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這是你的第一次嗎
過去的事你無權(quán)過問，每個人都有過去
那以后你會出軌嗎
都很少在一塊，以后的事誰能說得清呢
好吧，放縱后請記得要回家
……
1
西南部某村落。
一條小河蜿蜒環(huán)繞著這個村落，綠樹掩映，時有鳥鳴。稀稀疏疏地能看見一些小樓房，這是打工者們用血汗錢筑起的家。
雖然辛辛苦苦地把房子蓋起來，卻很少有人住，很多屋門常年緊閉。留守村子的多是一些老人和上學的小孩，玲子是留守這個村子為數(shù)不多的年輕女人，三十來歲，她成了這里的鄉(xiāng)村西施。
村里人們的生活簡單而重復，至少從表面上看是這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天氣好有時能看到三兩個老婦到河邊的青石板上洗衣服，還有小孩在河岸的草灘上放牛。
趕集是鄉(xiāng)民們不可錯過的盛會。老頭子在店里就著燒臘喝點小酒，然后在茶館一坐就是一下午；老婆子用子女打回來的錢買點油鹽醬醋，順便到街上看看熱鬧，和同齡老太太嘮嘮家常；小孩子常扭著爺爺買一些新鮮玩具，哭著鬧著再買些零食。
對于玲子來說，趕集有著特別的含義?？菰锏纳钚枰蕘碚{(diào)節(jié)，花兒需要滋潤。
2
玲子和丈夫都是中學畢業(yè)就外出打工了，早早地體會到了生活的艱辛。到了結(jié)婚年齡，他們通過相親認識并迅速結(jié)婚，然后又雙雙外出，直到孩子的奶奶中風至癱在床。孩子也有十歲了，正是需要爸媽管教的時候。于是玲子留下照顧家庭，丈夫繼續(xù)打工掙錢。
臨走的前夜，兩人都很沉默。因為兩人的距離由近在咫尺即將變成千里之外，或許要過年的時候才能再相見了。過完年后又將陷入無盡的分離，周而復始。玲子看不到未來。
可是有什么辦法呢，上有老下有小，更何況老人已經(jīng)癱瘓在床。他們要吃要用要照顧，沒人在家照料是不行的，沒人掙錢養(yǎng)家更不行。
生活讓人們被迫做出某種選擇，這些選擇無關對錯，只有付出。玲子和丈夫面臨的選擇余地不大，他們必須做出犧牲，犧牲兩個人在一起的時間。
男女之間的那點事就是一層窗戶紙，一捅就破。兩人都是三十好幾的人了，誰也騙不了誰。
“不知我能不能忍住，只是太委屈你了。”丈夫打破了沉默。
玲子無聲地哭……
丈夫擦去玲子臉上的熱淚，抱緊了玲子：“我們本來就很累了，不能讓心再累。與其相互猜疑，不如給彼此一些空間，只要家不散。也許這才是上天給我們安排的生活?！?/p>
丈夫也忍不住流下了眼淚。
3
網(wǎng)絡時代，城里人玩的，農(nóng)村里的人也在學著玩。網(wǎng)購，搶紅包，搖一搖，搜索附近的人。
玲子和丈夫也會在微信上聊天，曬曬近照，說說各自生活的狀況。遇到節(jié)日，丈夫還會給玲子發(fā)紅包，數(shù)字多是520，玲子明白丈夫的意思。
時間對于人的一生何其短暫，但對于分離的人來說，時間是一種煎熬。和丈夫分別久了，玲子看到電視劇里男女親熱的鏡頭，居然會心跳加速，想入非非，仿佛又回到了少女時代。
農(nóng)忙季節(jié)很忙，農(nóng)閑時真的很閑。除了照顧婆婆飲食起居，下午督促孩子做作業(yè)，玲子喜歡上了打麻將。在手機上打，趕集天也到街上的茶館里去打，反正打的是小麻將，輸贏不多。
在茶館里打牌的多是老年人，年輕漂亮的玲子在里面有些扎眼。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人也是這個茶館的?？停瑩?jù)說是這鎮(zhèn)上一個家具廠的老板。每天下午，他都會來到茶館，泡上一壺茶，漫不經(jīng)心的玩著手機。但只要玲子一來，他就會馬上放下手機，催促茶館老板再找倆人湊上一桌。
