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君硯離開W市之后,夏芃將照片掃描成電子版,發(fā)給陳雨華和汪瓊瓊,不過她絕口未提肖君硯親自送照片過來的事情。
夏芃的22歲生日聚會是小陸張羅的,當然,是打著光棍節(jié)的名義。這個節(jié)日在大學校園里的流行度似乎更甚。陳雨華和汪瓊瓊老早就給她寄來了生日禮物。汪瓊瓊是個實用主義者,給她寄的全是北京的吃食,茯苓餅,果脯,小包裝的糖葫蘆,甚至還有一只抽真空的烤鴨。收到的當天,夏芃就在實驗室的微波爐里打了,和幾個同學一起大快朵頤了。而陳雨華就是個典型的浪漫主義者,常常喜歡買一些不切實用的小玩意。不過這一次呢,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她的圖書管理員工作的緣故,居然給夏芃寄來一整套《張愛玲全集》,既浪漫又實用,送到夏芃心坎里去了。夏芃是極愛張愛玲的,極愛她關(guān)于胡蘭成的那句話:見了他,她變得很低很低,低到塵埃里,但她心里是歡喜的,從塵埃里開出花來。雖然這花,自將萎謝了。這段才子佳人的愛情后來也似乎變成了一個笑話。但是那份真真切切繾倦纏綿愛著一個人的心情和時光,想必是極美極美的。
十一月十一日的一大早,夏芃打開手機,便一連蹦出來好幾條短信,有夏茗的,汪瓊瓊的,陳雨華的,馬文斌的,顧艷艷的,都是祝她生日快樂的。有些短信是凌晨發(fā)的,夏芃有早睡關(guān)機的習慣。顧艷艷在短信里說,晚上會過來一起聚聚,叫她務(wù)必別做其他的安排。顧艷艷和許鑫畢業(yè)后就領(lǐng)了證,一起留在了W市,艷艷的老爸是私企老板,家里就她這一個寶貝女兒,斷然是舍不得她離開的。夏芃把收件箱里的未讀已讀消息一條條翻了個遍,失落感油然而生,他,竟然連一個祝福的短信都沒有。這兩天實驗室比較忙,是有點冷落他了,難道他生氣了?她惴惴不安地想著,很想去問一問他,可是,唉,還是算了吧。
中午在食堂吃飯的時候,嬸嬸打電話過來,絮絮叨叨一大堆,叫她吃點好的,照顧好自己,別光顧著學習把身體累壞了,末了,要掛電話了,才裝作不經(jīng)意地說了句:“哎呀芃芃今天是你生日吧,瞧我這記性,生日快樂啊芃芃!”夏芃剛想故意逗逗嬸嬸,隱隱聽見電話那邊小聲地說:“夏海東要不要過來跟芃芃說兩句?啥,不說了,不是你從早上就催著打電話打電話嗎?你這人……”夏芃的眼淚一下就出來了,心中最柔軟的那個地方被擊中了。
下午,連續(xù)做了一個多月的催化實驗有了點眉目,心情都變的無比的美好。小陸到實驗室來找她,她居然很難得的給了他一個很熱情的笑臉。大熊一樣的陸鵬飛像個孩子一樣的臉都紅了。小陸來的目的就是告訴她晚上許鑫和顧艷艷還有他們原來本科宿舍的幾個留在W市的同學大家一起聚聚,共度光棍節(jié)。小陸沒提她生日的事,她也不提。
晚上,還是那家魚蝦館。光棍節(jié),生意相當?shù)幕鸨?,大學生,似乎過什么節(jié)都要一起湊個熱鬧。小陸是熟客了,又一早電話預定了位置,老板娘給他們留了一個很好的包間。夏芃走進去的時候,就看見艷艷、許鑫還有另外兩個他們的室友在,因為原來聯(lián)誼過,雖然交情不深,也都是見過的,互相打過了招呼,卻沒見小陸,夏芃還奇怪著呢,許鑫壞壞笑著說:“陸鵬飛取蛋糕去了?!毕钠M坐下,不接他的話,其實,在座的幾位沒有人不知道今天是她的生日呢!估計今天的這個聚會,又是小陸為了她組織的。
小陸提著蛋糕進來的時候,頭上的汗還沒擦凈,估計他是跑著過來的。一打開,一個大大的奶油畫出的櫻桃小丸子的笑臉。夏芃也不禁笑了。
吃完飯,不知是誰提議去唱歌,夏芃不想去,她不習慣晚睡,可幾個人都說去去去,她也不好拒絕。他們唱的時候,她懶懶的蜷在沙發(fā)角上,沒什么興致。忽然手機響了,她點開,是他的短信:“丫頭,睡了嗎?”他一直叫她丫頭?!皼]有呢。和同學在外面唱歌?!彼聪掳l(fā)送鍵,心情一下明媚了一點點。很快,他的信息又來了:“嗯。今天工作上有點事情,沒聯(lián)系你,不生氣吧?”“不生氣,怎么會生您的氣呢!”她比他小十二歲,還不習慣用太同齡人的語氣跟他說話?!班牛?,丫頭。那你什么時候回宿舍?”“很快了,大叔,我不想唱歌,我覺得好困,我準備跟他們說要回去了?!薄芭?,那早點回來吧?!?/p>
他們還在唱著,夏芃已經(jīng)困的不行了,小陸過來問她要不要回去,她說要,艷艷也說明天還要上班,還是回去吧,于是其他人也就知趣的附和說好吧好吧。
