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鎮(zhèn)實際也就是被一條公路分隔開的兩排樓房，小鎮(zhèn)雖然不大，但足足順著公路延伸了一公里多。之前的爆炸聲來自小鎮(zhèn)的深處，現(xiàn)在爆炸已然停止，只剩下無聲燃燒的火焰，幾乎蓋過了清晨的陽光，將半邊天映得通紅，濃煙滾滾升起，像一條騰空的黑龍。
三人沿著公路貓著腰小心地走著，既擔心暴露自己，又擔心房子里突然沖出怪物。整個小鎮(zhèn)一片蕭肅，了無生機，死一般寂靜。陸棹海覺得除了腳步聲和自己沉重的呼吸，就再也聽不到別的聲響。他轉(zhuǎn)過頭，留意到不遠處一棟房子，房門上倒貼著一個大大的福字，金色的字上濺了不少發(fā)黑的血。陸感到自己的胃擰在一起，這算是哪門子春節(jié)，沒盼來好運，倒來了一群吃人的怪物。
走在他前頭的老何突然停下了腳步，轉(zhuǎn)過頭來，朝身后的兩人招了招手，陸棹海將手中的槍攥得更緊了，冰冷的金屬給了他些許安全感。
“依我看，這鎮(zhèn)子已經(jīng)空了。大海，你用手機打個電話聯(lián)系一下外頭吧。” 老何壓低了聲音。
“行。” 陸棹海有些嘶啞的聲音里充滿了倦意，手伸進上衣口袋里，卻發(fā)現(xiàn)空空如也，“手機，沒了。”
“操，怎么就這么背?！崩虾我荒_把路邊一石頭踢得老遠。
兩人看向身后的李世民，他搖了搖頭：“我沒帶手機，但我記得村里的雜貨店有電話，以前來鎮(zhèn)上補充物資的時候見過?！?/p>
抬起手指向了小鎮(zhèn)中部。
陸棹海順著他指著的方向看去，那是一棟水泥磚砌的兩層小樓房，顯然是村民自己蓋的，外墻被刷成了灰色，紅色的大門半掩著，光從里頭露出來。
“兄弟，你拿著斧子，走前頭？”老何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沒有說話，看向老何，又看了看陸棹海，說道：“我斷后?！?/p>
三人列一字型溜向雜貨店，老何持著81杠打前鋒，邊走邊向左右兩旁掃視著。還時不時回頭看看李世民。眼前這個陌生的森林警察，雖然救過他們一命，但老何常年從軍已經(jīng)習慣了警惕，倒是陸棹海對他有種莫名的信任感。
他們一到就里里外外仔細地搜了好幾遍。半個影子都沒有，貨架上的物品整整齊齊地擺放著，里屋的圓桌還擺著滿滿一桌沒吃完的菜。陸棹海數(shù)了數(shù)，整整十六道菜，雞鴨魚肉一應(yīng)俱全。屋內(nèi)一切都井然有序，如果說是一家人年夜飯吃到一半，出門去放鞭炮了，也沒有人會懷疑。
突然，陸棹海聽到門的聲響，心頭一緊，見是老何在鎖門，才重重地呼出一口氣，松開手中的54。雙手長時間裸露在零下三十多度的雪天里，又一直握著冰冷的槍支，掌心凍得竟如灼燒般刺痛。他放下槍，對手心哈幾口氣，搓了搓。
“現(xiàn)在咱可以打電話了?！?/p>
“你打吧，我躺會兒?！崩虾巫哌M里屋，重重地倒進沙發(fā)里。
陸棹海記起，老何家中只有一個癱瘓的老父親，想來這個時候也不好影響他老人家休息。便自己拿起電話，先打給團部，依然是無人接聽。接著撥了母親的電話，同樣遲遲沒有應(yīng)答?！班洁健钡穆曇羟么蛟谒念^，每敲一下，都加重了他的不安。
陸棹海又撥了大哥的手機，心急如焚地聽了兩遍葫蘆絲之后，電話終于接通了。
“哥，家里跟爸媽還好嗎？”
“小海，你在哪？媽在市六醫(yī)院里頭陪爸呢，爸上樓時摔倒了?！?/p>
“啥？媽怎么沒跟我說？爸嚴重嗎？”
“媽還不是怕你在部隊里擔心嘛，你嫂子跟她在一起呢，你別擔心?！?/p>
“市里一切都正常嗎？”
“說起來奇怪，打他們電話一直沒人接。對了，小海，你們真的跟毛子打起來了？”
“啥？誰說的？”
“新聞里說你們那塊遇到不明來源的敵人進攻，全國都進入一級戒備了，高速上好多坦克大炮往那邊運。我正擔心你來著?！?/p>
“嗯，現(xiàn)在還搞不清具體情況，有確切消息了我再和你說。事情有點兒邪乎。”
“這年頭，居然真的說打仗就打起來了?！?/p>
“哥，不多說了，別的兄弟還等著呢，如果你聯(lián)系上媽，就告訴她我沒事，別擔心?！?/p>
“大海，自己注意安全啊?！?/p>
“對了哥，聯(lián)系上媽，就帶他們往南走，越遠越好?！?/p>
“好，沒事就打電話給我報個平安。”
陸棹海掛掉了電話，讓給了李世民。李世民也給家里通了電話，他老家也在沈陽，得到的消息和陸棹海大哥電話里提到的并無二致。
陸棹海坐在沙發(fā)里，雙手交握，眉毛擰成一團。
“別愁眉苦臉了，吃點東西，人是鐵飯是鋼?！崩虾尾恢裁磿r候裝了一大碗飯，伸到陸棹海面前。
“老何，你是機器貓嗎？擱哪兒變出來的飯?。俊标戣＿@才想起來，從巡邏開始到現(xiàn)在，大家都滴水未沾。這時他胃中傳來咕咕的響聲，抬起頭，和老何相視一笑。
“鬼的機器貓，剛剛轉(zhuǎn)悠的時候看到人電飯煲里剩下的，沒斷電，還熱乎著呢，將就這店里的好菜吃兩口吧。以后說不定就再也吃不到這么好的飯菜嘍”老何苦笑著拍了拍陸棹海的肩膀。
陸棹海吃了滿滿三大碗，撐得幾乎無法動彈。在人生前二十八年里，從沒有哪一頓飯吃得這么美味，也沒有哪一頓飯這樣讓人絕望。
陸棹?？吭谝巫由?，滿腹的食物讓他感到溫暖，倦意從胃中升起，大腦無法思考，眼皮開始打架。這種感覺，之前在接連喝下三大杯紅酒時也曾體會過。
“你們先睡，我守第一班崗。”老何說道。
李世民將斧子遞給老何，拍了拍他的肩，走進臥室。他倒在床上，閉上眼，帶著朦朧的希望，希望一覺醒來自己處在營里的宿舍里，發(fā)現(xiàn)這不過是一場夢……
（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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