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道格是一只狗,凱特是一頭豬。
他們生活在一個遙遠的小村莊,他們相愛了。
這個村莊并不是你是什么就會生下什么,而是你是哪一年出生的就是什么。
道格是狗年出生的,所以他是一只狗。凱特是豬年出生的,所以她是一頭豬。
道格和凱特特別渴望能擁有一個龍寶寶。所以他們選擇在龍年結婚。
結婚后不久,凱特豬就生下了一個蛋。
蛋里面是什么呢?
“我猜,它肯定是一個龍寶寶”,凱特說。
他倆整天都抱著那個蛋,小心翼翼的,生怕把它給打碎了。
凱特豬一會兒親,一會兒抱,別提有多愛了。
道格狗對著那個蛋說個不停,一會兒講故事,一會兒念詩,他說這叫胎教。
“你說,我們的孩子叫什么名字好呢?”凱特豬問。
“要不——叫金龍?”道格狗說。
“不好,我覺得應該叫成龍。”凱特豬說。
他倆想啊想,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結果來。畢竟,哪個名字能配得上他們霸氣的龍寶寶呢?
“嗯,不管叫什么,我覺得他的名字里得帶一個龍字?!?/p>
“好,那就這么說定了?!?/p>
終于,有一天,蛋殼晃動了一下,裂開了一道縫。
道格狗和凱特豬屏住呼吸,順著那道縫往里看,看到一對黑溜溜的小眼睛。
“你是我們的寶寶嗎?”凱特豬好奇的問。
小眼睛眨了眨。
蛋殼終于裂成了兩半,里面鉆出來一條黑乎乎的小蟲子,真是要多難看就有多難看!
難道這就是我們的寶寶嗎?
道格狗和凱特豬失望極了。
“怎么會是條蟲子?”
“對啊!再不濟也應該是只狗或者是頭豬嘛!怎么會是一條蟲子?”
他們倆開始互相埋怨起來。
“一定是你不好,他像你!”
“像你還差不多!我可沒有那么難看!”
蟲寶寶被晾在了一邊,爸爸媽媽仿佛完全忘記了他的存在。
“爸爸,媽媽,我叫什么名字呀?”蟲寶寶問。
“你啊?”道格狗看到他的蟲兒子在地上扭來扭去,就像一個阿拉伯數字的“9”,“你就叫九兒吧!”
“爸爸,爸爸,這個名字會不會也太隨意了吧?”蟲兒子擺明了覺得這個名字不好聽,不喜歡。
“有個名字不錯了,就叫九兒吧!我懶得費腦筋想了!”道格爸爸說。
“對,就叫九兒吧,好記。”凱特媽媽也跟著附和。
“九兒就九兒吧?!毕x寶寶很快接受了他的名字,興高采烈的歡呼起來;“噢!我有名字咯!”
道格狗和凱特豬面面相覷,沒想到我們這個兒子不僅丑,還有點傻……
二
九兒最喜歡的就是水,一天有大半天時間都在河里游泳,反正爸媽也不愿意看到他,只要他不闖禍,就由著他泡在水里。
時間過得很快,九兒很快就上學了。
跟他一同上學的孩子們都能夠認認真真的坐在座位上聽課,可是九兒坐不住,他總是在座位上扭來扭去。老師問他在干什么,他說在練習游泳的姿勢。
山羊老師只好三天兩頭的打電話向道格爸爸和凱特媽媽告狀:你們這個孩子,上課老是做小動作,不聽課,再這樣下去我沒法教了!你們自己領回去教吧!
道格狗和凱特豬傷心極了,每一次山羊老師打電話來,他們必定會抓著九兒訓斥一頓:
你再這樣子不聽話,我們就不要你了!
