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小姐，您真的要忘了董公子嗎？”
面容姣好的女子正對鏡梳妝，聽到丫鬟的這句話愣了愣，卻并沒有任何責(zé)備的意思，“父親大人要我嫁給當(dāng)朝權(quán)貴劉大人，這能稍稍讓他的仕途更加光明?！?/p>
丫鬟急了，扭過頭去，“可那劉大人都五十多歲了，您這一去豈不是委屈了自己，何況也只是妾室……”
“只要能讓父親大人寬心，我苦一點無所謂?！?/p>
“可董公子他……”
“我去意已決，你不必再言?！?/p>
丫鬟一甩袖子，哭哭啼啼跑出去，柳是言無奈地站起身來要去尋她，這丫頭簡直慣壞了，當(dāng)初在董公子和她之間牽線的也是這丫頭，可是對方僅僅是一介書生，又豈能入得了父親的眼，她從小被教育要孝敬父母，母親逝后，父親郁郁寡歡，簡直也要隨她去，為了安慰父親，她只好出此下策。
柳是言這樣想著，從屜里拿出一疊信紙，過去也是丫頭幫她倆傳信，她嘆了一聲，準(zhǔn)備尋個時間將這些燒掉，可手一抖，信紙便紛紛灑到地上，掉出一只梅花。
與他相識，就是在一株梅樹下……
罷了，想這些也無益。
柳是言收拾好信紙，推開門出去，卻遠(yuǎn)遠(yuǎn)看見丫頭慌慌張張跑回來，她笑，“這樣惶急干什么？難道是出了什么驚天動地的大事？”
丫鬟眼角帶淚，來不及喘氣就將剛才發(fā)生的事告訴她，“小姐，董公子他一聽說你要嫁給那個劉大人，就變得瘋瘋癲癲的，又笑又哭，說一定要再見你一面，可來的路上，他失足栽進(jìn)了河里，尸骨都不見了！”
柳是言看著丫頭，只看見她的嘴一直在動，卻根本聽不見她再說了些什么，她腦中一片空白，一下子跌到地上。
2
他醒來的時候，旁邊一身白衣的老者激動地顫抖，跪下來不住地朝他磕頭，嘴里說道：“我的老祖宗，您終于活過來了，不枉我窮盡一生來幫助您，我的使命已經(jīng)完成，請您，務(wù)必要重興大唐王朝。”說罷吐出一口血，倒地身亡。
“大……唐王朝？”他疑惑地思忖著老者的話，“難道大唐王朝已經(jīng)滅亡了嗎？”
他感覺這一覺睡了好長時間，想要起來活動一下身體，便走出了那個光線極暗的小房間，順著樓梯往上，終于走到地面上的時候，他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那些陌生的事物，單調(diào)顏色的建筑，來往行人奇怪的裝束，還都拿著一塊板子點來點去。
有人發(fā)出了一聲尖叫，他循著聲音來源望去，看見一個驚恐萬分的女孩正捂嘴指著他，他不明白發(fā)生了什么，又覺得女孩過分眼熟，想湊近點看他，女孩再次發(fā)出了一聲尖叫，“別過來！你這個暴露狂！”
他低下頭，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沒有穿衣服，羞憤交加，連忙逃離了那個地方，跑到一個沒人的角落里躲著。
他花了一個月的時間才弄明白這一切。
他本該在一千年前就死了，可是不知道為什么，他又活了下來，記憶伊始是他沉入了一條河里，意識變得模糊，隱隱約約聽見自己身體里有人在對話。
“想要再見她一次，這也不是不行。”
“就保持著最基礎(chǔ)的運作吧，接近死亡的狀態(tài)，對身體機(jī)能損耗較小?！?/p>
“哎你說我們會不會是一個創(chuàng)造奇跡的團(tuán)隊啊?！?“別吧，你想太多了，這很容易的，就跟強迫癥差不多，明知道這樣做是不行的，但身體卻自發(fā)地發(fā)出指令?！?/p>
“喔喔喔，那就趕快行動起來吧。”
他聽不大懂他們說的話，但事實是，他確實沒有死亡，他在某種神秘力量下活了下來。
? ?這種神秘力量叫“強迫癥”。
? ?他沉眠的時候是能聽見他們說話的，可自從被那老頭喚醒，他就再也聽不到他們的話了。
這是公元2017年，距離他生活的年代，已經(jīng)過去了一千年。