玲子來就是打麻將的，也不管跟誰，只要人一齊，馬上開打。只是有時也會感到有些奇怪，桌子上怎么老是有這個人，這個人還老是打出自己要胡的牌。
一來二去，大家便熟識起來，在牌桌上時不時開一些小玩笑。有時玲子打出一張牌，那人就說：“我碰～你……的牌。”然后拿出一對，把玲子打出的牌撿了過去；又有時那人打出的正是玲子要胡的牌，玲子說：“我吃了?！蹦侨斯室饷媛扼@訝，接著說：“我就讓你吃！”弄的玲子一陣陣臉紅心跳。
有時人數(shù)沒湊夠，玲子就會拿出手機來翻翻朋友圈，看看這個朋友曬的旅游照，看看那個朋友轉(zhuǎn)發(fā)的心靈雞湯。也會點開一些搞笑視頻來看看，不過玲子覺得那些視頻真是低俗，純粹就是為了搞笑而搞笑。
一天晚上，玲子正和丈夫在微信上有一搭無一搭地聊天，下面的通訊錄一欄有了一條新消息。玲子打開一看，一個名叫“倚萬家家具”的人請求添加好友。她猶豫了一下，點了同意。
倚萬家家具：在干嘛，還沒睡嗎？
玲子：你是誰？
倚萬家家具：牌友啊，經(jīng)常被你胡的那個。
玲子：你怎么知道我的微信號……
倚萬家家具：傻呀，你那天玩微信，我就搜了搜附近的人就找到你了。上次你說孩子上四年級了，有些題不知怎么跟他講。剛好我兒子有一個學生平板，今年他考了大學用不上了，所以你拿去剛好。
玲子想這真是一個有心人，自己在麻將桌上不過隨口一說，他就記在了心上。
但不過只是在一起打打牌，僅此而已，怎么好意思要別人的東西呢。正要拒絕，“倚萬家家具”又發(fā)來了消息：別拒絕哈，東西反正也閑置著，不如就讓它發(fā)揮點作用，明天我叫快遞員給你送來。
第二天，孩子拿到平板電腦，高興得手舞足蹈，問媽媽哪來的，玲子說，在網(wǎng)上二手市場淘到的。
自從加了微信后，那人便經(jīng)常找玲子聊天，甚至比玲子的丈夫還要勤。剛開始玲子還有些抵觸，但他總能找到合適的話題，比如孩子的教育、網(wǎng)上購物的體驗、打麻將的技巧啊等等，讓玲子也覺得有很多話想說。
只是從他說的打麻將的技巧中可以看出，他的技術(shù)不是一般的好，但為什么玲子老是能胡他的牌呢？
以前玲子玩網(wǎng)絡麻將，從來沒贏過話費，現(xiàn)在贏話費是常有的事，甚至還用贏得的積分換回了兩袋米，玲子高興得不得了。
他也會發(fā)一些曖昧的消息，比如“你真漂亮！”“你笑起來真好看！”等等，覺察到玲子似乎有些不高興了，又會馬上打住，改聊其他話題。漸漸的，玲子發(fā)覺和他聊天竟然變成了一種習慣，有時沒有收到他發(fā)來的消息，玲子會渾身不自在，覺得好像缺少了點什么。
有時玲子會莫名其妙的收到一些快遞，如洗面奶，護手霜，小孩子的玩具，巧克力……晚上就會收到他的消息：“喜歡嗎？”“好吃嗎?”“如果覺得好，我就確認收貨了?！绷嶙又溃@樣發(fā)展下去，兩個人之間遲早會發(fā)生點事。但不知怎么的，玲子心里隱隱地倒還有些期待。
在洗澡的時候，玲子輕輕撫摸著自己雪白的肌膚，看著鏡子里纖細的腰身，修長的大腿，止不住輕聲嘆息。
終于，玲子禁不住他幾次三番的邀約，在一個趕集天，趁著人多來到了他家具廠里的辦公室。辦公室里面還有一間供人休息的小屋，他們在那里完成了屬于成人的快樂。
玲子盡情地釋放著內(nèi)心的壓抑，和丈夫分開半年了，玲子的身體需要雨露來滋潤。感情已經(jīng)決堤，它洶涌地張開血盆大嘴，似乎要吞噬經(jīng)過的一切。
自此以后，每逢趕集天，玲子都到茶館打牌，然后到倚萬家家具廠。玲子的臉上恢復了紅潤，黯淡的眼神開始有了光澤。
4
時間又仿佛快了起來，一晃眼又過去幾個月。快過年了，丈夫發(fā)來微信，孩子放寒假時，他就回家。
玲子一點也高興不起來。這個男人除了定時打錢回來，在微信上虛無縹緲的問候幾句，還能干嘛。
過完年，他又將出去，就好像一個過客，匆匆地來，又匆匆地去。什么是一家人？就是要經(jīng)常生活在一起的人。玲子看不到未來。
