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個哥們，叫老夏。

你們看，又是這樣的開頭，毫無新意，可是又有什么辦法呢，顏色紛雜的筆會落入同一個筆盒，優(yōu)美動聽的歌曲都會被按下暫停鍵，看似不同的道路卻總會通向同一個終點，就像我們的故事，無論怎么努力，也換不回一個童話的結(jié)局。

我有個哥們，叫老夏。這個開頭，這個故事，我要講上一百遍，一千遍，因為每聽一遍，你都能找回那個拙劣的你，就算他已經(jīng)被遺忘在歲月里，塵埃滿身。

老夏很倔，一根筋，不懂變通，這些形容詞安放在他身上毫無違和之處，可是這些詞也通常意味著堅守和真摯，一些大多數(shù)人都已失去的品質(zhì)。

我跟老夏是從小玩到大的兄弟，雖然我們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再光著屁股滿屋子追趕，但是十幾年的光陰被熔鑄在我們的友誼中，堅硬如鐵，而我們的默契也早就超越了親兄弟，讓我們能夠從對方的一個眼神中讀出未說出口的話語：我今早想吃蛋餅，你呢？

正因為無比了解，所以在無比倔犟的老夏無比瘋狂地愛上一個女孩的時候，我并未選擇勸阻，因為那只會是徒勞無功，我只能在我兄弟的身旁搖旗吶喊，期待只要聲音夠大，那女孩就會回頭，在人群中看到我們，看到老夏。

老夏愛上的是一個優(yōu)秀的姑娘，優(yōu)秀到馬尾辮甩起的時候都帶著些光澤，那個時候還沒有“女神”這個詞，評判一個姑娘最直截了當(dāng)?shù)姆椒ň褪强此恼n桌洞里被悄悄塞進(jìn)了多少封情書，而據(jù)說給這個姑娘送情書的男孩會在放學(xué)之后她的班級門口排起長隊，還發(fā)生了不少把前面的人送的情書都帶走只留下自己的缺德事。

而我們是壞學(xué)生，公認(rèn)的壞學(xué)生，是那種擺個poss就能夠嚇得好學(xué)生哭著喊著要找老師的壞學(xué)生，優(yōu)秀的姑娘叫李敏，也許全校人都知道這個名字，因為它每次都被掛在紅榜的最上方，閃閃發(fā)光。我們的中學(xué)里并沒有過那種英俊的混混跟美貌的學(xué)霸結(jié)合在一起的傳奇故事，我們所了解到的就是李敏這樣的好姑娘會進(jìn)一個很好的大學(xué)到很大的城市去，找到一個有錢但可能大肚便便的老公過上幸福的生活，而像我和老夏這種學(xué)生，會在高中畢業(yè)后迅速失去寄托，在社會底層掙扎一兩年后成為無人問津的渣滓，那些人是這么叫的吧，那又怎么樣，我們不在乎。

“老夏啊，你說你喜歡那個妞，那該咋整??？“我們互相稱呼老夏和老王，在稚氣未脫胡渣青澀的時候盡量讓自己顯得老氣些，這是我們尚是孩子時最喜歡做的事。

”不知道?！袄舷膼灺晲灇獾恼f。

“要不我們?nèi)ザ滤艑W(xué)的路，”我一直想要當(dāng)一個貨真價實的混混，“告訴她如果她不跟你就廢了她全家?！?/p>

“王舒軍，”老夏盯著我的眼睛，“我是認(rèn)真的?！?/p>

“好吧?！崩舷臎Q定的事我改變不了，“那咋整？”

“寫情書吧?！?/p>

王小波給李銀河寫情書，“一想到你，我的這張丑臉就泛起微笑。”

沈從文給張兆和寫情書， “我一輩子走過許多地方的路，行過許多地方的橋，看過許多形狀的云，喝過許多種類的酒，卻只愛過一個正當(dāng)最好年齡的人?！?/p>

朱生豪給宋清河寫情書，“我是，我是宋清如至上主義者?！?/p>

而老夏買來信紙，小心翼翼地落下第一筆，從潦草的字跡中溜出來的一行話是：“您好，我是銀川市第二中學(xué)9班的夏志明，我覺得我喜歡你?！?/p>

我一看就覺得不行，這怎么行呢，雖然我們平時都不聽課也不怎么交作業(yè)，但是我也知道第二中學(xué)9班的這個數(shù)字9是要打上括號的，畢竟是寫情書，應(yīng)該要正式點吧。老夏一聽覺得有道理，就把第一頁小心翼翼地撕下來，放在旁邊重新抄這一行，在數(shù)字9的兩邊加上了括號。

“接下來怎么寫呢？”老夏問我。

“我又沒寫過我怎么知道，差不多就行了吧，”

