭的？"

他們都開心地說，"有有有。你放心吧娘，你有啥，你孫媳婦兒就有啥。誰都不會虧待你孫媳婦的。"一家人都知道老奶奶寵愛我母親，他們也跟著寵愛，無論送什么都多送些，一大家人其樂融融。

母親從小到大哪里享受過這等待遇，即使跟著姥姥也沒有這樣清閑過！嬌慣過，總是在不停地干活。

“奶奶，今兒想吃啥好飯？"父親做飯時總要先問問老奶奶。

老奶奶笑嘻嘻地問母親，“喜蘭，你想吃啥？"

母親紅著臉含羞地說，“他做啥我就吃啥?！?/p>

“不，孩子，你想吃啥就讓他給咱做啥。"老奶奶很固執(zhí)，非讓母親說執(zhí)意要聽母親。

母親被老奶奶寵上了天，都不知所措了。在老奶奶面前，在現(xiàn)在的新家，母親一點都不用拘束，更不用提心吊膽的過日子了！母親感覺好輕松，自己根本就不像是個外人。想起前婆婆再看看奶奶，同樣是長輩，這人與人之間的差距，咋就不是一躲的大呢

半年后，母親發(fā)現(xiàn)自己好幾個月沒見紅，心想咋回事？這是不是？……不會吧！她不敢相信也不敢聲張，怕說出去不是了讓人家笑話。她悄悄地去問醫(yī)生，醫(yī)生給她號了下脈，當醫(yī)生確定后給她說，“你懷孕了。"

母親的心“撲通一聲"炸了！她不敢相信，但又不得不信，這是真的！自己原來不是前婆婆罵的那樣，是可以生的！母親委屈的淚水差點哭出來！

母親把這個振奮人心的好消息回家告訴了父親，父親像傻子一樣，他激動的在屋里狂蹦，一跳多高，像一個小孩子一樣撒歡；他怎么也不會想到……他要當?shù)?！他沒有準備，更沒有想到幸福會來的這么突然！

父親高興地想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奶奶，讓奶奶也高興高興，不知道是激動、興奮，還是……奶奶竟然倒在了椅子上！

“奶奶！奶奶！"

“奶奶！你怎么了？"

倆個人扯著噪子叫喊，奶奶干瞪著眼睛，口里吐著酸水，不會說話了！倆個人都嚇傻了，怎么會這樣??！他們急得搓手頓足，手忙腳亂。

“快！快去叫人！"

“叫醫(yī)生！”

醫(yī)生來了！幾個爺爺奶奶也都被從外地叫回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沒轍，靜靜地等待著診斷結果。

也許有些事情往往樂極生悲！特別是上了年紀的老人，更不能一驚一乍。或許是老奶奶的歸期到了，在那個“人活六十古來稀"的年代，老奶奶都七十五歲高齡了。她可能沒有再見滴孫子的命了！

老奶奶從此癱瘓了！神志不清。躺在炕上誰也不認識了。幾個爺爺奶奶們都在外地工作，看看老奶奶一時半會也走不了，他們便各自回去上班去了，連恒大娘也在母親娶進門之后，便跟隨著大爺去了外地，若大個李家就只剩下了我父母二人，老奶奶也就順其自然地留給了我父母伺候。為了方便照顧，老奶奶又被抬回到自己的炕上，和我的父母住在一起。

父親擔心母親的身體，怕干的活重營養(yǎng)又跟不上，母親吃不誚把母親累著，自己盡力多干點。但伺候人的事的確是個累活、臟活。父母沒明沒夜辛苦地輪流伺候著，端茶倒水，擦屎端尿，洗洗刷刷，不到倆月，母親還是累得流產(chǎn)了。兩個月的孩子己經(jīng)成形看得出是個男孩，父親一看是個男孩急瘋了！傷心的嚎啕大哭起來，'"我的兒??！兒啊！……老天爺，你還讓我活不讓？"

他看著躺在炕上的奶奶像個死人似的沒有一點反應，又看看自己的媳婦兒，他咬咬牙淚水往肚里咽吧，不忍心讓媳婦兒跟著傷心！

母親更是傷心欲絕！欲哭無淚。多少年了她盼星星盼月亮，這好不容易懷上……唉！不過她比父親堅強，咬著牙沒有痛哭。必竟自己的身體要緊，還得照顧奶奶。

過了一段時間，老奶奶走了。一時間內痛失二位.至親，父親心里萬分悲傷，痛不欲生。在某種情況下，男人更脆弱得不堪一擊。

父親出生在書香門第。祖父是個前清秀才，在當?shù)睾蘸沼忻揖橙硕ν?，育有五個兒子，生活富足。在父親很小的時候，我的倆個爺爺兩個奶奶染上了毒癮，敗落了一大部分家產(chǎn)。

我的爺爺奶奶一次在我們家的棉庫偷偷吸大煙，不小心引發(fā)了火災，倆人嚇得跑了出去。原本我爺爺想著先讓我奶奶在外面的親戚家躲避一段時間，風波過后再接她回來，沒曾想我曾祖父嫌丟人竟然把我奶奶給賣了，我爺爺也不敢吭聲，只能聽從父親的安排。土改后，我們的家產(chǎn)房產(chǎn)土地都被歸了公。曾祖父走了，我爺爺也被征去當兵，可憐的父親那年才5歲，和大他四歲的姐姐從此無父無母，只能跟著年邁的奶奶相依為命。

父親9歲那年，遇上了大災荒年。家里沒有吃的，為了節(jié)約口糧，他們重男輕女把我姑姑鎖在西屋父親留在外面，一天天不讓吃飯。父親惦記著他姐姐，偶爾撿到吃的悄悄地去給姐姐送口，可是時間長了，送那一星一點也不頂用啊，姑姑就那樣被活活地餓死了…

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