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欣月泉（原創(chuàng)）
公司的何副總是一位三十多歲的女士，身材有些矮胖，模樣還算俊俏。她笑起來甜甜的，兩頰同時會出現(xiàn)兩個小小的、深深的酒窩，頗為迷人。
她能說會道，辦起事來雷厲風(fēng)行，業(yè)務(wù)拓展能力很強(qiáng)，與技術(shù)出身的歷總算得上是“黃金搭檔”。她只比江雪嵐早來公司半年，卻已經(jīng)撐起了公司的半邊天，深得歷總的賞識。
最重要的是，她憑著三寸不爛之舌，成功地牽線搭橋，促成了公司與一家規(guī)模較大的國營電腦公司的深度合作——國營單位對公司進(jìn)行了注資。這無疑是雪中送炭，為苦苦掙扎的公司注入了新鮮的血液，帶來了黎明的曙光。
就這樣，公司度過了艱難的初創(chuàng)期，全體員工像是吃了定心丸一般，笑容也更燦爛了。
歷總的腰桿也更硬了，臉色更紅潤了，說話聲如洪鐘，底氣十足，他的夢想似乎更近了。于是，他決心大刀闊斧，招兵買馬，并租下了一間更寬敞的辦公室。
新辦公室放置了一個精美的前臺，有一間寬敞的大廳，鋪著深灰色的地毯。大廳里，擺放了許多的座位，L形的桌子是米黃色的，兩面的隔板是淺灰色的，隔出了一個個半開放、半封閉的空間。
這就是朝九晚五的人們每天占領(lǐng)的小小的地盤。當(dāng)然，盡管空間有限，他們的思想仍可以飛得很遠(yuǎn)，做出的成績也能使我們的世界更多姿多彩。另外，大廳右側(cè)朝南的方向，還有一排分隔出來的大大小小房間，屬于歷總和人數(shù)較少的部門。遺憾的是，地方大了，乒乓球臺反而不知所蹤了，也許，歷總更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了。
歷總請專業(yè)的施工隊(duì)將辦公室精心地裝修了一番，最后的布線工作他卻突發(fā)奇想，希望能發(fā)揮幾位技術(shù)人員的特長，于是決定由他們負(fù)責(zé)實(shí)施。周三下午，歷總下達(dá)了命令，要求他們必須在本周五完成這項(xiàng)重任，因?yàn)橄轮芤粐鵂I單位的負(fù)責(zé)人要前來視察。
于是，大家各就各位，忙得不亦樂乎。何副總購置了許多辦公設(shè)備和家具，將他們井井有條地安放在恰當(dāng)?shù)奈恢?，并增添了許多綠色植物，其中，發(fā)財(cái)樹和步步高是數(shù)量最多的。
另外，前臺的一側(cè)還放了一個大大的玻璃魚缸，里面水草叢生，魚兒自由自在地穿梭其中。這些生物給公司增添了許多靈氣，也帶來了許多生機(jī)。
技術(shù)人員中，大多數(shù)人肩負(fù)著產(chǎn)品研發(fā)的重任，無法脫身來布設(shè)網(wǎng)線，所以，最終，這一迫在眉睫的任務(wù)便落在了歐陽坤和萬京波的身上，因?yàn)樗麄兌夹g(shù)，還因?yàn)樗麄兡贻p，有的是力氣。這些天，他們倆忙得廢寢忘食的，午飯都只能拜托江雪嵐和曉榕帶回來，晚上又都忙到很晚。
為了迎接合作方的參觀，市場部也必須準(zhǔn)備成果展示的資料，因此，會議用的PPT就由江雪嵐負(fù)責(zé)。江雪嵐是一個追求完美的女孩，希望把資料準(zhǔn)備得盡量生動詳實(shí)，所以一直忙到星期五晚上八點(diǎn)多鐘。
直到一切看上去盡善盡美了，她才長長地舒了口氣，在辦公椅上盡可能地扭扭腰，伸伸胳膊，轉(zhuǎn)轉(zhuǎn)脖子，放松一下有些僵硬的身體，松弛一下緊張的情緒。隨后，摸了摸餓得癟癟的肚子，快速收拾了一下桌子，關(guān)了燈，背著棕色的雙肩包，走出了市場部的房間。
路過大廳的時候，她見燈都亮著，心想：難道還有人在加班？于是，她環(huán)顧了一下四周，在她不遠(yuǎn)處的一張桌子下，有一個蹲著的身影。還是那件熟悉的深藍(lán)色棉衣，原來是歐陽坤。這件衣服是他上大學(xué)后第一年的冬天，媽媽給他買的，所以寒冷的日子，他總愛穿著它，那里面，有別人都不知道的溫暖。