“才寫了一行啊，怎么送，李敏不會看的?！?/p>

老夏把一疊信紙收起來，“現(xiàn)在不知道寫什么了，以后再寫。”

老夏這封情書寫了一個多月，這期間我們每天都要等到學(xué)校大門緊閉后才離校，放學(xué)以后我們就在校門口蹲著，等著李敏的出現(xiàn)，老夏不讓我揮手也不讓我吹口哨，看過一眼后就扯著我在校園里瞎逛，等到所有人都走了，我們就從窗戶爬進(jìn)李敏的教室，把所有的情書都從李敏的位置上拿出來帶走，然后翻墻出去找個有燈光的地方拆信，覺得寫得好的就留著給老夏作為參考，寫的不好的就隨手塞到路邊人家的門縫里去。

老夏在這一個月里還翻看了不少情書速成教程，還參閱了眾多情敵們的情書，文采措辭突飛猛進(jìn)，一個月后，老夏儼然已經(jīng)能夠?qū)懗鲆痪湎衲Ｏ駱拥木渥恿耍豪蠲?，你是銀河中最璀璨的一顆星星，你是銀裝素裹的枝頭梨花，你是雨后最明亮的一抹彩虹。

看到這里我就提出異議，下了雨以后天上不是只有一道彩虹么，有時候還沒有，你為什么要用“最”這個字呢？

“這是一種感覺！”老夏不認(rèn)錯，用不屑的眼神看著我，“你不懂的。”

自從他開始寫情書以后，語文老師說他排比和比喻的功力都突飛猛進(jìn)，我知道我吵不過他，就轉(zhuǎn)移話題，“你都寫這么長時間了，啥時候送??？”

“再等幾天，我還沒寫完。”

到第三十九天的時候，老夏終于決定去送情書了，為什么我這么清楚地記得這段時間，是因為自從老夏開始寫情書以后我們就再也沒去過游戲廳，老夏說李敏是個好學(xué)生，喜歡她的人也得是好學(xué)生才行，于是我不得不告別了我最喜歡的八神庵和草稚京，老夏撓出滿地頭皮屑寫情書的時候我就在一旁閑著無聊做數(shù)學(xué)習(xí)題，一個多月下來我們成績居然都提高了不少。

老夏的情書跟絕大部分人的情書都不一樣，特色就在于老夏的情書特別的長，在最后一天，我們兩花了三節(jié)課的時間確定老夏的情書字?jǐn)?shù)在一萬兩千六百六十到一萬兩千六百九十之間，具體的數(shù)字我們誰也沒數(shù)清。

之所以會有這么多字，是因為老夏寫出來的每一句話他都沒有刪掉，包括最開始寫的那些狗屁不通邏輯混亂的話，他把它們都謄寫下來，用一個多月后不太潦草的字體，他說這些都是他寫的，寫的時候想著的都是李敏，沒有哪一句比哪一句好，也沒有哪一句比哪一句差。

情書是老夏親手交給李敏的，這個學(xué)校里的其他人都沒有老夏這么有勇氣，可是就是勇敢如老夏，在面對李敏的時候也沒有膽開口說一句我喜歡你，老夏把情書遞過去以后什么也沒說就慌不擇路的跑了，我覺得有好多人在看我，其中有一道目光尤為炙熱，老夏后來這么跟我說。

我們都沒曾想到過李敏會寫回信，其實也許每個寫情書給她的男孩都沒有想過會有一封回信，姣好的容貌，遠(yuǎn)遠(yuǎn)甩開第二名的成績，文藝晚會上的一曲古箏全場寂靜，從容不迫的舉止和大方得體的作風(fēng)，在這樣的一所學(xué)校她已經(jīng)足夠耀眼到所有人都無法直視。

有時候，我們給一個人寫情書，向她表白，不是渴求白日夢的實現(xiàn)，而只是希望她知道，有這么個人，想著她，喜歡著她，愛是愛，得到是得到，這道理我們說不出來，但也義無反顧和無可奈何的做了。

可是李敏回信了，也許是老夏的誠意打動了她，更可能的原因是因為這一個多月以來她只收到了老夏這一封情書，其他的都被我們給扔了。

來信很簡單，寥寥數(shù)行，是驚喜和意外，也沒太多的驚喜和意外。

夏志明：

你好，我是李敏。

謝謝你，也很高興收到你的來信，但是我們才讀初中，都還小，還不能為以后數(shù)十年之長的人生下一個莽撞的決定。

希望能與你一起考上銀川一中。

李敏。

銀川一中是我們市最好的高中，我們考上它的可能性就跟飛機(jī)出事故的概率一樣低，更何況，那個時候的我們，還坐不起飛機(jī)。

“那就考吧。”老夏把李敏的回信折好，放進(jìn)上衣口袋里，然后又覺得上衣已經(jīng)有三五天沒洗，就拿了出來，夾在我們嶄新的教科書里。

“考不上的?！蔽覜]有愛上誰，所以沒有被沖昏頭腦，我們已經(jīng)初二，排名被隨機(jī)分配在倒數(shù)第一到倒數(shù)第五十的每一個位置，全年級一共四百多人，前三十名大概能進(jìn)銀川一中，我在想需要多少錢才能賄賂我們排在我們之前的這幾百號人。