他不再記得過去自己的名字，于是稱自己為唐，他也不記得自己為什么要活到現(xiàn)在，卻突然想到一個月之前，他見到的那一個樣貌十分熟悉的女孩。
3
公元2019年，距離強迫傳染癥的肆虐已經(jīng)過去整整兩個年頭。
那種病癥蔓延的起源已經(jīng)無人知道，可就在短短兩年時間，世界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
患者中有人看見圈就想跳，最后掉進(jìn)了井蓋被偷的下水道死了；有人看見女性就想吻，最后被老奶奶發(fā)出的尖叫聲震碎了耳膜；有人看到錢就想拿，于是兩個同樣病癥的人互拿對方的錢拿到了死。
他們明知這是不對的，但就是無法克制住自己身體。
這就是強迫癥效應(yīng)。
“阿言，你知道外班的那個帥氣學(xué)長嗎，聽說他患的強迫癥是克制不住自己摸男性的手，那天他剛好遇到了教導(dǎo)主任?！?/p>
“……有點慘吶。“阿言笑起來。
“最近的新聞越來越莫名其妙了，總之，這強迫癥太邪門，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兩年前我還覺得強迫癥是個好東西呢，覺得得了這個病就和別人不一樣，要是我能選擇的話，我可不想再得什么強迫癥，每次看到貓咪，我都忍不住伸出我的魔爪去摸他！“
“嗯，不虐待它們就好?！?/p>
“話說阿言你還沒有被傳染嗎？“
阿言苦笑著擺擺手。
“我可真羨慕你啊，我們周圍的人都患上了，只有你一個人還是正常的。“
“和別人不一樣總是不好的，何況這也不是我能決定的?！?/p>
“說什么呢！難道你覺得得這種怪病還是好事嗎？對了，昨天我還看見一則報道，說什么最開始得這種病的人找到了?！?/p>
“找到了又如何呢？”
“那人說他能夠治療這種病，但是有條件?！?/p>
“什么條件？”
“好像是……找到一個女孩?！?/p>
4
公元2017年。
唐很快學(xué)會了現(xiàn)代人的生活方式，很奇怪，他沒想到自己的學(xué)習(xí)能力是如此強，可能是潛意識里對所謂的大唐王朝是厭惡的。
等他回到自己最開始出現(xiàn)的地方時，老頭已經(jīng)不見了，光線很暗的房間里，地上散落著七零八落的古籍，想必他為了使自己復(fù)活，確實是傾盡畢生心血，但是他還有好多問題沒有問他，比如自己生前到底是誰，遭遇了什么，老頭對他說的“重興大唐王朝”，難道他曾是皇室，然而這樣的冥思苦想并沒有成效，大概是這樣的環(huán)境和他沉眠期間差不多的緣故，潮濕而黑暗的房間讓他很快平靜下來。
他再次陷入了那種假死狀態(tài)。
“他好像開始醒來過一次，要不要讓他想起過去呢？”
“知道真相會讓他難過的，還是不要讓他知道為好?！?/p>
“其實呢，我們所做的這一切不就是為了如他愿嗎？”
“我們能做的也只是有限的，畢竟我們本來就應(yīng)當(dāng)消弭的?！?/p>
他模糊的意識忽然一陣清明，在腦中吼道：”快告訴我你們知道的！”
“啊啊啊他好像聽見了！”
”其實告訴他也無妨，我們也只是伴生的意識而已?！?/p>
”咱們投票表決行嗎？“
”……我是老大，聽我的準(zhǔn)沒錯。“
他一直在腦中對他們不理自己的舉動表現(xiàn)得十分憤怒，直到最后那個聲音出現(xiàn)，他才平靜下來，靜靜等待著接下來它們要說的話。
關(guān)于他為何到現(xiàn)在還沒有離開人間的原因。
”咳咳，抱歉我有點害羞，因為這次是我們第一次與您交流，“另外的聲音在為它們口中的老大加油鼓勁，”您沒有離開人間是因為我們一直努力將您身體機(jī)能損耗降低，為了達(dá)到您瀕死狀態(tài)時的一個愿望，想要再見到一個人?！?/p>
”見到誰？“
腦中的聲音消失了，唐動了動手指，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脫離了那種狀態(tài)，他試著再度陷入沉眠，可無論如何，都感覺有一層?xùn)|西阻擋著他，他有種預(yù)感，那將是他與腦中的那些聲音最后一次對話了。
