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舞蔚
最近在忙著準(zhǔn)備司法考試，還有企圖考個211，985什么的。準(zhǔn)備司法考試是實行階段，準(zhǔn)備考研還是預(yù)備階段，我就打著這個堂而皇之的旗幟，整天無所事事了。想想我都好久沒有看我心愛的“閑書”了，難怪感覺自己最近文盲了許多。
前段時間去參加一個我們學(xué)校圖書館和讀書協(xié)會舉辦的“一站到底”知識競賽。如名所示，就是照搬“一站到底”的形式，大家背背題庫，答答題。作為法學(xué)人，玩著絕對沒有買版權(quán)的“侵權(quán)”游戲，也是蠻開心的。關(guān)鍵是有獎品啊。一等獎是一套精裝的《丑陋的中國人》，二等獎是一套精裝的《納蘭詞》，三等獎是一本精裝的《活著》。誒，瞬間我就來勁兒了，我要一本“精裝”的《活著》。后來證明我膚淺了唄，我的《活著》精裝版書后定價標(biāo)著:20元，人民幣。
當(dāng)然，值！因為真的太好看了。一直知道余華的這本代表作之一，可是一直沒有買書來讀過。我花了兩節(jié)國際私法的上課時間，看完了。
我想，看過的人都會對男主人公福貴的一生，唏噓不已。全家都死絕了，最后只剩福貴與一頭叫“福貴”的牛相依為伴。余華是擅長于反諷的。主人公們的名字往往與其命運(yùn)是截然相反的。比如“福貴”，除了早年作為地主少爺?shù)母毁F奢靡生活，往后都是坎坷困苦的。比如“二喜”，面對自己老婆鳳霞產(chǎn)子，卻沒有母子平安，雙喜臨門，而是鳳霞難產(chǎn)而死，留下兒子“苦根”?！翱喔钡故钦娴目喔?，七歲那年因為吃豆子撐死了。
就因為福貴一家一生的命運(yùn)都太過凄慘，反而讓人在讀完后無從悲戚。正如余華在韓文版自序中說到的一樣，《活著》講述了眼淚的寬廣和豐富；講述了絕望的不存在；講述了人是為了活著本身而活著的，而不是為了活著之外的任何事物而活著。我看完本書后，唯一腦海里浮現(xiàn)的一句話就是:活著，就有希望，活著，就是希望。
不要談什么詩與遠(yuǎn)方，眼前只有茍且，而且以后還得茍且。也許當(dāng)?shù)竭_(dá)彼時時，就會發(fā)現(xiàn)那也是此時。所以，當(dāng)下即是。活著本身就是意義。
福貴的家人都先他一個個地死去時，其實我感覺都是平靜的，只有福貴的小兒子“徐有慶”因為獻(xiàn)血被抽干而死那段極為觸動。當(dāng)福貴把有慶埋在他爹的墳旁時，有段描寫，讓人悲從中來。
“我看著那條彎曲著通向城里的小路，聽不到我兒子赤腳跑來的聲音，月光照在路上，像是撒滿了鹽?！保≒126）
月光照在路上，像是心上撒滿了鹽。從此路上，再無身影。
但是余華再三強(qiáng)調(diào)，我們不用為福貴感到絕望，感到悲慘，在福貴的一生里只有福貴自己知道那些酸甜苦辣，祥和寧靜，快樂幸福。福貴老年后自己說，做人不能忘記四條，話不要說錯，床不要睡錯，門檻不要踏錯，口袋不要摸錯。鉛華洗盡，再也看不到福貴身上的囂張跋扈，荒唐奢靡，只有一個老頭，一頭老牛，過得溫柔而平靜。絕望不存在，孤獨(dú)也不存在。
余華在麥田新版自序中寫到:“生活是屬于每個人自己的感受，不屬于任何別人的看法?！彼?，我也一直在告誡自己，不能隨意地去評判別人的人生。當(dāng)然，鄭重地，也不能。
所以，每次在讀到看到別人的事跡時，更多的是在談對于自己的感受。僅是自己的，無關(guān)他人。所以讀書是一種私人的活動，讀書筆記也是一種私人感受。首要滿足的，正是自己取悅自己。
余華在書中描寫老年農(nóng)民的一段也讓我印象極為深刻。
“他們臉上的皺紋里積滿了陽光和泥土，他們向我微笑時，我看到空洞的嘴里牙齒所剩無幾。他們時常流出混濁的眼淚，這倒不是因為他們時常悲傷，他們在高興時甚至是在什么事都沒有的平靜時刻，也會淚流而出，然后舉起和鄉(xiāng)間泥路一樣粗糙的手指，擦出眼淚，如同撣去身上的稻草。”（P35）
這讓我想起了我的大舅公，善良而淳樸的農(nóng)民。他們一生所經(jīng)歷的，正是中國半個多世紀(jì)的所經(jīng)歷的。在我看來，他們臉上皺紋的每一個皺褶，每一道淚痕，都濃縮著一部中國幾十年的近現(xiàn)代史。閃爍著苦難，激進(jìn)，深沉的歲月。每一個小人物的艱辛，在那些皺褶里得以放大，卻被卷入歷史的洪荒，渺小到從來都是忽略不計，總成為一句自鳴得意，自以為是的政令下的犧牲品。
但這份感情，卻總是來得太過深沉。所以無從談起。書中最后一段話是這樣寫的:“我知道黃昏正在轉(zhuǎn)瞬即逝，黑夜從天而降了。我看到廣闊的土地袒露著結(jié)實的胸膛，那是召喚的姿態(tài)，就像女人召喚著她們的兒女，土地召喚著黑夜來臨。”
歷史有其強(qiáng)大的慣性，命運(yùn)的齒輪也從未停歇，只是一代又一代，炊煙升起，黑夜來臨。只有腳下的土地，默默地感受著變遷，感受著承受。
最后，我想唱著福貴耕田時的歌，繼續(xù)我小人物的掙扎與艱辛，卑微與無奈，還有幸福和滿足，囂張與放浪。
“皇帝招我做女婿，路遠(yuǎn)迢迢我不去?！?/p>
“少年去游蕩，中年想掘藏，老年做和尚?！?/p>
2016.04.19
書名:《活著》
作者:余華
版次:作家出版社2012年8月第3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