江雪嵐見他專心致志地埋頭苦干，便大聲問道：“歐陽坤，你還在忙啊？快好了嗎？要我?guī)兔?？?/p>
歐陽坤聞聲，扭頭一看，見是江雪嵐，便爽朗地笑了：“快好了，只有這個位子的收尾工作了。你不用動手，這不是女孩子干的活，我一會兒就好了。你的稿子完成了？”他關(guān)心地問道。
“嗯，做好了，一下子就覺得輕松了！這兩天，我的弦都緊繃著呢。你大概還要多久？”雪嵐問道。
“大概十分鐘吧。你等我一會兒，待會兒一起走吧？”
“好??！”雪嵐欣然應(yīng)允。
“對了，你晚飯還沒吃吧？一會兒我們?nèi)コ燥垼俊彼肿屑?xì)看看她，見她這些天忙得眼睛都有點(diǎn)兒腫了，臉?biāo)坪跻彩菹髁诵?/p>
“行啊，我們?nèi)コ灶D好的，犒勞一下自己！”雪嵐一邊答著，一邊走到歐陽坤的跟前，說：“我還是幫你打打下手吧，這樣能快一點(diǎn)兒。”
“真的不用。這個接頭裝好就完工了。很快的！對了，這兒有兩塊餅干，下班時何副總給我的。你先填填肚子，別餓壞了。”說著，他從口袋里摸出兩塊蘇打餅干來。
雪嵐拿了其中的一塊，說：“謝謝啊，還有一塊你吃吧。這么晚了，胃都要疼了?！?/p>
歐陽坤心里一熱，彎下腰去，抓緊工作，干得似乎更帶勁了，不一會兒就圓滿完成了任務(wù)。他也長長地松了一口氣，扣上棉衣的紐扣，關(guān)掉房間的燈，和雪嵐一起慢慢地走出了辦公大樓。
剛走到門外，一陣?yán)滹L(fēng)迎面襲來，兩人因?yàn)楦怪锌湛?，饑腸轆轆，更覺得寒氣逼人。歐陽坤見雪嵐有些瑟瑟發(fā)抖，立刻想脫下棉衣，給她披上。
不料，雪嵐馬上反對，一邊擺手，一邊搖頭地說：“不用不用，我不冷！一會兒就到餐廳了。你穿著吧，不然要感冒的?！?/p>
歐陽坤見她那么堅(jiān)決，也不堅(jiān)持了，卻又解下了自己的白色圍巾，輕輕地繞在雪嵐的脖子上。那是媽媽給他織的圍巾，他自從到濟(jì)南讀書以來，一直隨身攜帶著。有時累了，看看它，就好像媽媽在對他微笑，便不覺得累了；有時孤單了，摸摸它，又好似媽媽陪在他身邊一樣，就不那么孤單了。
當(dāng)他把這條珍貴的圍巾戴在雪嵐的脖頸里的時候，突然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隱隱在他的心底滋生。似乎有一絲情意從他的心里傳到了指尖，然后又從指尖滲入了圍巾的毛線里。
江雪嵐也覺得有些意外，沒想到歐陽坤會把圍巾給自己戴上。原本北風(fēng)冷颼颼地直往脖子里鉆，但現(xiàn)在，厚厚的圍巾卻守住了各個關(guān)隘，使冷風(fēng)沒有絲毫可乘之機(jī)。同時，圍巾里還留存著歐陽坤的體溫，附著一絲他的氣息，緊緊地纏繞著她，一陣陣暖意緩緩地滲入她的心底。
“還是你戴吧，不然你就要凍著了，本來棉衣就不太抗寒?！苯罐D(zhuǎn)頭看著他，有些感激，也帶著些關(guān)心。
“我不冷！今天忙了一天，爬上爬下的，可鍛煉身體了。全身熱乎著呢，不信，你摸摸我的手?！彼蛩斐隽擞沂?。
“哦，不用了，不用了，我信！”雪嵐有些慌亂，微微側(cè)過頭去，臉頰似乎飛上了一抹淡淡的紅暈。
“媽媽，你看，下雪了！”不遠(yuǎn)處傳來一個稚嫩的童音，是一位年輕的媽媽，帶著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男孩正欣喜若狂地蹦著，跳著，一會兒揮舞著手臂，與雪花嬉戲；一會兒又停下腳步，用雙手小心翼翼地接住幾片飄落的雪花，細(xì)細(xì)地看著，又有些沮喪地對媽媽說：“書上說：雪花有六個花瓣，我還沒看清呢，它就化了?！?/p>
媽媽疼愛地摸摸他的腦袋，笑了：“只要欣賞它的美，感受它帶給你的快樂就好了，不一定要看得那么清楚啊。”
男孩聽了，馬上甩甩頭，似乎拋棄了那個惱人的問題，燦爛的笑容立刻又浮上了臉龐，他一邊跑著，一邊叫著：“對啊，我很開心，這就夠了！”