唐使勁用拳頭錘了一下地面，血從指縫間滲出來。
”我想見到那個人，可我不知道那個人到底是誰?！?/p>
他回到自己租的房子，用水一遍一遍擊打自己的臉，看著鏡子里的那個人，醒來后，他很少這樣注視著自己，不過顯而易見的，他的頭發(fā)慢慢地不再是黑色，臉上也多了皺紋。
唐開始變老了。
他知道自己所剩時間已經(jīng)不多了。
5
? ?阿言又一次在課上走神了，昨天新聞上說，最近有個極度嚴(yán)重的強迫癥病人正朝他們的城市過來，因為還沒有制定相關(guān)的法律，強迫癥算是精神病的一種，而精神病殺人也不犯法。
混亂的社會。
阿言親眼目睹一名強迫癥病人在街上亂揮，人們哭著逃竄，而出動的警察也不敢有所行動，因為沒有上級的指令，他們不能直接開槍射殺。
如同世界末日一般，然而最奇怪的是，學(xué)校竟然沒有解散學(xué)生，聽說上面硬性要求，任何學(xué)校需按正常秩序上課。
“阿言，上課要認(rèn)真。”
“好的老師?！?/p>
阿言攤開書本，仍舊無法將精神集中到瑣碎的知識上，腦中仍然想著自己沒有被傳染上疾病的原因。
“阿言還是沒有患上強迫癥嗎？”
阿言搖了搖頭，好友又坐到她同桌的位置，小心翼翼地問她。
“聽說現(xiàn)在世界上幾乎所有人都感染上了，就像喪尸病毒一樣，還好我的癥狀還算輕的。”
阿言遲疑了一會，終于還是將一直憋著的話說出口：”假如有一天我被帶走了你會怎么辦？”
“阿言會被帶走？被誰？”面前的女孩似乎是嚇到了，“你怎么了？”
“我只是有種預(yù)感而已?！?/p>
阿言沒預(yù)料到新聞上的事也發(fā)生在了自己身上。
好友和她家住相反的方向，這幾天來回家都是一個人走，也都是平平安安，畢竟她深知不能湊熱鬧這一至理名言，所以竟然在小巷里遇見了。
那個女孩手上提著一根晾衣桿，一見到她就朝她撲過來，她穿著凌亂，臉上顯示著無盡的恐懼，嘴里哆哆嗦嗦地說著：”你快跑啊，別在我面前！”
可身體上的動作卻仍然來勢兇猛。
阿言第一次嚇得這樣魂飛魄散，掉頭就跑，要快點跑出巷子，這樣或許還有一線生機(jī)，她不敢回頭，身后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了，好像突然又夾雜著其他的聲音。
她聽見一聲清脆的響聲，像是后腦勺被擊中的聲音，她連忙回頭，一個老頭沖了過來，將她撲倒在地上，那根晾衣桿從她的頭發(fā)上掠過去，要是再晚一點，那樣的力道，她肯定當(dāng)場暈死過去，壓在背上的老頭悶哼一聲，自言自語道，“這個人可不能死啊。”
阿言被他帶著跑到天旋地轉(zhuǎn)，好久才擺脫了那個女孩。阿言扶著路旁的電線桿使勁地咳嗽，感覺肺都要咳出來，不知過了多久，她才緩過來，看著四周，那個人已經(jīng)不見了。
6
唐想不起那個人的臉。
他試著用各種情境模擬過去，卻仍舊沒有一絲熟悉的感覺，他本就是一具空皮囊，除了那一丁點的心碎之外就像一個剛出生的孩子，對這個世界能夠完美地融入，他只知道自己生活在一千年前，其余地一概不知了。
但是那可是無論如何都必須想起地人，是他由于那種疾病存活至今的原因。
半小時前，唐在廚房里右手不小心被劃了一刀，現(xiàn)在，他對著流血的左手發(fā)呆。
由于那種疾病的緣故，他很多時候無法控制住自己的身體，一切都是在“忍不住”的情況下進(jìn)行的，右手受傷，左手也必須劃傷同樣的傷口，不然就感覺渾身不舒服。
大概是活著的后遺癥。
現(xiàn)代醫(yī)學(xué)稱之為強迫癥，屬于心理疾病，而他患有的，是強迫癥的究極形態(tài)，集所有基礎(chǔ)加變異一體。
房東在這時忽然敲響了他的門，那個和藹的老太太從門后探出頭來，有些抱歉地請求他：“能不能將我家妞妞抱到寵物診所去，她剛剛被車撞了，只有你能幫我了。”