“能考上的?！崩舷挠侄⒅业难劬?，他的眼睛里閃爍著一些東西，也是從這個時候開始，我意識到只要老夏一盯著我看，準(zhǔn)沒好事。

后來的日子就非常的難過，難過到我們在銀川一中讀高三的時候覺得高三也就跟初三差不多，我們花了一年多的時間來學(xué)三年學(xué)的東西，我數(shù)學(xué)好，老夏語文好，其他所有都差，我們喪心病狂到父母都覺得我們瘋了，老夏是舍命為美人，我是舍命陪兄弟。

最后我們同學(xué)聚會，班主任握著我們的手，說我們讓他明白了一個道理，就是不能歧視后進(jìn)生，真沒想到你們兩個能考上啊，不容易啊不容易，我跟老夏相視一笑，有些事情真的是做過才會懂。

我家跟老夏家離得近，他家的書桌大一點，我們就每晚在他的桌子上寫作業(yè)，一科接著一科，從高一開始學(xué)起，一個月學(xué)一個學(xué)期的內(nèi)容，桌子上壘著高高的書堆，有時候不小心胳膊肘帶著了，就轟的一聲滿桌子的參考書。

書桌放在窗前，晚上的時候窗外一片漆黑，倒映著我們屋子里的燈，一晃一晃的，老夏有時候會停下筆來，愣愣地看著窗外，我就問他在看什么，他說隔著這么遠(yuǎn)，想著李敏這個時候也應(yīng)該在桌前寫作業(yè)，不知道我坐的方向是不是正好跟她面對面。我抄起一本書就拍過去，你他娘的再跟老子矯情，趕緊跟我把今天的單詞背完，老子還要回家睡覺。

每晚我都在老夏家呆到10點左右，老夏說要送我，省的路上只有一個人不放心，我說你送我到家你再回去不也是一個人么，于是每晚老夏陪我回家，走到一個路燈下，大約一半的路程，然后就各自回家。

溜回家的時候，媽媽總給我留著門，我走進(jìn)去就看見她在客廳看電視，昏昏欲睡，看到我回來就問我要不要吃夜宵，有時候餓了我就吃，有時候?qū)W的實在累了就不吃，后來想起媽媽每天晚上都在看著無聊的電視劇強(qiáng)撐著睡意等著我回來，就推說怕夜宵吃多了會長胖，要了家里的鑰匙，從此每晚靜悄悄的開門，摸著黑一個人洗漱，上床，睡覺。

我們就這樣，考上了銀川一中。

銀川一中畢竟是銀川一中，而高中的學(xué)習(xí)也比想象中的困難，這里本來就是高手大牛的云集之地，我們兩只小魚小蝦奮不顧身地擠進(jìn)來已屬不易，更別提要跟一群遠(yuǎn)超于我們的人競爭，日子過得不算好，不過好在對于老夏來說，這所高中還有李敏。

自從來到銀川一中，老夏和我呆在一起的時間漸漸減少，而這也意味著老夏與李敏來往的越來越頻繁，我會在見到他的時候笑罵他是重色輕友，卻也在心里暗自祝福他們，友誼總是這樣，在需要的時候就會出現(xiàn)，卻從不遠(yuǎn)離。

老夏和李敏的身影逐漸出現(xiàn)在這個城市的每一個角落，如果是兩個人在一起，就會有出人意料的耐心去細(xì)細(xì)地探索單調(diào)重復(fù)的城市，一個人也許會因為大街小巷的單調(diào)色塊產(chǎn)生乏味疲憊之感，而兩個人在一起，卻會對街邊的每一顆樹木，每一家小店，每一棟建筑都津津樂道，多了一個人在身旁，整個世界都不同了。

他們偶爾也騎車，從一開始的兩輛車到后來的一輛車，花了一個多學(xué)期的時間，而后座女孩的雙手，也從開始的握住車架，轉(zhuǎn)移到肩膀，再到腰間。老夏每每跟我談及這些，總是眉飛色舞，臉上帶著幸福的神采，而我偶爾調(diào)侃他們一二句，也為他們而感到高興。

年少的時光總是溜得飛快，就在我們愣愣發(fā)呆的時候，青草綠了又黃，燕兒去了又來，四季的光影在大地上不斷地流淌，風(fēng)嘩啦啦的翻動書卷，我們轉(zhuǎn)眼就到了高二。