KTV離學校不遠,穿過那條熱鬧的小吃街就是W大的西門,他們四個在西門處打了車先走,臨上車,顧艷艷還開玩笑似地對小陸說:“陸鵬飛,照顧好芃芃??!”夏芃的宿舍在校園的東面,從西門進去,要穿過大半個校園。出了東門,走十分鐘,便是理工大了。離宿舍樓鎖門時間只有十五分鐘了,夏芃不由得加快了步子,小陸在后面跟著,一路沒吭氣。到了樓下,她回頭跟他說了聲:“我先上去了,你路上小心?!痹捯暨€未落,背后突然伸出了一雙胳膊,緊緊地圈住了她?!瓣戼i飛,你做什么?快放開!”周圍還有很多依依不舍的情侶,她小聲地斥責他,身子用力地掙扎著,可一個那么魁梧的年輕男子的雙臂,她力不從心。她用腳反踢他的小腿,可結(jié)果卻是適得其反,他反而圈的更緊了。她不敢喊,,她連大聲說話的時候都很少有,而且這個時候再怎么喊,別人也只會是以為情侶間鬧了小矛盾?!岸伎禳c進來了,要鎖門了!快點快點!”舍管阿姨在喊了,她急了。猛然,她低下頭,狠狠地朝他的胳膊咬了一口,他一驚,手松開了,她連忙掙脫跑開了。
W大的碩士住的是兩人間,她的室友跟男友是半同居狀態(tài),不是天天回宿舍住。這會還沒回來,應(yīng)該是不會回來了。她沖了澡,躺在床上,想起剛才的情形,還是又氣又惱。她拿出手機,把他發(fā)的幾條短信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想跟他說點什么。已經(jīng)很晚了,但她知道,他還沒睡,他是習慣晚睡的。但最終,還是算了。
夏芃很少晚上那么晚睡覺,又輾轉(zhuǎn)了好久才睡著,早上醒來的時候,都過了她平時起床的時間,不過這天是禮拜天,沒課,就是不知道實驗室那邊有沒有事。她打開手機,給實驗室的師兄發(fā)了個短信,師兄回復她沒啥事,叫她不用過去了,她干脆把手機丟到一邊,又迷迷糊糊地睡了會。
睡到十點多,感覺肚子有點餓了,在宿舍里找了一下,沒看到什么吃的。便簡單梳洗了下,準備出門去買點吃的。要出宿舍樓大門時,瞅見宿管阿姨辦公室外的黑板上寫著:“夏芃同學,有你的物品,請來宿管辦公室領(lǐng)取。她心下納悶,平時的信件包裹什么的都是直接寄到他們化學系樓的,該不會是同名同姓吧?但覺得還是該進去確認下。一進去,阿姨問她:“什么事?”“我叫夏芃,我看見外面黑板上…….”阿姨打斷她:“是化學系的研究生嗎?”她點頭,“那把學生證拿出來給我看看?!笨催^學生證后,阿姨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小盒子遞給她:“今天早上有人過來,讓把這個交給你?!彼舆^盒子,打開,是一條銀項鏈,但是又明顯不同于店里賣的那些,不是很光亮,但是卻又異常的繁復精美,由一朵朵花和一片片葉子連綴而成,幾乎可以說是一件工藝品。夏芃一下子懵了,她不敢相信。除了他還會有誰。她跟他提過,她喜歡銀飾,而他也跟她說過,在木城鄉(xiāng)下,有很多少數(shù)民族的老匠人,做出的銀飾格外漂亮。她急忙問道:“這人是什么時候過來的?”阿姨已經(jīng)坐下寫她的工作記錄了,頭也沒抬地說道:“一大早就來了,七點多鐘吧!”
夏芃說了聲謝謝便急急離開了。她撥他的電話,卻被掛斷了,再撥,還是掛斷。她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過了一會,手機短信響了,她連忙點開:丫頭,我現(xiàn)在在飛機上,馬上要起飛了,我要關(guān)機了。我是路過,順便想去看看你,但時間太緊了,就不好打擾你了。照顧好自己哈!
哦,原來是出差路過呀。她苦笑了一下。不過,還是很感動,她忍不住把那串項鏈放到唇邊輕輕吻了一下。
也不覺得餓了,又走回到宿舍。坐到床上,就一直一直發(fā)呆。
忽然,她突然想起了什么,打開手機,他的那條短信一下跳了出來:“哦,那早點回來吧!”早點回來,她一個字一個字地玩味著,是回來,而不是回去。這說明什么?他發(fā)這條短信的時候,是在她的宿舍樓這里!而她這個傻瓜,當時竟然沒有體會出來。那么,昨天晚上,他就在等她了,可是為什么不見她,一定是因為他看到了小陸抱她的那一幕,他肯定是誤會了…….該死!她暗罵著自己!腦子里頓時亂成了一片。她連著給他發(fā)了數(shù)條短信,想給他解釋,可連發(fā)短信都是語無倫次的。兩個小時后,手機上終于陸續(xù)有提示“短信已送達”,估計是他下飛機開手機了。她還猶豫著要不要打電話過去說清楚,他的電話倒是先來了,他還是親昵地叫她丫頭,說她多想了,她本來想好的話語竟然一句也說不出口。在他面前,她總是那樣的羞怯,哪怕是打電話,她總是像一只害羞的小兔子。
可是,接下來的一周,夏芃始終有種心神不寧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