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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時候，我以為的離別，是一節(jié)節(jié)脫了漆的綠皮火車，我在外面，爸媽在里面。
? 后來，我十六歲，在外婆的葬禮上，離別變成了死亡。
? 在長達(dá)十六年的漫長歲月中，外婆在我生命中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我在家排行老二，那時候，生下我之后，我媽不得不去往外地躲避計劃生育?？傊?，在很小的時候，我就被交給外婆撫養(yǎng)。外婆一個人住在鄉(xiāng)下兩間破舊的瓦房里--她總是一個人。從我有記憶起，就沒有見過外公。外婆說，我是上天給她孤單難熬歲月里的慰藉。很多年后，當(dāng)我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迷茫無助或是沉浸在黑色陰郁的情緒里無法自拔時，我才漸漸明白，幼時數(shù)年與外婆一起度過的斑斕歲月儼然花光了我所有的運(yùn)氣。那時候，我和外婆的日子過得很清苦。外婆的年紀(jì)已經(jīng)很大了，沒有勞動能力，所幸還有幾個阿姨接濟(jì)些許。即使是這樣，一張錢還是要撕成兩半來花。在這樣的條件下，門前的菜地里總是長滿了外婆拖著病腿種下的蔬菜，一年四季，應(yīng)有盡有。所以，每天清晨都有外婆熬好的軟糯糯的粥，餐桌上永遠(yuǎn)少不了新鮮可口的蔬菜，寒冷的冬天也有外婆早早在秋天就做好的棉襖御寒……縱然生活清苦，我卻從來沒覺得我缺過什么，總是被外婆給予的溫暖包圍。幾個阿姨心疼外婆這樣辛苦，好幾次提出把外婆接走，外婆總是淡淡的回絕。她說，文芳習(xí)慣了這里，到別處去她會不習(xí)慣的，我們倆在這里挺好的。外婆總是這樣為我著想，所以一直很辛苦，而我能為她做的，卻寥寥無幾。彼時我唯一能為她做的，不過是掃地打醬油罷了，打醬油的老爺爺總是給我加的滿滿的，跟外婆一樣和藹。
? 只是，那些外婆給予我的快樂，又何嘗不是我所給予外婆的苦楚呢？很多年后，在外婆的墳前，我從我媽的口中得知了外婆那些年的辛苦。那時候，外婆因?yàn)檎疹櫸疫@個“外孫女”，總是受大舅媽詬病，遭二舅媽白眼。她們把由于排斥我而產(chǎn)生的不滿情緒全都發(fā)泄在外婆身上，不給她錢花，說難聽的話刺激她，甚至于導(dǎo)致外婆一度想服安眠藥自殺。后來，外婆整夜整夜的失眠，她一直患有腿疾，又不慎在家門口跌倒，導(dǎo)致腦部出血住院。住院的時候，我去看她，很多細(xì)節(jié)我都不忍再去回顧，只是想想，就有眼淚從眼睛里往外涌。
? 后來，那個寒冷的冬日的夜里，外婆走了。她從一個慈愛可親的人變成了一張神色凝固著的黑白相片。我捧著外婆的黑白相片站在人群的最前端，看著裝有外婆骨灰的棺材一點(diǎn)點(diǎn)下沉，被泥土淹沒，就像幼時數(shù)年的珍貴記憶被時間埋葬一樣，歷久而彌新。于是，我終于不得不承認(rèn)，那個堅強(qiáng)可親的人，我最終還是與她做了永遠(yuǎn)的離別。
? “垂淚一別人千里，日后寒暖各珍惜”。離別始終是一種無法釋懷的憂傷，是一場距離和不舍的較量。告別時，刻意的假裝著堅強(qiáng)，離別后思念卻無意的泛濫著成了災(zāi)。很多個失眠的夜里，我都默默地祈禱:不愿夢中敘思念，惟愿此生無離別。
? 后記:我很多次想在夢里跟外婆相遇，可是，任思念泛濫成疾，也未能如愿。我想，我欠她的，是永遠(yuǎn)也還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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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文/葉觀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