也許思念的心緒真的會影響學(xué)習(xí)，高一學(xué)年的期末考成績出來，我居然是三個人之中成績最好的那個，李敏緊挨在我后面，而老夏的成績則掉得很遠(yuǎn)。得知成績的時候，李敏把老夏單獨叫走，兩個人一消失就是一天。

接近半夜的時候，老夏把我叫了出來，我們坐在路邊，那個路燈下。那天晚上我們聊了很多，關(guān)于李敏，關(guān)于成績，關(guān)于未來，我們兩個人很少這么認(rèn)真的聊天，而老夏那晚格外的嚴(yán)肅，我們談及很多以前從未想過的事情，老夏說他要從現(xiàn)在開始努力，為了以后能夠讓李敏過上好日子，簡單的話語，卻讓我覺得老夏已經(jīng)先我而成長。

李敏的父親在李敏幼年時就去世了，她的母親又嫁給了一個很優(yōu)秀的男人，但優(yōu)秀并不意味著幸福，李敏的母親經(jīng)常在夜里一個人抽泣，要不是李敏有一次在半夜中無意醒來，她也想不到看似堅強(qiáng)的母親一個人承受了這么多。李敏對老夏說，她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夠讓母親過得好，所以她沒有時間浪費，也沒有本錢去揮霍，而她要找的男人，也要比她現(xiàn)在的父親強(qiáng)才行，不然怎么能給她和她的母親幸福。

那晚我跟老夏各自回家之前，老夏突兀地對我說了句，“李敏她，今天吻我了。”老夏的面龐上沒掛著往常的欣喜和興奮的神情，更多的是一份沉甸甸的責(zé)任。

我是在小時候就認(rèn)識老夏的，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我在水里。老夏很快就找來了大人，把在水里撲騰的我救了上來，從某種角度而言，我這條命算是老夏的。

老夏年長我一歲，從小時候就看得出來，他有自己的主見，去哪玩吃什么東西搗什么蛋他都有自己的想法，我就亦步亦趨的跟著他，而老夏也從來不欺負(fù)他的小跟班，多數(shù)時候他就跟個稱職的大哥一樣，有事都是他頂著，不讓我出頭受罪。雖然老夏一直沒把我往一個好學(xué)生的方向帶，但我家的大人也不好說什么，畢竟我這條命都是老夏撿回來的，愛怎么折騰就隨他們?nèi)グ桑芑畋膩y跳就好，我爸媽這么想。

因為從小跟著老夏廝混到大，所以清楚老夏的脾性，倔，決定的事情就沒有人能夠拉回來，而且只要足夠認(rèn)真，就能夠辦到很多事情。而李敏，則是她第一個認(rèn)真喜歡上的女孩，我想，應(yīng)該也會是最后一個吧。

后來的日子就乏味可陳了，我們?nèi)齻€人都沒有分到一個班里，自從老夏和李敏決定刻苦學(xué)習(xí)之后我們?nèi)酥g的聯(lián)系都變得很少了，只是偶爾經(jīng)過對方教室的窗口時，會敲一敲窗戶，教室里的人就抬起頭，對上一個眼神，就走。

我跟老夏還是天天一起回家，老夏偶爾也會送李敏，但是很少，李敏就像當(dāng)初在初中里約定在銀川一中一樣，約定與老夏在Y大見，其他的話沒有多說，可是老夏有時候會跟我提起，每次他想起李敏的話語，都會害怕如果自己沒有考上Y大，也許就沒有繼續(xù)的可能了。

我也變得越來越勤奮。也許高中就是這樣，天空都會逐漸趨于灰白色，映照著我們每個人的臉，有些人知道應(yīng)該努力，也有人仍在晃晃悠悠的混日子，前者也許會比后者獲得更好的結(jié)果，但是卻有著自己的苦衷，生活也許不是公平的，但是命運應(yīng)該是平等的。

有時候?qū)懽鳂I(yè)實在寫到煩悶的時候，我就一個人走到操場，在巨大的石頭臺階上隨便找個地方坐下來。操場上的風(fēng)一直都很大，草有些時候長得很瘋，有些時候又無精打采的，露出大片大片光禿禿的泥土地?？煲章涞臅r候，太陽就躲在一排樹木后面，所有的一切包括鐵絲網(wǎng)都會鍍上一層橘暈色，這個時候月亮也出來了，在另一邊天空上，默默地看著太陽，不知道是想讓它走快些還是走慢些。

我總在這里想些事情，但是想想好像又沒有什么事情好想的，我們的生活如此單調(diào)，但是卻經(jīng)常心緒雜亂，不知道在亂七八糟的搞些什么東西，有些時候常有撕毀一切的沖動，但是還是要一遍一遍的告訴自己以后所有的都會好起來的。