你知道不知道?因為你學習不好,我在同事朋友面前都沒有面子。
你看看人家小白兔,多聽話……看看人家小老虎,多厲害,你怎么就……
爸媽說你,老師說你,這也是為你好……
Balabala……
可是九兒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依然我行我素,根本就沒有任何改變。
九兒還是那么一如既往的喜歡游泳,一到放學,他就把自己泡在河里,他已經學會了很多游泳的姿勢,而且還發(fā)明了很多新的姿勢,他的游泳速度非常的快,他在水里就像一條魚一樣自在。
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學校又不考這個。
學校比的是誰坐得直,誰不講話,誰最聽老師的話,誰的考試成績有100分。
所以九兒每次被罵的時候,就把自己泡在水里,只有在水里,他感覺自己才是放松的,感覺自己融化在了水里,不用再去想那些煩心事。
唉!要是我能夠表現得好一點,說不定爸爸媽媽就會喜歡我了。
要是爸爸媽媽能喜歡我就好了。
要是能夠快點長大就好了,我就不用再聽爸爸媽媽嘮叨了……
三
這一年,天降大雨,大雨下了七天七夜都沒有要停的意思,眼看著村莊里的房子都要被淹沒了。
長老說是因為村民們得罪了河神,這么多年了,從來沒給河神進貢過。
于是村民們都紛紛拿出自家的糧食、錢財投進河里,可惜無濟于事,大雨依舊下個不停。
這可怎么辦呀?
雞媽媽家的房子都被淹了一半了,她只好帶著孩子們躲在房頂上。
村長對著河神喊話:“尊敬的河神大人??!您看您還需要什么貢品,您就發(fā)話吧!我們才好去準備呀!”
河神回話了,一個厚重的聲音在天空中響起,就像一聲聲驚雷:“你們送的那些錢財,水果,我才不稀罕,我要吃童男童女!你們快去準備吧!送了童男童女來,我就退水?!?/p>
童男童女?!
村民們可吃了一驚。
要哪家的童男童女啊?
最后大家一致商量,送九兒去吧,因為他最沒用,最不聽話,他的學習最差,在學校的表現最不好。爸媽老師同學都不喜歡他。
九兒嚇得瑟瑟發(fā)抖,躲在墻角。
“不行!誰都不能送我的九兒走!”一個大人的身軀護住了九兒,九兒抬頭一看,是媽媽。
“媽媽?”九兒的眼里含著淚花,“你舍不得我?”這還是那個經常說再不聽話就不要我的媽媽嗎?
“孩子,你別害怕,無論如何,媽媽都不會把你送去給河神的?!眿寢尩哪抗鉁厝岫鴪远ǎ艃汉孟駨膩矶疾徽J識媽媽。
“為什么?”
“因為你是我的孩子?!?/p>
“你不是不喜歡我的嗎?”
“傻孩子,我只有你這么一個孩子,你說我不喜歡你喜歡誰?”
“對!不管你是龍還是蟲,你都是我們的孩子!”爸爸也用自己的身軀護住九兒,“誰都別想帶走我的九兒!”
九兒的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原來,爸爸和媽媽一直都是愛著他的,只是他從來都不知道。
“道格狗和凱特豬,你們可知道你們這樣做的后果是什么嗎?”村長說,“九兒不送走,整個村莊都要被淹掉。”
“誰愿意送誰送!”凱特豬說,“反正我的九兒是鐵了心不會送,誰敢來搶我的九兒,我就跟他拼命!”說著,凱特豬露出了獠牙,其他動物嚇得都后退了一步。
“沒錯!如果連自己的孩子都保護不了,那還算什么父母?”道格狗張開了利爪,露出牙齒,“誰敢來搶九兒,先過我這一關!”
村長看說服不了道格狗和凱特豬,只好灰溜溜的回去了。
九兒嚇得驚魂未定,凱特豬緊緊的摟住九兒,九兒感覺到媽媽雖然摟著他,其實自己也在瑟瑟發(fā)抖。
“媽媽,你也在害怕嗎?”
