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從來沒有彼此的聯系方式,十幾年來也沒有聯系過,可是,總會有那么的一瞬間,總會有那一時刻,想起她,栓紅就是這樣的一個朋友。
記憶是從三年級開始的,她家應該是從山里遷移到我們的村子,所以,盡管她比我大三歲,可是我倆還是成了同學。
那時,小學離家比較遠,有四五里遠的距離,每天的早上,她的媽媽總是陪著她站在我家的門口,等我上學。往往是一聲喊叫,已經在等待的我就會趕緊開門相應,然后我們告別家人,開始向村子里進發(fā),呼喚著一路同行的人馬,一直向學校奔去。那時往往都是早上五點多的時候,一路說說笑笑,打打鬧鬧,也不覺得路途遙遠,半個小時的時間,很快就到了學校。
在學校上早讀的時候,老師總是會布置很多的背書任務,雖然栓紅比我大三歲,可是記性確實不太好,一看見背書就害怕,那時的老師是很有權威的,不會背書,好辦,不準回家吃早飯。經常是我回到家吃早飯的時候,她的媽媽就包了一塊饅頭,有時熱乎乎的,有時就是冰涼的了,拜托我給她帶到學校。
我呼呼的吃好早飯,撒腿就往學校跑去,因為我知道,她肯定在等著我?guī)У酿z頭,相見一笑,嘻嘻哈哈的吃起饅頭,帶的人覺得理所當然,吃的人也毫無難為情的樣子,吃罷這樣的早餐,拍拍手,接著跳繩,踢毽子,抓棋子,大家玩的不亦樂乎,好似不會背的書還是不會背。
最喜歡放暑假的時候,她家有幾頭大黃牛,我家也有大黃牛,每天吃罷午飯,我們就開始呼朋引伴的把牛往溝里趕,很快,大大小小的幾十頭牛,浩浩蕩蕩的在山溝里吃草,我們十幾個小伙伴分成幾群,開始打牌,有看牌的,有打牌的,什么看牌不語真君子,看得比打得還激動,有時難免發(fā)生口角,不過栓紅穩(wěn)穩(wěn)地居于領導的地位,憑借她的年齡,更憑借她寬厚的胸懷,不急不躁的脾氣,所以很多時候的紛爭都是依靠她的調停,塵埃落盡,煙消云散。
升入初中以后,破破爛爛的學校沒有足夠的桌椅,所以學生必須自帶桌凳。于是我倆就共用一張桌子,還是爺爺的老桌子,她家開始貢獻了一張條凳,可是太不結實,還是讓我倆把它擰壞了,最后還是我家的老凳子出馬,真的是太結實了,一下子讓我倆坐了兩年。
夜晚,上晚自習的時候,經常停電,每個人都準備有一盞煤油燈,黑呼呼的冒著火焰,在搖曳的燈光中,我倆做題,驗算,討論,有時我會看看她黑乎乎的鼻子,笑了。她毫不客氣地直指我的鼻子,也不過是在伯仲之間罷了。
還是暑假,可是我們已經不放牛了,放牛的活交給了弟弟妹妹,我倆要去賣菜了。她家種了很大一塊菜地,他媽媽不太識字,父親又太忙,所以賣菜的活就落在她的肩上,一個人去賣菜總是讓大人不放心,后來就和我商量,我家的一小塊菜地的菜也能出去賣,好歹還不換回來一些鹽油錢,媽媽覺得有道理,于是每天的早上,我們就拉著架子車出發(fā)了,有黃瓜,西紅柿,白菜,還有南瓜,什么菜下來就賣什么菜。印象最深的是家里種了幾秧苦瓜,沒想到結的還挺多,媽媽試著切了一個,燉在菜里面,結果把我們苦得齜牙咧嘴,實在是太難吃了。于是就開始捎帶著賣了,記得很清楚,就是在橋頭有一家南方人吧,他們會吃苦瓜,看見我們的三四根苦瓜,很高興的買走了,我倆就像一個小傻子似的,隔三差五的就給那一家人送苦瓜,三毛五毛的,人家隨便給,我倆也高興的不得了。
后來也許是分班,也許是升學的壓力大了,只記得在初三的最后階段,大家都在沖刺,可是她卻告訴我自己不上學了,原來是她“女孩家讀書無用”的奶奶,強逼著她不上學了,不上就不上吧,她也不是特別難受,安安生生的接受了家人的安排,開始專業(yè)賣菜。
后來我升入了高中,花費著爸媽的血汗錢,感慨生活的艱辛,開始埋頭于書堆之中,為了理想而拼搏。一轉眼,很詫異的聽說她就要結婚了,在她結婚的前一天,趁著星期天在家,趕緊去看她。她有些很害羞,覺得自己這么快就結婚是一件很難為情的事,我們面面相對,卻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我出外求學,再次見她的時候,她抱著自己的女兒回娘家,我不知道該怎樣表達自己復雜的心情,是欣慰她有一個漂亮的女兒,還是感嘆她這么年輕就已經當了媽媽。后來我把自己手上戴的手串戴在了她的女兒的手上,算是默默的祝福吧。
我大學畢業(yè),在異鄉(xiāng)教學,為生存而奔波,漸漸地就沒有她的消息,后來,弟弟事業(yè)有成,給媽媽在縣城買了房子,家鄉(xiāng)就成了一個名詞,再也沒有出現在視野里了,她就像家鄉(xiāng)一樣也成了回憶。
總有一些人,慢慢的淡出你的生活,遠離你的視線,彼此沒有交集,生活不再重疊,可是,那些美好的往事就像你的生命本身,永遠不會被忘記,總會在某一時刻泛上心頭,滋潤著心靈,感動著靈魂,讓人難忘而幸福!
漸行漸遠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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