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沒有聽過骨灰落進壇里的聲音?
"鏘鏘鏘"的,就像硬幣落進存錢罐里一樣。骨灰沒有碎得跟沫一樣,一塊一塊的,仍帶著邂逅高溫過的炙熱……
我扔進兩片艾草和兩朵玫瑰,封上壇蓋,然后取下口罩。干涸的兩瓣嘴唇脫了皮,我抿了抿唇,抬頭望著這蒼白的初冬的天。冷風吹過,我定了定神,撫摸著純白壇身上年輕的她的照片,決心告知自己:這一刻,永失我愛!
我和她結(jié)婚不過兩年,由于工作原因,一年來分居兩地。兩周前她告知要來看我。在快要到達的兩小時前,我跟她通了視頻,看著她俊美的容顏,我心里暗嘆自己運氣爆棚。可是在行經(jīng)一座橋的時候,我目睹著她的面容在視頻的翻轉(zhuǎn)中被黑暗吞噬,耳邊只彌留她最后的一句"救命"。我當時慌了神,奪門打車奔向那個吞噬她的地方。兩小時的車程,我打了一個報警電話和無數(shù)個她的電話。淚水酸辣著我的眼睛,身旁的司機,一邊不斷超車,一邊用著他這輩子最掏心窩子的話安慰著我。車到了橋頭,警戒線早已拉起。我扔下兩百塊錢,開門起跑,遠方的警戒線像終點的紅線一樣誘我沖刺,沒有競爭對手,沒有獎牌,沒有觀眾,只有她,在等我!15個小時以后,我見到了她,她身穿著我最賞心悅目的森女系衣裝,像沉睡的孩子一樣,烏黑的秀發(fā),發(fā)白的臉龐,在一瞥到那顆熟悉閃亮的婚戒后,我眼前一黑……
現(xiàn)在,我抱著壇子,邁著和她當初約會時一樣輕盈的腳步,走在松柏成陰的墓道上。南方的冬雨是濕冷的,我靜靜地抱著壇子,想能留著她最后的一絲溫存。記得她曾和我說過她最討厭冬天,因為冬天到了,一個女人,身體不舒服的時候,身冷心也冷,是一直暖和不起來的。我開著玩笑告訴她現(xiàn)在不用討厭了,因為她擁有著一個高度人工智能的暖腳寶寶。后來,不知為何談到生老病死,她像個傻子一樣要求要比我先離開這個世界,只因她不想痛苦地看著摯愛先離她而去。我當然也是淡然地答應了她,可心里卻嘲笑著她豈能有比肩死神的神力。而今我明白,不到生死一刻的釋懷生死,都是在自欺欺人!
行至她的碑位,我看到黑布蓋著她的石碑,碑后的墓室里浸染著黑暗和寒冷。身邊的工作人員手伸過來想要接過壇子,口里念著說了不知幾次的"節(jié)哀順變"。我執(zhí)拗著身體,邁著不再輕盈的腳步,自顧自地把壇子放進墓室。這一刻,我要親手將我的愛人埋葬!工作人員見狀將墓室封好后,挨個搭過我的肩膀。我扯下黑布,露出碑文和她永遠定格著年輕的照片。我跪了下去,親吻著她的照片,緊緊地抱著石碑想要暖和碑體。雨水順著石碑流進我的衣服里,然后流進我的心里。
你不要懼怕冬天,因為這個以及以后的冬天,有我,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