“嗯”,媽媽輕輕點頭,“我從來沒有想過,如果失去你會怎么樣,剛才那一刻,我真的好害怕!”媽媽抱著九兒嗚嗚的哭了起來。
爸爸過來,抱住哭泣的媽媽,“親愛的,別哭了,你放心,我向你保證,我們一家三口,永遠不會分開?!?/p>
四
雨越下越大,絲毫沒有停的意思。
很多小動物的家都被水給沖走了??墒且矝]有誰主動提出來把自家的孩子送給河神做貢品。
自家的孩子自己愛。人都是自私的,舍不得送走自己的孩子,卻想著犧牲別人的孩子。
九兒和爸爸媽媽一開始是站在房頂上,后來房頂也被淹了,就只好爬到樹上。
三個人靜靜的看著彼此,沒有說話。
他們都很珍惜這最后相守的時光,也許,過了今天,整個村莊都要被淹沒,他們都將不復存在了。原來,所謂父子、母子也是一場緣分,因為有緣才會聚在一起,成為一家人,到了下輩子,誰知道還能不能再遇見,遇見了誰又還認識誰?
道格和凱特很后悔之前沒有溫柔的對待過九兒,他們總是不能好好的跟九兒說句話,他們總是對九兒大吼大叫,他們總是嫌九兒調皮搗蛋,學習不好,被老師告狀,讓他們沒有面子,其實孩子是龍還是蟲有什么重要的?重要的是他是你的孩子,你只要好好的愛他,享受彼此相處的時光,就可以了。
九兒也很后悔自己沒有做一個好寶寶,一天到晚惹禍,從來沒讓爸爸媽媽省過心,他有好幾次半夜起來上廁所,都聽到媽媽在為他的事情掉眼淚,可是他從來都沒往心里去。如果還有一次機會能夠做他們的孩子,我一定要努力做個好孩子,不讓爸爸媽媽失望,要成為他們的驕傲。
忽然,一個巨浪打過來,媽媽坐著的那根樹枝斷裂開來,媽媽掉進了水里。
“媽媽——”
媽媽被沖走了!
“媽媽——”九兒不顧一切的跳進水里,他一定要找到媽媽!
五
“九兒——別跳!”爸爸想拉住九兒,不讓他跳下去,可是已經來不及了,九兒已經下水了,爸爸不會游泳,只能坐在樹上干著急。
哪知道九兒一入水,世界仿佛就是他的了。九兒把手向外一推,水就被分開來,九兒看到了迅速往下沉的媽媽。九兒伸出手來,抓住了媽媽。
九兒抱住媽媽,迅速的往水面上游,其間,也看到了好多掉到水里的動物,九兒決心救了媽媽再去救其他的動物。
“爸爸!抱住媽媽!”九兒和媽媽浮出水面,九兒把媽媽丟給爸爸,“我再去救其他動物!”說著,又消失在水里了。
爸爸像不認識一樣的看著九兒,原來這個兒子這么有本事!
隨著一個個落水的動物都被九兒救上來,那些之前嚷嚷著要將九兒作為貢品送給河神吃的動物們都不好意思起來,如果沒有九兒,他們早就沒命了。是啊,今年可以把九兒送給河神,那么明年呢?送誰呀?哪個孩子都是父母心頭的寶貝,都是大家的孩子,如果村莊的孩子都被送走了,沒有了孩子,那村莊也就沒有了未來。
小動物們都被救下來了,大家都聚在一起,九兒一下子成了村莊的大英雄,人們紛紛感謝道格狗和凱特豬生了一個好兒子,道格爸爸和凱特媽媽第一次為九兒感到驕傲。
河神被激怒了,小小的動物居然敢挑戰(zhàn)他的權威,于是他下起更大的雨,掀起更高的浪,整個村莊都被淹沒了,小動物們又重新掉回到水中。
九兒的爸爸和媽媽被河神抓走了!
河神說:“村長,其他的童男童女我都不要了,我只要那個叫九兒的孩子,都是他在搞破壞,只要他死了,我就放了道格狗和凱特豬,讓洪水褪去,讓村莊恢復寧靜?!?/p>
“不行”,村長堅定的說,“九兒是我們村莊的孩子,我們絕不能干犧牲孩子保全大人的事!”
