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思緒萬千,手中的筆拿起又放下。迷茫、糾結、和不知所措涌上心頭。
人生第一份工作是在威海市文登區(qū)的一家小型紡織加工廠里。
那時家里的生活條件不算太好,剛剛輟學不到一個月。年底時姑姑來家走親戚,知道了小雪輟學的事情,就讓我和表姐過完年一塊出去打工,我想都沒有想就同意了。
媽媽也沒有在說什么,晚上我躡手躡腳的出來喝水,經(jīng)過爸媽的房間時只聽到父母在屋里嘀嘀咕咕的,仔細一聽是在討論我過完年出去工作的事,只聽到爸爸說,不圖掙錢,跟著她表姐出去長長見識也好。
年過得很快,一閃而過。每年過年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變胖了,精神氣十足,油光滿面的。
出去打工的人們,都整理好行裝,和親人在吃一頓團圓飯,喝一頓小酒。在聚,又是半年后的事情了。
正月初九,早早吃完飯,媽媽幫女兒小雪整理好皮箱。皮箱里除了裝有我的衣物,媽媽還給我?guī)Я撕枚喑缘?,我說不用帶那么多,媽媽不愿意,看著媽媽一意孤行,決心已定,我沒有在橫加阻攔,同時也把她對我的愛和關心裝進了皮箱,跟我遠行。
媽媽給我掖了一千元錢,還千叮嚀萬囑咐的告訴我,一定注意安全,同時也把錢裝好。爸爸送我去姑姑家做車,我回頭和媽媽擺手,看到媽媽眼里噙著淚水,種種不舍占據(jù)心頭,看著媽媽回首小時候的點點滴滴,這一年我十六歲了。
揣著父母給的一千元錢,跟著表姐和一幫女孩子,做著大巴車,一路欣賞沿途的風景,和我差不多大的女孩子都沒有困意,精神飽滿,興高采烈,你一言我一句的閑聊。包括我在內(nèi)的好幾個女孩,因為第一次出去,笑容可掬的樣子甚是可愛。
一路走走停停,我想了許多,想了爸爸媽媽奶奶和弟弟,這么些年第一次離開(他)她們,去一個陌生的地方工作生活,心里頓時生出許多感傷,剛剛還興奮不已的我,現(xiàn)在有點孤孤單單,做我旁邊的表姐看到我低落的心里,又和我說了許多安慰的話語。
到目的地已經(jīng)是傍晚時分了,做了八個多小時的大巴車的我們,伸了伸懶腰,收拾好隨身物品,陸陸續(xù)續(xù)下車了。
一個漂亮的中年婦女來接的我們,聽旁邊的人說是老板娘兼廠長??蠢习迥锏臉幼拥盟氖鄽q了,中等身材,白白的。
老板娘笑著對我們講,一路奔波勞頓辛苦啦!歡迎你們加入等等一些桌面上的漂亮話,講的頭頭是道,興致勃勃。
下了車的我,對眼前的一切茫然,思緒萬千。從外表這里是一個占地面積不算大的樓小廠房,旁邊的小樓一共兩層高,應該是生活區(qū)域。老板娘帶著這些人上了二樓的房間,有兩個房間,一個屋住十多個人,里面的設施和學校里的宿舍差不多,都是上下鋪的鐵床,隔了兩個房間就是男生宿舍,介紹完這一切,老板娘最后又囑咐的三個男的跟著她去拿鋪蓋。
收拾完一切,表姐和我一起吃了點東西,就睡下了。
翌日一早,都早早起來了,去樓下食堂吃了早餐,小米湯和油條咸菜,我們卻有說有笑吃的津津有味。八點多,我們來到了車間,里面擺放著好多的機器設備,座椅板凳整齊擺放在一角,上面放著多把刺繡用得剪刀,分給我的任務是剪線頭,把衣物上的線頭剪掉就可以了,表姐分到了看機器的工作。我們就這樣一天天的工作著,漸漸的認識許多的朋友。沒心眼子,有時被心眼不正的人像猴子一樣耍。表姐比我大三歲,經(jīng)歷的事比我多,看著我被別人指使過來指使過去的,看不下去了,替我打抱不平。這一年我沒有想家,我想如果沒有表姐陪著我,早就堅持不下去,早早地卷鋪蓋回家了。
家里還沒有安裝電話,每次打電話,我都往鄰居家打,很麻煩。為此中間我就往家打了三次電話報平安,每次打電話都是奶奶急匆匆的跑來接,奶奶很想我,爸爸媽媽弟弟掛念我。
一年年,過得真快,我漸漸長大,父母在一天天變老,奶奶已經(jīng)去世好多年了,每次想起我的奶奶總覺得虧欠她老人家很多。