大多數(shù)時候我都會想到老夏和李敏，雖然我很少帶老夏來這里，因為他很忙，雖然老夏現(xiàn)在跟我呆在一起的時間越來越少，我們之間的話題也越來越沉默，不過我也還是希望我能夠跟他考到同一所大學(xué)，畢竟已經(jīng)一起打鬧了這么多年，還想著能再一起多開幾年的玩笑，做一輩子的兄弟。人不就是這樣么，在意的東西沒幾個，卻要盡很大的努力才能夠留住。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事情都是無法預(yù)料到的，就像你不知道一朵花會在何時開放，又會在何時凋謝，或許在它還是個花骨朵的時候就被淘氣的小男孩給摘走了。我們也沒有想到，當(dāng)初我們曾經(jīng)奮力直追遙遙在前的李敏，在一起努力了一年之后，成績居然落后于我們一大截，老師們都說學(xué)習(xí)成績好到一定地步，再往上看的不是努力而是天賦，而誰也沒想到李敏差了這么點天賦。

我們都選了理科，我和老夏本來都是偏重于理科，李敏則是文理科均平，最后跟著老夏選了理科，但是沒想到到了高二以后成績就停滯不前，到了高三以后，她愈發(fā)地努力，但卻不見效果，每次見她時，臉上總是帶著淡淡的倦意和永不褪色的愁容。

老夏說李敏每次考完試收到成績單的時候都會默默找個地方哭一場，安靜的哭，從來不讓老夏陪，她素來就是個堅強(qiáng)的女孩，很努力了卻得不到想要的結(jié)果，也不想讓人看見自己的脆弱，老夏偶爾會碰見她，卻不敢靠近，就遠(yuǎn)遠(yuǎn)地看著，悄不做聲的捏著拳頭。

“王舒軍，我真的很想讓她高興起來啊?！崩舷倪@樣跟我說，路燈照著他略顯的臉，凝著一層厚重的愁云。

老夏的高三日子過得格外艱難，他開始每天花一定的時間給李敏補(bǔ)習(xí)理科知識，但是逐漸的時間開始變得緊迫，李敏每天也擠不出大段大段的時間來，于是老夏開始嘗試總結(jié)歸納高中以來所有的理科知識點和規(guī)律，學(xué)習(xí)好的人都知道，做題靠的完全是掌握知識點之間的規(guī)律，懂了規(guī)律，所有的題目就跟剝絲抽繭般清晰可見。

這工作工程量極大，所以老夏開始每天熬夜，從力學(xué)公式到氧化還原反應(yīng)再到雙螺旋結(jié)構(gòu)，每晚都要等到極為寂靜的時候，偶爾會從很遠(yuǎn)的地方傳來一兩聲車輛的聲響，然后到實在撐不住的時候就躺倒床上倒頭就睡，老夏很多個清晨起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都是穿著衣服睡的。

后來，老夏的媽媽來找我，讓我勸老夏早些睡覺，不要這樣拼命的學(xué)習(xí)，老夏的媽媽不知道老夏天天如此拼命是為了一個女孩，只是以為老夏讀書讀成了風(fēng)魔，“本來啊，你跟老夏的成績都不怎么好，能夠考上銀川一中我和他爸都已經(jīng)很高興了，現(xiàn)在他的成績已經(jīng)很好了，我們不想讓他這么拼命啊，他的手上都長了三個繭了，我們做父母的看著心疼啊。”

我默然不語，我沒勸過老夏，因為我知道李敏的約定和老夏的執(zhí)著，我也知道老夏在為兩個人的未來而拼命，我曾提過幫老夏分擔(dān)一些工作，但是老夏沒有同意，“這是我的責(zé)任。”老夏看著我，而今他的眼里，滿是血絲。

這工作進(jìn)行了三個多月，一百多天的時間，具體多久誰也不知道，我跟老夏都沒有跟當(dāng)年算寫了多少天情書的精力了，高三的日子實在太過壓抑，沒有人有太多的心思和精力放在一些無足輕重的事情上。

老夏整理出來的資料厚厚一疊，字跡清秀，練字是老夏在寫情書之后養(yǎng)成的習(xí)慣，而三個月后，老夏的人也跟字跡一般清秀，他的模樣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曾經(jīng)跟我一起勵志要成為混混的不良少年，而是略顯削瘦，也開始穿著白色的襯衫，我琢磨這感覺為什么越來越像言情小說了呢。

快要放寒假的時候，老夏把資料給了李敏，她很快就反應(yīng)過來，繼而吃了一驚，于是想明白了為什么這幾月來老夏一直都是滿身倦意，眉角之間總是無精打采的神色，她收下厚厚一疊心血，下定決心一定要跟老夏一起考上Y大。

“那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哭，也是這么久來第一次笑得這么開心。”老夏跟我說，帶著如釋重負(fù)歡快的神情，他每次在回家路上都跟我說這些，說他和李敏的一切，無疑現(xiàn)在他們之間有一些沉重的東西，而老夏畢竟還不能全部承擔(dān)，他需要有一個人來傾聽。

