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醒了。
恍恍惚惚間她在大腦里過電影……
爆炸……程程……二小……醫(yī)院……程程……我不是在追程程嗎？怎么會躺在著？難道肉體和靈魂真的是可以分開的？
“媽媽，媽媽你醒了？！”她看到了小龍那種臟乎乎的淚臉。
對了，我在追程程，小龍喊我……
程程，程程呢？
“程程，程程呢？”
“姐姐死了……”小龍抽抽嗒嗒地說。
“死了！我知道！”兩顆大大的淚從小桃的臉頰落下來?！澳撬F(xiàn)在呢？在哪？”
“姐姐埋了……”小龍已經(jīng)哭得說不上話來。
“怎么埋的？埋哪了？”
“是劉大軍帶人來埋的。埋到松樹嶺那了?！币慌阅驹G的父親搭話了?！拔蚁脒@孩子反正也是劉家的人就沒有阻攔。你昏死過去了，也沒個做主的，孩子總得入土為安。”
“劉大軍？”小桃好像不認識這個人似的，陷入沉思……
“媽媽，給你這個。”小龍把一個紙包交給小桃。
“這是什么？”
小桃用顫抖的雙手打開紙包，里面居然是一捆塊錢。
“哪里來的？”
“是趙大富給的?！?/p>
“他為什么給我們錢？”
小桃看向父親。
父親沒有回答。
“我想起來了。爹，那天是他家放炮了，是他家放炮造成的金馬山倒塌，對吧？”小桃激動了，聲音尖銳凄厲起來。“他這是要拿錢買我閨女的命嗎？”
小龍嚇壞了，以為媽媽又犯病了！就像三天前在山上那樣，媽媽抱著姐姐的尸體就是這樣凄厲的聲音，誰動一下她都不讓，一直抱到她自己也暈了過去。
朱樹林沒有回答，他那歷經(jīng)滄桑的臉上淚水橫七豎八地淌著。
“我不要他們的錢，我要他們賠我閨女。我要讓他償命！”啪的一聲小桃把錢扔到地上。她掙扎著想起來，可是腳下一軟，摔倒了。
“小桃，你先養(yǎng)病。病好了再說。你現(xiàn)在還動不了?！币焕弦恍≮s緊扶住小桃。
“爹，二小呢？”小桃平復(fù)一下情緒問。
“他醒過來了。他嬸兒在那照看呢！你好好養(yǎng)著，過幾天好去看他。”
“爹我餓了?！毙√艺f。她必須馬上好起來！她的丈夫，她的女兒，她的兒子，她的父親都需要她馬上好起來。
“呃，好，好好?！蔽胰プ鲲?。老父親拄著拐杖忙不迭地走了。他的女兒活過來了！
第五天。
小桃下地了。
“我想去看二小。”小桃說。
“不行啊！你這還走不動。衛(wèi)生院離這十來里地呢！”父親趕緊阻攔。
“那我出去走走。”小桃捋了捋額前紛亂的長發(fā)走出了屋子。
外面的陽光真亮啊！亮得刺眼！街上好靜啊！偶爾幾個走動的村里人。幾天前發(fā)生的慘案好像沒有留下一點兒痕跡！怎么會呢？死了那么多人！傷了那么多人！這一切難道是假的嗎？金馬山呢？小桃抬頭看看，金馬山的確已經(jīng)倒塌了，沒有了金馬，連山洞也沒有了，只有觸目驚心的一片亂石。
小桃來到小風家，小風正在喂豬，看到小桃很驚喜?！澳阈堰^來了？太好了！”
“嗯，我好了！姐夫呢？”小桃問。
“你姐夫……你不知道嗎……他死了?！毙★L抽泣著。
“啊？就是那天……我不知道。我只記得跑到山上……刨土……程程死了……剩下都不知道了。”
“小風，那天一共死了多少人啊？”
“我們進屋去說?！毙★L警惕地私下看看，拉著小桃進了里屋?！靶√遥阏娴氖裁炊疾恢绬?？”
“是??！我才第一次出屋。一直昏迷著。你快跟我說說吧！”
“那天晚上就死了5個人，還有3個人沒找到，第二天在醫(yī)院又死了1個。”
“??？死了這么多人，那趙大富抓起來了嗎？”
“抓？沒有。啥事都沒有?！?/p>
“為什么？”
“沒人告唄！”
“為什么沒人告？”小桃的聲音高了，完全是質(zhì)問的口氣。
“告也白告！告了能怎么樣？判個三年五載的就放出來了！人能活過來嗎？”小風的聲音也高了，兩個人像要吵起來一樣。
小桃也哭了！小風也哭了！
“你知道為什么那天爆炸動靜那么大嗎？”哭了一會兒，小風問小桃。
“不知道哦！那天二小和程程去礦上了！我老覺得心神不寧的，中午老早就做完飯去找他們，剛到山下就聽見轟隆一聲，不是好動靜，我以為地震了，抬頭一看，金馬山就晃動了，然后就倒了。后面我就記不清了。”
“你姐夫在他家礦上也干了多半年了，我天天都聽著那放炮，開始提心吊膽的，后來也就習慣了。那天的動靜太大了，我就知道沒好事，就往外跑……”小風又開始泣不成聲……
“后來我聽人說是他們礦上遇到一塊大巖石，炸了幾次都炸不開，趙大富急了，加大了十倍的炸藥量?！?/p>
“啊？十倍？原來這些人都是被他害死的。讓他償命！可憐我家程程才13歲啊！”小桃無法控制得抹著眼淚，咬牙切齒。
“哪有證據(jù)??？里面放炮的全死了！唉！就是知道也不會有人告的，沒有用！”小風抹了抹眼淚，“日子還得過不是?！?/p>
“你是不是收了趙大富的錢？”小桃死死盯著小風，單刀直入地問。
“是！是又怎么樣？大家都收了！不收錢人也死了！”小風的聲音也變得凄厲了?！拔覀児聝汗涯刚l管？”
“可是沒有這個道理！是他害死了我們的親人。我要討回這個公道！”
“你怎么討回?。考词垢媪?，法律有規(guī)定，也就是判個三年五載！人家錢還不給了?！?/p>
“不，我不信！小風你和我一起告吧！我們?nèi)フ移渌思??！毙√壹拥刈ブ★L的手。
“不！我不告，其他人家也不會告。失蹤的那三家人更不會告，他們收了錢，連人的尸首都沒找，說出去打工去了，你知道嗎？那三個就是放炮的！你還想讓人家告？你腦子有毛病了吧！”小風憤怒地吼著！一把一把抹著鼻涕眼淚。
“他們不想討回公道嗎？”
“公道？能當飯吃嗎？”小風冷笑著，忽然說，“是不是你家不是在他家礦上干活，所以沒給你錢??！”
“你……”小桃氣得臉都白了，“你的眼里只剩錢了嗎？”
“是，我丈夫死了！我得養(yǎng)活我婆婆和兩個孩子！我就是為了錢！”小風的也翻臉了！“你不是為了要錢來找我干嘛？”
小桃沒有說趙大富也給她家錢了，而且是一萬五，她不會要，她只想討個說法。
小桃默默地離開了……
“錢啊！”又是因為錢！自己從13歲開始不就一直為了錢活著！為了錢嫁人！？為了錢再婚??？為了錢挖礦??？現(xiàn)在自己的女兒死了，自己可以為了錢保持沉默嗎？
不！她在心里吶喊！她要討個說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