從小我在奶奶懷里長大,奶奶在我出門打工第二年就癱瘓在床,一直癱瘓了整整四年。自從奶奶去世到現(xiàn)在,我夢到了三次,夢中的奶奶紅光滿面,還是當年的那個樣子,個子小小的,瘦瘦的,帶著一頂黑色的線帽,精神矍鑠的樣子,夢中醒來淚侵濕了枕巾。每次回家探望父母,都會不由自主的走到奶奶住過的小屋,站一站,看一看。時間長了總會情不自禁的流淚。現(xiàn)在奶奶的小屋變成了放雜物的地方,曾經(jīng)的木頭床和桌子依然健在。
人生的每個第一次,總會讓人記憶猶新,耐人尋味,酸甜苦辣咸都經(jīng)歷過了才懂得珍惜。
這幾年發(fā)生了好多事,有喜有悲,走一走,看一看,回頭看看曾經(jīng)自己長大的地方。家鄉(xiāng)變化最大,村子不大,五百來戶人家,一排排的土屋,漸漸變成了一排排的平房和二層小樓,一條條泥濘不堪的土路,全部修成了水泥路。大多數(shù)人家還開上了小汽車,過得再好一點的都在市區(qū)或外地買上的房子里,二層的小樓也基本空蕩蕩的,只有到年底回來請老祖宗回家過年才能見一面,走的在遠一點的也都不在回來,有一年我回家陪父母住了幾天,正好趕上夏季,晚上出來乘涼,圍村路,從南到北十幾戶人家,幾乎不見一個年輕人,從樓頂上往四周眺望,夜晚亮燈的人家寥寥無幾。
經(jīng)過幾年的努力父母也為弟弟在市區(qū)買上了房子。當年還在上大學的弟弟,畢業(yè)準備在家鄉(xiāng)成家立業(yè),父母東拼西湊的付了首付,買下市中心的一套房子,當初的決定是毋庸置疑的,現(xiàn)在房子價格已經(jīng)漲了好多錢。
而我呢!這些年去了威海、青島、煙臺、濟南、上海、北京、本想著在濟南安個家,可兜兜轉轉最后還是回了家鄉(xiāng)。
在家鄉(xiāng)郊區(qū),一個紡織廠里工作了一年不到到!就從網(wǎng)上結識了我的終生伴侶。其實我們的相識很突然,也許是緣分吧!一二年的一天,我在廠子上大夜。有點困,拿著手機刷QQ,一個陌生的網(wǎng)友加上了我,我們互相介紹,不管真真假假就閑聊起來。我們說話都比較簡明扼要,后來聊的很投機,時間長了就一發(fā)不可收拾的陷入了網(wǎng)戀。
聊了一個星期左右,我們產(chǎn)生了見面的沖動,時間定在了星期六中午一點,那天下著蒙蒙細雨,我坐在肯德基靠窗的位置上,找來一本青年雜志在仔細閱讀,只聽著窗外的雨淅淅瀝瀝的落下,不經(jīng)意看了下時間,已經(jīng)一點半了,有點失望,也有點沮喪。不一會一個男孩慌里慌張的進來了,頭發(fā)濕濕的,大概一米七五的個頭,瘦瘦的白白的,五官端正。被雨淋的樣子讓我忍俊不禁。
我毫不猶豫朝他喊了一聲,他的表情顯然是在為自己的遲到和樣子有點不知所措。
我遞給他一張紙,擦了擦臉,他張口說了句對不起我遲到了,我微微一笑,回了句,沒關系的。
第一次見面我們都有點局措不安,此時店里已經(jīng)做了好幾對青年男女。也有帶孩子來吃的三口之家,一家人笑的那么燦爛,其樂融融。
男孩說:“我正式介紹一下自己,我叫王亮。今年22歲”。我叫董雪,今年也是22歲。我們都笑了,是在查戶口嗎?我說,你來時怎么不帶把傘呢!王亮說我是從鎮(zhèn)上做公交來的,怕晚了點沒在回家拿,沒拿也晚了這么長時間,呵呵。
我們談的很開心,
此時雨已經(jīng)停了,肯德基門口一幫小孩,蜂擁而至的涌入店里,吵吵鬧鬧的。王亮提出我們出去走走吧!很紳士的結完賬,其實我們也沒有吃什么,都只是喝了兩杯果汁。出門往南一百米就是一個小廣場,我們并肩而行。小廣場上幾乎沒有人,只見前面不遠處有位六十左右的老爺子在遛彎。就這樣走著走著,也沒有太多的話語,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轉眼間就到三點多了。
他說:“我們吃點東西去吧”!
