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字 by 梧薌

我養(yǎng)死過好多盆茉莉花。

我的第一盆茉莉花是一位住在四合院里的老先生送給我的。他種了整整一院子花。那年我十歲，他送給我一盆茉莉、一盆石榴、還有兩盆不同品種的吊蘭。現在只有一盆普通品種的吊蘭仍舊活著，跟隨我們搬過四次家，并且從一盆變成了無數盆。

從那時起，我便知道茉莉不是一種我輕易就能養(yǎng)活的花。但是，每次遇到蹬著平板三輪車的賣花人，看著植物們搖搖擺擺地從我面前晃過，總會忍不住誘惑，把人叫住問東問西，到最后最容易抱回家的就是茉莉花。

那時候，我覺得賣花人是世界上最神奇的魔術師，為什么在他車上植物們都長勢良好，花繁葉茂；而到了我家里，任是我百般呵護，也止不住的落蕾、挽不回的萎葉呢？

后來我才知道，茉莉不要呵護，但要陽光。

我多么愛茉莉，我把它放在臥房鏡前，讓它青枝白花顧影自憐。這個房間只有冬天才會曬進太陽，這是我所需要的，卻不是它的所需。

后來我把它轉移到西曬的陽臺，任是暑天酷日，它卻枝葉豐潤，不斷孕蕾。原來茉莉生性戀日喜肥。這是什么樣的生活習性？這里典型的熱帶植物生活習性。

我小時候覺得茉莉是很北京的花，因為老北京愛種茉莉愛喝茉莉花茶；后來唱多了聽多了《茉莉花》，就以為它是很江蘇的花；直到看了《古墓麗影》才發(fā)現，原來它是很印度的花。

《中國植物志》上就記載說它原產印度，怪不得全唐詩中言及茉莉僅有兩句，怪不得酷愛香草香花的楚國植物學者屈原從來也沒有吟詠過茉莉。

茉莉一詞，一眼望去就很像“沙發(fā)”、“咖啡”之類外來語，只不過它來得更早些。茉莉音譯自梵文mallika，它最早出現在中國文獻上，約為兩千年前的漢，當時曾寫作“末利”。從引入到興盛，它大約花了一千年時間。因為自宋開始，人們才開始習慣于將它的花香泡進茶里、寫進詩里。再一千年后，中華已遍種茉莉，遍飲茉莉香茶，遍唱茉莉花歌，絲毫看不出它的印度出身。

茉莉花香，本來是為某一類熱帶昆蟲而香，它本指望這些傳粉者會在暗夜里逐香而來，以達成它結籽繁殖的夙愿。然而這香氣卻引來了更有力的傳播者，人類。今日，茉莉廣植于世界各地。在中國的廣西橫縣，據稱每年出產6萬噸茉莉花。

我家目前有兩盆茉莉，它們在黃昏時分開放，暗香浮動，雖然早已遠了它的故鄉(xiāng)與昆蟲伴侶。

茉莉的花朵只有一日壽命，次日黃昏會守時凋落。若趕在花朵萎謝之前將它剪下、沏在茶里，于清水中，卻可比枝頭延續(xù)更長時間花瓣的纖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