可是啊，老夏，她幾個月來疲憊又難過，于是你也很久沒有笑過了，現(xiàn)在她笑得開心，于是你也高興了。因她而愁，為她而喜，老夏啊，談戀愛的人總是叫局外人心疼。

高考就這樣來了，在許多個單調(diào)重復(fù)的日日夜夜后，在許多人的盼望和不情愿中，一步步走近，敲打著我們心跳的節(jié)拍。

前一天我們?nèi)タ紙隹锤髯缘慕淌液妥唬覀內(nèi)齻€人仍然是在不同的考場，這樣也好，老夏和李敏如果在同一個考場，肯定是互相會受影響的。看罷考場，我們在附近找了個干凈的餐館吃飯，簡單的點了幾個菜，但是都沒什么動筷的心情。

“這頓飯到吃的有點像要上斷頭臺的最后一餐似的。”我開了個玩笑，想要舒緩氣氛，不過他們兩個人都沒有搭理我，李敏雙目無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老夏則看著李敏，一臉的愛惜之情。

“我們都會考好的?！崩舷恼f。

“會考好的?！崩蠲舾f。

“會考好的?！蔽艺f，我們就這樣小聲且鄭重地念叨著，好像多說幾遍就可以成真似的。

高考兩天是難以形容的兩天，每個人的心里都繃著一根弦，因為知道兩天后這根弦就會徹底放松，所以這兩天也就繃得格外的緊。

最后一場是英語，考試的時候依稀是下了一場雨，還是考完了以后開始下的雨，我不記得了，只記得雨后來是停了的，雨很大，所以所有人都踩在濕漉漉的水里到處張望，我看著四周，到處都是迷茫不知所措的眼神。

一切都終于結(jié)束了，那個時候我們就是這么想的，雖然我們以前度過的十幾年遠(yuǎn)不是“一切”，但那時我們就是這樣想的，與之而來的還有一個念頭，就是隨便找個地方睡一覺去，睡他個十年二十年，誰叫醒我就跟誰急。

然后我看到了老夏，他跑著過來的，全然不過地上的水漬，他濺起一路的水花，大聲跟我說，“幫我給家里請個假，今晚我不回去啦！”

我愣了愣，這會他就已經(jīng)跑了回去，李敏站在遠(yuǎn)處教學(xué)樓的臺階上等他，笑靨如花，老夏就背起她，兩個人笑鬧著不顧眾人的眼光就往外走，留下被甩了個大包袱的我。

那晚我就也沒回家，跟一伙同學(xué)出去瘋了一宿，老夏的媽媽果然給我來了電話，我就含糊地說我們一伙人都在外面玩呢，幾句話就搪塞了過去。

后來我小心翼翼地問老夏，那天晚上他們干什么去了，老夏回過神來，說你小子肯定想歪了，

我跟她去了市郊公園，整一個晚上都呆在那里。看太陽落下和星星升起，那天晚上沒有月亮，天上的星星也不多，他們就真的數(shù)了會星星，還聊了很多很多的天，最后兩個人都沉沉睡去，第二天醒來滿身都是被蚊子叮出的包。

后來高考的結(jié)果出來了，我跟老夏都考上了Y大，也是同一個專業(yè)，但是李敏差了不少分?jǐn)?shù)，只考上了與我們同一個城市的Z大，我們在城東，她在城西。

于是老夏就花了一個暑假的時間安慰李敏，期間或許還下了不少保證，許諾自己一定要出人頭地對李敏和她的母親好，雖然老夏考上的大學(xué)很好，但是卻沒見他怎么開心過。我想談戀愛真的是很累，本來一個人把自己照顧好已經(jīng)殊為不易，還得為另外一個人費心費力，搭上全部的自己，這樣的想法，讓我有點害怕自己哪天也會愛上一個人。

我們當(dāng)初全然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結(jié)果，我以為我和老夏這輩子也許都只會比李敏差一些而不是好一些，因此經(jīng)常打趣老夏說他以后只能窩在家里料理家務(wù)，因為李敏會比他強(qiáng)，沒想到只是幾年的時間，我們儼然站在了比李敏更高的位置，可是老夏還是一如既往的對李敏好，一點也沒有變過，我說老夏你以后也許不用料理家務(wù)了，老夏說只要她覺得好，我干什么都行。

去往北京的火車上，我們幸運地遇到了一張空座，于是三個人四個位置，夜里我們讓李敏在一邊睡下，我跟老夏則輪流休息，一個人睡，另一個人就到兩節(jié)車廂的連接處，透著窗戶，看外面漆黑的夜色里偶爾浮現(xiàn)的燈火。