我說“好吧!我知道一家特別好吃,還實惠”。
他說“好的”
我們步行來到一家,名叫家鄉(xiāng)小炒的小飯館,點了兩菜一湯。
他說:“確實不錯,我們下回還來吃”。
行!
王亮送我到公交站點,我坐上回廠的公交,車,慢慢前行,我回頭看著王亮消失在人群中,手機響了,一個擁抱,到家說聲。做在車上想著想著,嘻嘻笑了。
我們還是一如既往的聊天,每天三點一線,早中晚。就這樣過了二十多天,突然有一天他給我發(fā)視頻說,我該出去上班了。在家時間不短了,我沒有說什么,只聽他在侃侃而談,聽著想著,不知道什么時候他變得那么伶牙俐齒能說會道了。
上午我早早地下班了,吃完飯,又休息了兩個小時,起床,還特意打扮了一番。我們約好中午廣場路公園見,這一次他沒有遲到,提前到公園。公園距離公交站點就幾十米的路程,這幾十米,我卻走的很慢,心里五味雜陳。遠遠的我就看到他在公園石凳上坐著,上衣穿著一件白色體恤,黑色的休閑褲和一雙特步運動鞋。遠遠看去棱角分明的臉,又顯得特別的帥氣有型。
當我慢慢的靠近他,從背后襲擊,想給他個小小的驚喜,他真的被我嚇到了。我問他,在
想什么。他說“在想我們的點點滴滴”。隨手拉著我,靠在旁邊坐下,拿出了放在手邊的盒子,打開后我看到一個漂亮精致的項鏈。高興之余的我們,擁抱在一起。
我們手牽手在公園里逛了半個小時,一會停下了腳步,好像身邊的一切事物都靜止了,我站在他對面,等著他對我說最不愿意聽到的事情。我安靜的聽著,他不停的講述前因后果。
王亮要走了,去外地工作,老板打來了電話,通知他回去上班。
雖然我聽了這一切,心里很難受,傷心之余,我還是滿心歡喜的答應他,我等你回來。
一句等你回來,讓他興奮不已,攔腰抱起我轉了一圈又一圈。遛狗的老奶奶用鄙視的目光看我們,好像再說:“光天化日之下?lián)ППС珊误w統(tǒng)”。哈哈
王亮買了兩天后晚上的車票,這一天我請了假。早晨九點多起床吃了點零食,坐在床上傻傻的發(fā)呆,微信鈴聲響了,亮哥發(fā)來了消息,說中午就來找我。自從我們第一次見面后,我就把對他的稱呼,改成了亮哥哥。
中午我們相約在火車站,他比我提前到了一會,提前把行李寄存在了火車站。下了公交車一路小跑,遠遠的就看到手捧奶茶的亮哥站在大樹底下乘涼。
正值夏季,室外溫度達到36度。各種各樣的小轎車一輛輛的從面前駛過,都關緊車窗,開著空調(diào),不讓一點點熱氣進入,騎電動車的都帶著口罩和帽子,光怕被太陽曬黑。等我跑到亮哥面前時,我已經(jīng)大汗淋漓,亮哥看著我的樣子,心疼的拉著我的手信誓旦旦的說:“我以后要讓你做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p>
我聽著有點俗,但還是很感動,輕輕的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不好意思的左看右看。
今天亮哥請我看電影,同時也因為電影院涼快,適合談戀愛啊!