“對,九兒是我們大家的孩子,不能把他給你。”聲音來自平常告狀最多的山羊老師,九兒很感動,他一直以為山羊老師不喜歡他,可是今天他才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做“愛之深、責之切”。
“對!不能把九兒給他!九兒是我們大家的孩子?!备嗟穆曇糁С执彘L,是更多的爸爸媽媽。他們都是之前支持把九兒送給河神的爸爸媽媽,后來有的被九兒救起來,有的是孩子被九兒救起來,總之這一刻,大家都統一了戰(zhàn)線,要保護九兒,跟河神作對。
“要跟我作對是嗎?”河神說,“那就只有死路一條!”
六
“大家放心”,九兒說,“我不會連累大家的,我會保護你們,我會救出我的爸爸媽媽”。
九兒覺得自己好像長大了,覺得自己比以前更加有力量,這些天收獲了太多的感動,很多人平常并不善于表達自己的感情,就像自己的爸爸媽媽,可是有句話叫做“患難見真情”不是嗎?如果不是這場洪水,九兒永遠都不知道他的爸爸媽媽有這么愛他。他們竟然愿意用自己的性命去保護他。
河神現身了,原來是一只巨大金蟾,他駕著烏云,漂浮在半空中,一張嘴,說,“水來”,一股巨浪就襲來,淹沒了一些村民。九兒被激怒了,他的頭發(fā)、眉毛都變成了紅色。
河神又一揮手,他的身邊就多出來兩個人,正是九兒日夜思念的爸爸和媽媽。河神手一推,爸爸和媽媽就掉進了河里,消失不見了。
“爸爸!——媽媽!——”九兒急得大喊,河神哈哈大笑,“別著急,下一個就是你!”
九兒徹底被激怒了,眼淚讓他的眼睛發(fā)紅,憤怒令他的渾身也開始發(fā)紅,“九兒,你的頭……”小鹿媽媽驚奇的發(fā)現——是的,九兒的頭上開始長出黑色的角來,接著,是身上, 開始布滿鱗片,身體開始變大,四肢開始長出,生出五爪,突然,九兒騰空躍起,渾身發(fā)出祥瑞的金光,人們驚呼——“五爪金龍”!
這才是龍的真身,之前那個總被大家嘲笑的小蟲,原來真的是一條龍!
金蟾膽怯了,金龍是萬獸之王,可比金蟾厲害多了。但九兒畢竟是一條小龍,金蟾雖然有所忌憚,但還是壯起膽子:“風來——雨來——”頓時狂風暴雨,房屋被沖走,樹木被連根拔起……風和雨以摧枯拉朽之力向金龍襲來,誰知道金龍?zhí)鹎白Γ纫宦暎骸帮L雨雷電----聽我使喚!”狂風吹到了金龍身邊,變成了溫柔的微風,暴雨到了金龍跟前,變成了綿綿的細雨,緊接著,金龍張嘴,一道閃電,霹靂——金蟾就被打得從云端跌落到地面,金蟾剛想爬起來,又一陣驚雷,金蟾就再也爬不起來了。
河神被消滅了,洪水褪去,陽光重照大地,九兒救了大家,村莊得救了,動物們都歡呼起來。
大家這才知道原來金龍是天生的神物,是可以呼風喚雨的。
金龍也從云端降下來,變回之前的九兒。動物們紛紛圍住他,夸他是大英雄,九兒都不好意思了,有的調皮的小動物還伸出手來摸他頭上新長出來的龍角身上的鱗片。
山羊老師問他:“你是怎么把自己變成龍的?”
九兒撓了撓頭,“我也不知道呀?!?/p>
村長說,“我猜九兒可能本來就是一條龍,只不過一直都是以蟲的形式存在而已。外界一些特殊的因素誘發(fā)了九兒龍的基因,所以他就由蟲變成了龍?!?/p>
“我就是知道了我的爸爸媽媽原來那么愛我,我好舍不得這樣的爸爸媽媽,我好想讓他們多愛我一點時間,所以我必須要救回他們?!本艃赫f。
“我們總是說望子成龍,望子成龍”,山羊老師總結道,“看來唯有父母的愛,才能讓孩子由蟲變成龍;如果沒有了父母的愛,就算本身是龍也只能做一條蟲?。∵@真是一個值得研究的教育課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