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街開了家飯館,不大,淺桃色木桌木椅,窗臺植物鮮綠,幾盞白色罩小吊燈懸在半空,冬日送暖,入夏也是爽利。
? ? ?街不是主街,我與舉箸者多數(shù)時間各司其職,大抵氛圍安靜。和善中迎來送往,一來二去,回頭客攢了不少。食客漸多,我偶爾愛挑幾個獨自前來的人上去搭搭話,不愿叫他們領(lǐng)受那份一個人孤孤單單吃盡一餐飯的促狹。問菜合不合口味,聽他們講講自己的事,說一陣笑一陣,賓主盡歡。
? ? ?這天很晚,來了一位姑娘。加班至此,難掩倦意。妝褪了些許,面貌還是清透,未被太多心事壓住不放,帶了種不爭不搶的良善。衣襟柔柔滑滑地敞著,露出一點白的皮膚。北方的姑娘,眉眼再秀氣也是透著爽快,輕輕巧巧說句,老板娘,來盤泡椒鳳爪。好久沒吃了。
? ? ?她接著便說起從前多么愛吃泡椒鳳爪,說起他們之間的事。
? ? ?他那時真是寵她寵得不行。每天兩袋泡椒鳳爪雷打不動。開始買是為了給她解饞,見她一日日吃得這樣放肆,漂白粉的傳聞那么多,久了終究是不放心。他便開始學(xué)著做起來。鳳爪、花椒油、小野山椒、酸辣鮮露、料酒生姜,各種食材一應(yīng)俱全。雞爪煮好沖了又沖,為的是把油脂洗凈,吃進(jìn)嘴里圖一個爽脆。最后湯汁與鳳爪浸泡個把鐘頭放入冰箱,端出來冰冰涼涼。他照本宣科地做,倒也像模像樣。偶有興致,還想為她做上一頓脫了骨的,是不想她啃得太辛苦。無奈刀工太差,便也作罷。
? ? ?她每次一腳窩進(jìn)沙發(fā)里,呲牙咧嘴啃將起來,連皮扯著筋,全然不顧吃相。一邊咝咝咝地叫著,并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只大口大口喝水。吃到狼狽處,竟然連雞骨頭也一并吞咽了。
? ? ?他不食辣,只看她吃得盡興。她小惡作劇的心思便冒出來,把浸著辣汁兒的野山椒挑出來,一塊塊塞給他吃。他拗不過,辣得搖頭晃腦求放過。被她折磨久了,竟也覺得刺激爽快,在她每次吃鳳爪的時候,主動挑幾塊山椒細(xì)細(xì)嘬起來。
? ? ? 他對她實在百依百順,助紂了她的壞脾氣。在他稍微不順?biāo)獾臅r候,暗藏的不合怎么也壓不住了。他暗暗攢了錢,帶她去她心心念念想去的地方玩。到了那兒,他們竟然為了先去逛商場還是先去看風(fēng)景一個勁兒地吵。當(dāng)然他一如既往地妥協(xié),覺得失敗。她嘴巴真是凌厲得厲害,突突突地寸步不讓。終于說得累了,回過頭去,發(fā)現(xiàn)他眼里晶瑩。
? ? ? 最后當(dāng)然也沒能在一起。如今她也不再拿性子當(dāng)作口號和命令,這些,都被一點一點收束起來,像此刻被暖光包圍住的她的面容,平和、純良,有一種克制的美。
? ? ? “這事兒怨我,我懷疑野山椒喂他吃多啦哈哈。不是說能吃辣的人脾氣也大嗎?那時該多叫他吃些溫潤的,譬如山藥和冬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