電影院離火車站很近,就在斜對面,亮哥牽著我的手,有說有笑的走著。電影院在商場的四樓,今天里面人很多,有談戀愛的青年男女,有帶孩子看電影的夫妻,還有找地乘涼的爺爺奶奶。
我們選了最近新上映的西游降魔篇,還有一個小時才開場,就近找了個座位,買了兩個冰激凌依靠在一起吃著,冰激凌是冰涼的,但兩位年輕人的心,靠在一起確是熱乎的。
精神矍鑠的爺爺奶奶背靠背坐在那里休息,等我們老了,會不會也像他們一樣,還能恩恩愛愛,和和睦睦的回憶幾十年走過的風風雨雨呢!我在幻想著。
不一會開場的時間到了,陸陸續(xù)續(xù)的排隊開始檢票入場了。我們選了中間的位置,場子里幾乎做滿了人,里面吵吵嚷嚷的,等電影正式播放的時候,燈一關,瞬間變得鴉雀無聲。
第一次談戀愛,第一次來電影院看電影。
電影播放了一小時五十分鐘,亮哥緊緊抓住我的手不曾放開,直到我的手有點麻木了。
走出影院門口,人烏壓壓一片,
夏季的夜晚是非常熱鬧的,小巷子里擺夜攤的人也越來越多,吃路邊攤的人也越來越多,喝著扎啤吃著燒烤,悠哉悠哉。前面大橋底下,一眼望去,簡直就是小吃一條街,熱鬧場景可想而知。
手表上的秒針在滴答滴答的走著,不曾停止過,轉眼就到了九點鐘,從中午十二點到夜晚九點鐘,時間過得真快,短短九個鐘頭,過得幸福而快樂。
亮哥給我了一個緊緊的擁抱,近距離心臟與心臟的接觸,我們彼此感覺到彼此的心跳加快。即將來臨的分別,不得不讓我們感傷,最后他在我的耳邊說:“我愛你,等我”。我點了點頭,答應著。
看著他進車站的背影,我想起了,那首歌《離別的車站》里的歌詞,當你走上離別的車站,我終于不停的呼喚呼喚,眼看你的車子越走越遠,我的心一片凌亂凌亂,千言萬語還來不及說,我的淚早已泛濫泛濫。
其實我們只有短短幾個月的相識,有些事是心知肚明,誰又能保證不會發(fā)生任何事呢!
王亮去外地了,而我們還是一如既往地互訴衷腸。時間一天天的過去,我們用文字詮釋彼此的心情。
當我一個站在大馬路上,看著絡繹不絕的人群和車輛,發(fā)現(xiàn)這個城市好陌生。八百多萬人的一個四線城市,我認識的人的寥寥無幾。
昨天夜里,媽媽打電話讓回家一趟,吃頓飯。回想一下自己確實好長時間沒有回家看看父母,陪著二老吃頓飯了,今天天氣非常好,萬里無云,一大清早就做公交往家趕。清晨路上的行人比較多,有遛彎的,買菜的,跑步的,應有盡有。
半個小時的路程一會功夫就到了,一進門我看到了媽媽在廚房里摘菜,爸爸坐在沙發(fā)看電視。媽媽看到了我后,第一句話就劈頭蓋臉的一頓訓,主要是閑我不回家等又愛又恨的話。
我陪著爸爸坐在沙發(fā)上看電視,爸爸問了我一些話里有話的意思,我覺得一場暴風雨要來了。
一會媽媽做好了七八個菜,可樂雞翅,辣子雞都是我愛吃的。吃著吃著媽媽試探著可以問了。
媽媽說:“工作怎么樣,還順心嗎?”
我說:“挺好的”
媽媽說:“談戀愛了沒有,有就領回家看看”。
我說:“好,有合適的我就領家來”。
媽媽說:“前幾天你姑姑來家里做客,說給你介紹一個小伙認識,我答應了,這幾天你抽時間去你姑家一趟,把這個事情落實一下,合適就處處,不合適就當多認識一個人”。
我說:“好,這幾天我一定去?!?/p>
不可能無緣無故叫我回來吃飯,感情是在交代任務??!
媽媽反駁說:“怎么你不應該經(jīng)常回來看看我和你爸嗎?”
我說:“應該,以后我一定注意”。
爸爸終于開口說:“好了,好好吃飯吧”!
這頓飯吃的我五味雜陳,心情百感交集。吃完飯又陪二老做了一會,說了會話。臨走時媽媽又對剛才的話交代一番,囑咐我一定得去,我記住啦!老媽。當我在次回頭看父母時,發(fā)現(xiàn)父母的頭發(fā)都白了許多,臉也顯得滄桑了。
我坐上回宿舍的公交車,打開手機看到王亮發(fā)的一條微信,就三個字對不起。等我在回信息問什么意思時,卻遲遲不見回音,我想像了千萬種可能后,撥通王亮的手機號碼,卻聽到你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不知不覺下了車,不想回宿舍,只想找個沒人的地方大哭一場。
一個人在大馬路上漫步,走著走著就走到了我們曾經(jīng)手牽手閑逛的公園,還是那個石凳,里面依然沒有太多的人,我坐在石凳上發(fā)呆,想象著我和他依然坐在這里,回過神來自己已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