江雪嵐和歐陽坤看看男孩，然后又不約而同地望望天空。雪越下越大，一片片地上下翻飛著，如同一片片潔白的花瓣，隨風(fēng)起舞；又像是一群從天而降的小精靈，解除了禁錮似的，急急忙忙地飄落凡間，只想一探人間的奧秘。
這樣的雪，在歐陽坤的眼里并不稀奇。因?yàn)?，老家的雪比這個大多了，鵝毛般地漫天飛舞，一夜下來，大地便是銀裝素裹，白雪皚皚的了。
但是，這樣的雪，在雪嵐的眼里卻是極為稀罕的，她從前只見過兩次。一次是她兒時離開昆明的那一天，見過的第一場雪。
昆明是名副其實(shí)的春城，冬天最冷的時候，白天的溫度也常常能達(dá)到十幾度，晚上會低一些，但極少能低于零度。所以，雪，在當(dāng)?shù)厥请y得一見的景觀。雪嵐在那里生活了七年，直到離開的那天，才第一次見到它。也許，是當(dāng)?shù)氐氖刈o(hù)神知道她要離開昆明，有點(diǎn)兒舍不得她，也想讓小小的她，永遠(yuǎn)記住這個美麗的城市吧。
那天，她戴著厚厚的手套，到處玩雪，將它們捧在手心，仔細(xì)地看著，深深地聞著，然后搓成一個球，高高地向空中拋去，隨后又接住，開心得歡蹦亂跳、大呼小叫的。雖然，她的手凍僵了，并因此生了凍瘡，但是，她記憶里鎖住的，卻只有玩雪時短暫的歡樂，幾乎忘了生凍瘡的痛苦。
還有一次，是上她初中的時候。有一天，下了一夜的雪，第二天，地上就積了厚厚的一層。那天，每塊積雪的空地都是孩子們的樂園。中午休息的時候，男孩女孩們便開始了史無前例的“雪中混戰(zhàn)”。
大家隨意組合，分成兩隊(duì)。隨后，一個個快如閃電的雪球便呼嘯著在空中穿梭，有的打空了，落在了地上，大多數(shù)的，都能擊中目標(biāo)，或者誤中無辜者。所以，白色的雪地上，跳動著孩子們五彩的身影，洋溢著歡笑聲和歡叫聲，“傷兵們”的嚎叫聲，還有一陣陣演戲般的怒罵聲。那份和同伴一起撒歡兒的快樂，以及那種無所顧忌的放肆，以后可能都沒有機(jī)會再感受到了。
今天，這是她與雪的第三次約會，卻是和一個高大的男孩在漫天飛雪中散步，真的很奇妙。前兩分鐘，他們還以為辦公樓外的景色會是一如既往的蕭瑟。誰知，有了調(diào)皮的雪花，一切都不一樣了！
這個冬日的夜晚似乎正熠熠生輝，似乎有一顆顆小小的星星閃爍著，降臨了人間。為了給他們倆，給仍在暗夜里行走的人們，帶來些許的歡樂和希望。
這是今年的初雪，也是他們倆共同迎接的第一場雪。純凈而活潑的雪花圍繞在他們的周圍，開心了，就逗弄逗弄他們的發(fā)絲和臉頰，把他們涂得白一點(diǎn)兒，再白一點(diǎn)兒，弄得濕一些，再濕一些；玩累了，就趴在他們的頭頂上和肩膀上休息休息，然后慢慢地沉睡了，融化了……
江雪嵐?jié)M心歡喜地仰著臉，張開雙臂，想擁抱細(xì)碎的雪花，也盡情享受著它們的親吻。雖然覺得涼絲絲、濕漉漉的，但她的心卻是暖洋洋的，充盈著喜悅。因?yàn)?，有這樣的雪，有溫暖的圍巾，還有一個高大的他，陪在她身邊。
此時，歐陽的目光正落在雪嵐的身上——暈黃的燈光下，一位可愛的姑娘正全身心地沉浸在這場初雪中。她的黑發(fā)上已散布著星星點(diǎn)點(diǎn)的雪花，以及逐漸融化的水珠，她的睫毛上、鼻尖上和臉頰上也都是輕盈的雪花。她的紅唇在北風(fēng)的吹拂下略顯淡粉，她的皮膚是那么白，那么嬌嫩，吹彈得破似的，讓人忍不住想去觸碰一下。但是，他又怕驚嚇了這只沉浸在漫天飛雪中的“小鳥”。
江雪嵐就這樣定定地站著，任雪花飛舞，隨它們弄濕她的發(fā)絲和衣服。
歐陽坤也這樣定定地站著，目光呆呆地停留在雪嵐的臉上。她像一朵荷花一般，纖塵不染；又似一朵雪蓮，傲立風(fēng)中……
（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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