Y大和Z大的距離，是城東到城西的距離，乘公交要一個小時十分鐘，所以老夏每個星期都要花兩個多小時的時間在路上，跨越半個多城市去見李敏。

一開始他很不適應(yīng)，冗長的搖晃和早起讓他總是昏昏沉沉，后來他開始習(xí)慣于公交車的節(jié)奏，甚至能夠在公交車上保持半睡半醒的狀態(tài)，車開就睡，到站即醒。

李敏就在公交站臺等著他，后來天漸漸的冷了下來，北京的冬天來得格外的早，老夏就讓李敏在學(xué)校呆著，他每次都穿著很多出去，高中的生活讓他現(xiàn)在變得清瘦，成為了那種可以看到纖細(xì)的鎖骨的少年，所以抗不太住北方動輒就是零下十幾度的寒冷。

李敏也來過我們學(xué)校，兩次還是三次吧，為了來看看這所她曾夢想憧憬過的學(xué)府，或者是在Y大周圍游玩的時候，但更多的時候都是老夏前往Z大，“坐這么久的公交車很累的，我既然能去就不用她來了?！崩舷娜缡钦f。

老夏把所有的公交車票都收集了起來，放在一個干凈的鐵盒里，那個鐵盒原本是裝巧克力的，李敏送他的生日禮物，老夏把這生日禮物從天蝎座一直吃到魔蝎座，最后把盒子留下來，用來放隨著時間一點點增多增厚的車票。

“我跟李敏說好了，結(jié)婚的時候不撒鮮花，撒這個?！彼еF盒跟我傻笑，“你肯定是我的伴郎，到時候你來撒吧，肯定特別好?！?/p>

我想他們的腦子肯定有問題，哪有結(jié)婚的時候撒公交車票的，這樣很浪漫么？

那個時候我還沒有遇到我愛的那個人，不知道有關(guān)于愛情的一切，傻和天真，以及執(zhí)著。

日子就這么不咸不淡的過著，Y大里的同學(xué)都很勤奮，天天晚上圖書館都座無虛席，我跟老夏也很勤奮，老夏是為了李敏，他心里有一個目標(biāo)和期盼，而我呢，只是因為努力于我而言成為了一種習(xí)慣，而我除了蒙頭朝前沖外，也不知道應(yīng)該干些什么，當(dāng)我坐在燈火通明的圖書館里的時候，抬頭四望，看到周圍都是一片低著頭認(rèn)真學(xué)習(xí)的同輩人，我時常想他們是因為什么在跑道上一路狂奔從不停歇呢。

我們都在奔跑，卻不一定有目標(biāo)，有些人有，于是跑得很用心也充滿動力，像我一樣沒有目標(biāo)的人，就這么得過且過的跑著，雖然不會落下太多，但是總是盲目而容易迷失的?？墒怯心繕?biāo)的人也不是總有目標(biāo)，也許有一天目標(biāo)就會突然不翼而飛，奔跑著的人就停了下來，想到這么多年自己這么多的努力全部都化為虛有，無數(shù)個泡沫在心里炸碎，炸出大片大片的空白來。

所有聽聞過老夏跟李敏的事跡的人都覺得他們肯定能夠走下去，可是，還是沒有走下去。

事情發(fā)生的很突然，就在某一個周日，老夏疲憊地走下公交車的時候，他收到了來自李敏的短信，然后他就跟著啟動的公交車跑，他想追上那輛車，告訴司機(jī)，我要往回開，給我往回開，我要去找她。直到公交車離他越來越遠(yuǎn)，而老夏闖過紅燈被車流攔下來的時候，老夏才停下來，他才發(fā)現(xiàn)自己站在馬路中央，周圍的車輛的司機(jī)都把車窗拉下，許多個聲音在咒罵著他，而老夏捏著手機(jī)，什么也沒聽到。

老夏給李敏打了許多電話，都沒有接，最后他只能在手機(jī)里聽到“您撥打的電話已關(guān)機(jī)”這樣的聲音，然后他給我打電話，帶著哭腔，我問他在哪，飛快地趕了過去，就看見他一個大男人坐在路邊，哭得一塌糊涂。

我以為我要花很大的力氣才能夠拉老夏回學(xué)校的，也做好了陪他一起殺到Z校的準(zhǔn)備，可是老夏在路邊坐了許久，等到眼淚都被風(fēng)干的時候，拍了拍我，沒說話，看了看我，于是我們就這么回了Y大。

這個世界上存在著一些人，仿佛跟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一般，當(dāng)他們降臨到我們的世界，就會帶來意想不到的毀滅和破壞。因為我們所渴望渴求著的，為之努力奮斗的東西，他們自打生下來就輕易擁有，他們因為從小到大享受著的優(yōu)秀資源成為遠(yuǎn)遠(yuǎn)比我們優(yōu)秀耀眼的人，而我們可能需要付出十幾年甚至幾十年的時光才能夠和他們站在同一高度，看到同樣的風(fēng)景。