唐開著她懷里的那只虛弱的貓，它的皮毛上布滿了血跡，嗚咽著，看上去奄奄一息的，他看第一眼的時候就知道這只貓肯定活不下來了，然而老太太聲音有些哽咽，剛搬進(jìn)來的時候他問過她家的情況，膝下一雙兒女都有著大好前程，在國外定居，獨獨留下她一人，只有這只叫做妞妞的貓陪伴著她。
“好的，將它給我吧?！碧七@樣說。
然而接觸到貓的身體的時候，貓竟然瞬間平靜了下來，唐感覺有什么東西從他身體里流了出去，他注意到那只貓剛好碰到了他受傷的刀傷，那種奇怪的感覺就像是通過那個傷口流出去的。但這種感覺很快消失了，那只貓輕巧地從他懷中跳到地面上，仿佛剛才并沒有受那樣嚴(yán)重的傷，它歡快地?fù)涞嚼咸砩稀?/p>
“我的妞妞！你怎么這么快就好了？”老太太驚喜萬分，也沒顧上多想，就抱著貓出門，一心想洗掉妞妞身體沾上的污漬。
唐仍舊呆在原地，窗簾無風(fēng)自動，天光落在他身上，他思考了一整個下午，忽然一片豁然。
這時又有人敲響了門。
7
“阿言，你最近到底怎么了，為什么總是魂不守舍的，有什么心事嗎？”
“沒有啊……”
“肯定是有的吧！”
“沒事啦！”阿言推開她，“我只是覺得期中考試成績太差了而已。”
“不僅僅是這樣吧。”
阿言還沒有開口，教室前面忽然闖進(jìn)了一群身著黑色西裝的人，一進(jìn)門就直奔他們而來，身旁的女孩還沒來得及阻止，阿言就被他們攜走，甚至沒有發(fā)出一聲尖叫。
“有個人想要見你,請務(wù)必隨我們?nèi)?，見完之后，我們會將你完好無損地帶回來?！币粋€男人小聲對她說。阿言權(quán)衡了一下，知道這群人代表的不僅僅是一個國家，他們隸屬于國際上的一個組織，她曾經(jīng)多次在電視上見過這樣的裝束，這個組織是近兩年才興起的，為了阻止強迫癥的蔓延，以及尋找強迫癥的根源。
“他們找到了強迫癥最初的那名患者?！?/p>
“那名患者想要見一個人?！?/p>
阿言忽然想起好友曾說過的話。
直升機(jī)停在頂樓，葉片飛速旋轉(zhuǎn)，依舊是那個男人負(fù)責(zé)穩(wěn)定她的心情，一直在耳邊疏導(dǎo)她，勸她不要緊張，可問男人什么他也不回答。
不久之后，直升機(jī)著陸在另外一棟大樓，大概是他們組織的總部了。穿過純白色的如同迷宮般的走廊，阿言被男人帶到一個房間里，那個房間的擺設(shè)很簡單，只有兩把椅子。
“他很快會來的。”那個男人說完就走出去帶上了門。
阿言一直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那扇門，不知道待會進(jìn)來的會是誰，她很久沒有像現(xiàn)在這樣麻木了，麻木到?jīng)]有任何感情，她忽然有點想哭，但現(xiàn)在是輪不到她哭的，能被這個組織看上，說明她很重要，她必須盡全力完成這個任務(wù)，哪怕僅僅是讓對方看自己一眼。
為什么會是她，這個問題很重要，不過她并沒有仔細(xì)考慮，因為自從除她以外所有人都患上強迫癥的時候，她就有一些明白了。
她坐在那把椅子上，一直等待著，蒼白色的燈光照耀著她，不知過了多久，期間外面好像有一個人經(jīng)過，不過她并沒有在意，后來那個男人又進(jìn)門來，對她說：你可以回家了。她才像是意識回到了身體里。
終于輪到她哭了。
她哭得很厲害，像是流了這一生的眼淚，像是永遠(yuǎn)流不完，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哭，也不知道外面人群的震耳欲聾的歡呼，那代表著懸在人們心頭兩年的噩夢終于消失了。
沒有人看她一眼。
她慢慢走出房間，推開那個男人想要扶她的手。
8
“我已經(jīng)見到她了，我已經(jīng)沒有遺憾了，人們在塵埃落定的時候總會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家，而一千年前我就沒有家人，現(xiàn)在我甚至不敢站在她面前，盡管我沒對她造成實質(zhì)性的傷害，但是這世界上有很多人已因我而死，那種心理疾病到了一定程度是極為可怕的，我本想用我自己的血讓全人類永生，可不知為什么，貓可以吸入我所有的血，而他們遠(yuǎn)遠(yuǎn)不能到達(dá)我這樣的程度?！?/p>
