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腦屏幕是亮的。
光標在閃。
一個字都沒有。
老陳已經(jīng)對著這個畫面坐了二十分鐘。
不,是四十分鐘。
他記不清了。時間在“卡殼”的時候,是粘稠的,是停滯的。
他是個寫網(wǎng)文的。
他給自己這個行當(dāng)起了個好聽的名字——“文字架構(gòu)師”。
但在這一刻,他覺得自己就是個“廢物”。
他寫不下去了。
主角到了一個關(guān)鍵節(jié)點,他得寫“爽點”,得寫“高潮”。
可他腦子里,一片漿糊。
他敲下一個字,覺得惡心;刪掉一句話,覺得空洞。
他想砸鍵盤。
他想把電腦從窗戶里扔出去。
但他不能。
因為樓下是停車場。
因為這臺電腦是分期買的。
因為女兒小棠明天要交幼兒園的餐費。
他被困住了。
被困在這個15平米的小房間里,被困在這一行空白的文字里。
他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他甚至開始懷疑人生,懷疑自己為什么要選擇這條路,懷疑自己是不是根本沒有寫作的天賦。
就在他覺得自己是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時。
門,開了。
他沒回頭。
他不想讓人看見他此刻的表情——那種混雜著焦慮、煩躁和對自己極度不滿的表情。
“爸爸……”
是小棠。
她手里拿著一個剛拼好的樂高小人,是她最喜歡的動畫片里的英雄。
她想讓爸爸看看,她有多厲害。
老陳的手指,在鍵盤上懸著。
他一個字都敲不出來。
他正陷在“創(chuàng)作的泥潭”里,動彈不得。
女兒的聲音,像一根針,扎破了他那點可憐的自尊。
“你看,你連個孩子都應(yīng)付不了,你連個故事都寫不出來。”
他心里有個聲音在嘲笑他。
于是,他把對“自己無能”的憤怒,轉(zhuǎn)化為了對“外界打擾”的暴怒。
他甚至沒有轉(zhuǎn)頭,就沖著身后吼了出去,聲音因為壓抑和焦慮而變得嘶?。?/p>
“沒看到爸爸在工作嗎?!走開!別來煩我!”
吼完,他其實就后悔了。
但他沒有回頭。
他不敢回頭。
他怕看到女兒那張受驚的臉。
更怕看到女兒眼里的“不解”——“爸爸為什么這么兇?”
他僵在椅子上。
身后,沒有哭聲。
沒有腳步聲。
是一片死寂。
那片死寂,比剛才的“卡殼”還要可怕。
它像一個巨大的空洞,吞噬著房間里的一切。
老陳能感覺到,小棠還站在那里。
她沒有走。
她舉著那個樂高小人,茫然地看著爸爸那個寬厚卻僵硬的背影。
她在等。
等爸爸的一個回頭,等爸爸的一句好話。
但老陳,動不了。
他陷在“寫不出東西”的泥潭里,又掉進了“傷害了女兒”的愧疚里。
他像一個被按下了暫停鍵的機器,卡在那里,進退兩難。
他不回頭,是因為他“沒臉”。
因為他剛才的憤怒,不是因為女兒打擾了“偉大的創(chuàng)作”,而是因為他“根本就沒有在創(chuàng)作”。
他只是在對著屏幕發(fā)呆,在浪費時間。
這個真相,太丟人了。
他沒法面對女兒,更沒法面對自己。
那個“斷點”,就在這一刻發(fā)生了。
沒有對視,沒有交流。
只有父親的“逃避”,和女兒的“不解”。
不知過了多久。
身后傳來了一聲極輕的、小小的腳步聲。
小棠走了。
她自己走了。
老陳癱在椅子上,看著屏幕上那個依舊空白的文檔。
光標還在閃,像在嘲笑他。
他覺得自己,比那個空白文檔還要空。
“想,我明明是為了小棠才開始寫書的,我為什么。。。”
這是一個真實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