可是，不是每個人都能夠等那么久的。

老夏原以為可以的，他原本是小小城市里的一個壞孩子，一路破五關(guān)斬六將來到這個大城市，到了一個很不錯的學(xué)校，擁有著可以看見可以保證的不錯未來，他以為他可以繼續(xù)憑借自己的雙手和努力，漸漸擁有自己的家，有房有車，再有孩子，在這個巨大城市里混到中產(chǎn)階級，也許能夠有一定的地位和名聲，他會讓李敏和她的媽媽和她的孩子都過上好日子。

老夏覺得他可以的，我也知道他可以的，只不過還需要些年罷了，可是，真的就只是為了努力過后達(dá)到的生活嗎，老夏以為，那些奮斗著的，相互扶持著的日子，應(yīng)該也是幸福的吧。

可是李敏的母親再一次離婚了，那個男人終究厭倦了這個對他來說缺乏歸屬感的家，他也許是討厭母親那從來都是順從但是委屈的面孔，也許是不喜歡總是在家里一言不發(fā)的女兒，總之，他離開了這個家，再次讓母女兩個人孤單作伴。

世事巧合，以前曾追求過李敏一年之久的富家子弟也許是聽聞了這個消息，又燃起了心中的希望，到她身邊，許她幸福，一邊是唾手可得的富裕生活，一邊是不知何時才能實現(xiàn)的承諾，縱使這中間壓著一個相伴七年的男子，依然是沒有阻止天平傾斜，做出了決定。

李敏說她是為了母親，說她對不起老夏，雜雜碎碎的說了很多，說家里的荒涼，說母親的哭泣，說自己的不易，這些零碎的話語在凌晨兩點多的時候發(fā)到了老夏的手機(jī)，那個時候我跟老夏也都沒睡，我們翻出窗戶爬到了宿舍頂樓，我們都不會彈吉他，四周散落的只是酒瓶。

老夏沉默不語的看完所有短信，然后又重新再看了一遍，臉上扯出一個笑容，一抬手就把手機(jī)扔了出去。

再見了，李敏。

三年之后

我和老夏從大學(xué)出來之后爬摸滾打了兩年，現(xiàn)在都在這個城市立住了腳，只不過住的房子還不是我們的，天天上班的時候也只是坐著公交車。

我找到了一個女孩，跟我們一樣在這個城市里打拼，希望能夠扎根于此，我們相約明年結(jié)婚，然后開始買房，也許我們承受不了很多意外，但是在生活還是太平的時候，我們能夠走得很安穩(wěn)。

后來，我們收到了李敏的婚帖，那個富家子弟沒有如她的兩任父親一樣辜負(fù)她，而是切切實實地給她帶來了富裕可靠的生活，我們已經(jīng)時隔三年未見，也從未聯(lián)系，想來她找到我們肯定費了不少功夫。

最后是我一個人去參加了這場婚宴，李敏穿著婚紗的時候很動人，只是走在她身邊的不是老夏，從空中灑落的是玫瑰花瓣，而不是積攢了三年滿滿一鐵盒子的公交車票。

李敏跟我說：“對不起，我......”

“沒事的，”我打斷他，“老夏今天沒來只是不愿破壞了氣氛，他跟我說，如果你說了對不起，就告訴你這樣一句話?！?/p>

“李敏，是我們該謝謝你，也是我該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我跟老王就不可能是現(xiàn)在這幅模樣，我們可能會在家鄉(xiāng)做著一些苦力活，過著不太正經(jīng)的日子；而對于我來說，跟你一起走過的七年時光，是我此生最美好的回憶，雖然不能陪你繼續(xù)走下去，但是我希望你能夠一直幸?？鞓废氯ァ！?/p>

老夏跟我說這些的時候，一臉平淡。

老夏，后悔么？

不后悔。

她會記得曾經(jīng)有這樣一封情書，讓她感動至極，保存至今。但是她不曾知道寫這封一萬多字情書的男孩，如今，再也沒有如此激情，書寫愛情。

她會記得曾經(jīng)有這樣一疊資料，寫滿了公式和數(shù)字，是一百多個夜深尚未眠的夜晚，那真是別無所求，只要她一個微笑。

她會記得曾經(jīng)有這樣一個承諾，婚禮上，將攢了三年的公交車票灑向空中，修成正果。但是她不曾知道，那鉛筆盒里裝滿的公交車票，便是七年來我們共同走過的路程，是我送你回家的次數(shù)，是我牽你小手的時間，是我們愛情的亮點。

雖然我們不曾走下去，但我知道我曾在你的生命中留下過如此深刻的痕跡，我希望你能想起我，也希望你能忘了我，我最希望，你能過得很好。

by龍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