唐是微笑著的，可那眼神里是無盡的滄桑，他的頭發(fā)已經(jīng)全部白了，他快要接近死亡了。
兩年前他決心找到自己一直心心念念的那個人，所以選擇感染這世界上所有的人，讓自己的血替他甄別，那個唯一的人，是不會被傳染上的?？墒撬譀]有能力在人海里去尋找她，所以只好借助這個時代的人去幫他尋找。
自首，談判，他握著這世上最棒的籌碼，只想見那個人一面。
唐面前的男人注視著他:“為什么不繼續(xù)做下去，那樣你就有更多的籌碼來與我們談判，我知道的，你花了兩年的時間來做這件事，你想要的遠(yuǎn)不止看她一眼或者見她一面這樣。”
“她已經(jīng)不是從前的那個人，盡管相貌是一樣的，靈魂或許也是一樣的，可我還是一眼就明白了，我們再也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你也是，看見你第一眼我就認(rèn)出來了，你，畢竟是將我復(fù)生的人?！?/p>
“被你察覺了?！蹦腥苏履樒ぃ冻鲆桓崩项^的容顏，他分明是笑嘻嘻的，可卻透著一股陰森。
“對啊，我就想，你肯定不會那么輕易地死掉，你利用了我，想要毀掉這個世界。”
“我沒有利用你啊，”老頭無奈地攤開手，狡黠地看著他，“這都是你自己希望的。”
“你肯定早就料到這個結(jié)局了吧，雖然我到現(xiàn)在也不清楚你的目的。你想讓我回歸到當(dāng)初那個假死的狀態(tài)，這樣我就可以繼續(xù)永生下去，只要我不死，這個世界也會仍然混亂著。因為他們身上都攜帶著我的血，它們脫離我身體的時候，我能感到它們的生命，它們確實是活著的。但只要我死了，它們也就會隨之死去吧。”
“有一半猜對了，你很聰明?！崩项^說完這句話后嚴(yán)肅起來。
“可你沒想到吧?！碧蒲杆俚貜膽牙锾统鲆话鸭獾叮踢M(jìn)自己的喉嚨，他馬上便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只有等待死亡了。
老頭慌張起來，卻沒有任何辦法，正如唐所想，他只有看著他死去。
他想到了所有的結(jié)局，唯獨沒有想到這點。
其實他只是想要他在這個世界好好地活著而已。
9
那日陽光正好，夏日的微風(fēng)微濕微涼。
他正在小河邊戲水，這是柳家的宅子，父親帶他出來只想讓他磨一磨自己的心性，”男兒不該呆在家中，應(yīng)當(dāng)出去見見世面，不要總是跟家里的丫鬟玩耍?！?/p>
一想到這里便覺得惱怒，不想登時腳底一滑，整個人就直接掉入了水中，他正在小河里掙扎，呼喊道：”我不會游水啊！”便見得一個人影從岸上跳下，攬過他的身體便往岸上游去，可他是慌了，仍舊撲騰著，最后只記得自己是安安全全上了岸。
然而救他的人卻不見了。
后來他回到府上，聽聞那是一名姓董的書生，自己也是手無縛雞之力，為何會那么勇猛地救他呢？再后來又得知消息說董公子是因為知曉心愛女子即將被當(dāng)朝權(quán)貴劉大人娶去，悲痛欲絕跳河溺亡，尸骨都找不見。
他一個人縮在房間的角落瑟瑟發(fā)抖，那人口中的劉大人，是他的父親。
他在河的下游發(fā)現(xiàn)了他的尸體，他的身體是溫暖的，明明在河里泡了那么長時間，卻依舊那么溫暖，就像一個小太陽，他緊緊依偎著他。天不作美，一場大雨淋到他們身上，他也在那場雨中沉沉睡去，再也不醒來。
昏昏沉沉中，有人在腦中說話。
他醒來已經(jīng)是千年以后，旁邊的人依然睡著，那里早已變成一個山洞，不知為何他們沒有被掩埋，他很快融入了現(xiàn)代社會，并將那個人移到自己出租房的地下室。
他知道他一定會醒來的。
他要幫助他，讓他見她最后一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