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又是他們,孫曉峰每一個轉(zhuǎn)彎都在祈禱,可還是看到了那幾個人,他換了幾條回家的路,每一次都被他們逮個正著。“孫曉峰,你這是去哪???要不要跟我們?nèi)ネ嫱妫俊睘槭椎呐肿?,是初一三班的秦東,人高馬大,扁扁的紅鼻子,厚厚的嘴唇,一雙眼睛像是兩顆大黑豆胡亂塞在了眼窩里面。這個秦東,據(jù)說曾經(jīng)一拳把隔壁高中部的三個人打翻在地,從此橫行校園。
“我,我要回家?!钡葘O曉峰反應(yīng)過來,才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被逼在墻根,迎面撲來一股惡臭,原來是秦東又開口說話了,“又回去給班長做早飯?”后面的跟班一陣哄笑。孫曉峰低著頭,想起那天早上,原野把他準(zhǔn)備的早餐從課桌里拿出來,一把扔在地上,“孫曉峰,我知道是你送的,告訴你,我不是變態(tài)同性戀!離我遠(yuǎn)點!”想到這里,他哭了起來,原野和他是小學(xué)同學(xué),家在一個小區(qū),兩人關(guān)系本來一直不錯,可是,也許因為孫曉峰本來就是比較內(nèi)向文弱的男生,在那個性別意識越來越強的年紀(jì),班級里一直流傳著他是同性戀,雙性人的謠傳,大家漸漸的都對他避而遠(yuǎn)之,就好像跟他沾上一點邊都是一種恥辱。上個月,原野因為胃疼請了假,他后來知道原來是原野媽媽工作調(diào)動長期不在家,他經(jīng)常吃不上早餐,所以就每天幫他帶一點早飯。孫曉峰為了不被發(fā)現(xiàn),每天都起的特別早,第一個跑到教室,哪知道那天早上就遲了幾分鐘,結(jié)果被人撞見了。

孫曉峰把頭埋在膝蓋之間,雙臂環(huán)繞蓋過頭頂,他知道即將到來的是什么,他已經(jīng)經(jīng)歷過太多次了?!邦^抬起來!”秦東一腳踹在他的手臂上,灰色的鞋印釘在了他藍(lán)色的新運動服上?!奥犚姏]有!是不是個男人!”秦東又猛的一腳,孫曉峰歪在了地上,又立刻恢復(fù)了剛才的姿勢,他得保護自己的頭和臉,他這樣在心里告訴自己,只求他們趕緊打膩了結(jié)束。孫曉峰的后背和肚子上早就是紅一塊,青一塊,每天洗澡他都小心的鎖上浴室的門,洗完以后,穿的嚴(yán)嚴(yán)實實,生怕被父母發(fā)現(xiàn),他不想讓父母為他擔(dān)心,更不想讓父母覺得他不像個男人。是的,連親戚都叫他“假姑娘”,父母也一直告訴他,見到人要叫,要打招呼,要表現(xiàn)的大膽一點,可是,他不知道怎么做,他只想安靜的待在哪個角落里面,最好誰都不要來打擾他,誰都不要看到他。
“沒勁!”他們又踢踢打打了幾下,“東哥,扒光他,看看他下面到底長了個什么東西?!比巳豪铮莻€總是穿著大幾號的衣服,瘦弱的強子喊道?!皩Γ纯?,看看?!睅缀跛腥艘幌伦泳屯饬藦娮拥闹饕?。對于性的好奇,家長諱莫如深,學(xué)校里也常常敷衍了事,秦東忽然遲疑了一下,他沒有動手,不知道是出于憐憫,還是什么原因?!鞍橇怂?,扒了他!”其他人越叫越起勁,卻沒有一個動手的,他們都等著秦東。孩子有時候比我們想象的要世故,圓滑的多,也許是家長的教育,也許是社會的熏染,他們知道,動手的那個才是出事后處罰最大的那個,跟著吆喝幾聲,一縮頭就不見了,處罰不到的。

秦東架不住別人的慫恿,一把撈住孫曉峰的小腿,往后一拖,把他拖在了地上,伸手就去扯他的褲腰。孫曉峰使出了渾身的勁,像一個泥鰍一樣在地上亂踢亂拱,后面幾個人見狀紛紛按住他的手腳,孫曉峰看著那幾張歪曲的臉,恨不得自己能一拳把他們打成一張紙。他渾身動彈不得,連嘴都被捂的緊緊的,最后,他終于放棄了,閉上眼睛什么都不想,只盼著時間趕緊過去,他感覺下體一陣冰涼,然后就是笑聲,他感覺有人在上面倒水,有人在吐吐沫,他漸漸的失去意識。
后來,他退學(xué)了,父母怎么也不理解,這么乖巧的孫曉峰,怎么就變成了逃學(xué)王,他們依然整天忙忙碌碌,依舊讓他大聲跟叔叔阿姨打招呼,依舊聽著別人叫他“假姑娘”,只是孫曉峰那雙眼睛,變得越來越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