村子里的人漸漸多起來。打工的人們帶著回家的喜悅，帶著對親人的念想，從四面八方回到了這個令他們魂牽夢繞的地方。
緊閉的屋門打開了，貼上了鮮紅的對聯(lián)，掛起了喜慶的燈籠。房前屋后時常有人扎堆在一起，互相訴說著今年的收獲，以及這一年經(jīng)歷的酸甜苦辣。
山丘上的墳頭也冒出了縷縷青煙，傳來噼噼啪啪的鞭炮聲，那是人們在拜祭已故的親人?；钪娜藴蕚錃g歡喜喜過大年，不能忘了祖輩的庇佑。
丈夫回來了，帶著一大包禮物。遙控飛機，新奇的零食，還給玲子買了一條銀項鏈。孩子歡呼雀躍，玲子平靜如水，老人欲言又止。
到了晚上，玲子的冷淡超出了丈夫承受的范圍。其實他早就覺察到玲子的變化了，從兩個人在微信上的表現(xiàn)。以前透過手機屏幕就能感覺到玲子的熱情，而就在前幾個月，玲子發(fā)過來的消息少而簡短，似乎每個字都是冷冰冰的。
他隱隱覺得自己的預想可能變成了現(xiàn)實。雖然在走之前就有約定，但這事真正降臨在自己頭上，作為男人心里都會暗暗作痛。
“玲子，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不管怎樣，我們都是一家人，都要好好的。”丈夫還是一如既往的坦誠，他心里明白，這一年下來，大家都不容易。在外掙錢不易，能把家里打理好，也需要艱辛地付出，更何況家里還有一個癱瘓的老人。
“過年后，你是不是還要出去？”玲子冷若冰霜。
丈夫囁嚅半天，不知道怎么回答。
“這樣的婚姻算什么！不能在一起的婚姻就是一具空殼，我們離婚吧。”玲子流下了淚水。
丈夫吃驚地看著玲子，想要抱抱眼前快要崩潰的妻子，又被玲子掙開。
“為了你，為了孩子，我是不會和你離婚的！”丈夫語氣突然變得堅定，“都是三十幾歲的人了，我打開天窗說亮話，不管那個人是誰，他和你只是逢場作戲，我們才是相伴到老的一家人?！?/p>
“過完年我哪也不去了，就在家里發(fā)展養(yǎng)殖業(yè)，我就不信，有手有腳的，還能養(yǎng)活不了一家人！”玲子不吭聲，丈夫繼續(xù)說：“這一年我也受夠了，半夜經(jīng)常失眠，掙點錢全家人都跟著受煎熬，我不要這樣的生活?！?/p>
丈夫越說越激動：“前面是我錯了，我不該讓你獨自面對這樣的生活，釀成的所有苦果我來承受。只是你要答應我，我們以后還要在一起，我們好好過……”
“媽媽，你們在干嘛？”門口露出了孩子驚恐的臉。玲子趕緊過去摟住孩子，柔聲安慰道：“沒事，爸爸媽媽在商量事呢。”
“我都聽到了！爸爸一個人在外面打工很辛苦，媽媽，你不要離開爸爸?！笔畾q的孩子懂起事來，讓大人汗顏。
玲子安頓好孩子，一夜無眠。
5
過年了，街上到處都擠滿了人。麻將館里的生意也異?；鸨?，每天都是滿座。玲子去了幾次，幾次都沒看到那個人。
又給他發(fā)了微信，第二天才收到他的回信：“過年了生意很忙。聽說你丈夫回來了？這段時間最好不聯(lián)系，等他出去了，那才是屬于我們的時間……”
玲子覺得自己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默默地走進擁擠的人群，把“倚萬家家具”從微信里刪除。
滾滾紅塵，有多少癡男怨女還在感情的十字路口徘徊……
街上飄來了王杰的歌聲——《回家》
我走在清晨六點無人的街帶著一身疲倦，昨夜的滄桑匆忙早已麻木在不知名的世界。微涼的風吹著我凌亂的頭發(fā)，手中行囊折磨我沉重的步伐，突然看見車站里熟悉的畫面。裝滿游子的夢想，還有莫名的憂傷，回家的渴望又讓我熱淚滿眶。古老的歌曲有多久不曾大聲唱，我在歲月里改變了模樣，心中的思念還是相同的地方。
玲子在超市里買了兩大袋年貨，腳步堅定地向家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