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參加簡書七大主題征文活動，主題：校園小說
1
注意到徐圣哲是在高一開學典禮上。青城的夏天格外悶熱，八點鐘的時候，校園的上空青藍無云，碩大的太陽就像是一個熾熱的火球懸掛在正南偏東的方向上，綠色的足球場在陽光下顯得各位的刺眼。站在隊伍里，我昏昏欲睡。小學到高中的開學典禮，程序幾乎是一模一樣。先是校領導依次講話，再請新生代表致辭。
若不是隊伍中發(fā)出一陣驚嘆聲，我也不會抬起沉重的腦袋看向主席臺。臺上的男孩劍眉星目，寬肩窄腰，身著藍領白上衣，藍色的校服褲。我想，大抵所有的暗戀都難免不落入俗套，也是這驚為天人的一眼，我便開始了一段漫長的追逐。
可以說，全校大部分女生對徐圣哲都有過幻想，他是女孩子間談話中出現(xiàn)頻率最高的男生。這些女孩子中也包括我。
最后的一只千紙鶴，我在上面寫下了一段話，然后認認真真地折疊起來。其實，這一千只紙鶴每一只我都寫滿了這三年來想對他說的話。
而我終于決定在高考百日誓師大會前一天，也就是今天，把這些寫滿了自己心意的千紙鶴，全部交給徐圣哲。
2
我捧著紙箱，忐忑不安地來到天臺上，我知道每到傍晚六點的時候，徐圣哲總會偷偷一個人來這里畫畫，他經常塞著耳塞，隨意往地上一坐，背靠著墻壁，然后麻利地拉開書包鏈子，從里面掏出一個本子和一直鉛筆，便忘我地在本子上畫了起來。等待的時間總是漫長而難熬的，我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手表，五點三十一分，也就是還有二十九分，徐圣哲就會上來。趁著他還沒有來，我捧著一個小紙箱遞了出去，對著墻壁練習臺詞：“吶，送給你，這是我親手為你折的一千只紙鶴，希望它能為你帶來好運?！闭f完之后，又覺得好像不是很好，又換了幾句臺詞重新來過。不知道練了多少遍，隱隱地聽到了腳步聲，我嚇得抱著紙箱趕緊躲在了一堆磚頭的后面。
“哐當”鐵門被推開的聲音，我偷偷探出頭，看到徐圣哲耳朵塞著耳機，雙手插著褲兜走了進來。今天他沒有背著那個黑色雙肩包，眉頭微微蹙著，好像有點不開心。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里的紙箱，猶豫著要不要走出去的時候，便看到一個女生進入視野中，身材高挑，面容精致。這不是?；ㄋ{云霏，還能是誰。
“圣哲，答應我，如果我們考上了同一所大學就在一起?！彼{云霏伸手摘下了徐圣哲的一個耳塞，徐圣哲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沒有開口說話。藍云霏的臉上自始至終都掛著淡淡的笑容，自信而又張揚，這樣的她讓人覺得炫目。我看到藍云霏捧著徐圣哲的臉，慢慢踮起腳尖，就在他們距離只有1厘米的時候，我沒勇氣再去偷窺，整個人縮在了磚塊堆后面，只覺得心里有一把刀狠狠地在拉鋸，痛得我不知所措。
其實，關于徐圣哲和?；ㄋ{云霏約定的傳聞，我早就聽說，只是我不愿意相信是真的。
眼睛疼得發(fā)酸，眨巴著眼睛，卻沒有眼淚。我想我一定不是很喜歡徐圣哲，要不然為什么沒有眼淚呢。只不過腦子里一直旋轉著，他為什不推開藍云霏？他們真的親了嗎？難道他真的喜歡藍云霏。
我往后挪了一下腳，一不小心踩在了一片鐵皮上，發(fā)出“哐當”的聲音嚇了我一大跳。
“誰在那里？”徐圣哲充滿磁性的聲音突兀想起。這會兒我徹底忘記了難過，只剩下滿腦子的緊張。我抱著紙箱慢慢地從磚頭后面挪出來。站在樓頂上，耳邊一片寂靜，遠處的天空被一大片的晚霞染成血紅色，就像是一塊血淋漓的傷口。徐圣哲逆光站立著，暖橘色的余暉灑在他的身上讓他看起來特別的不真實。藍云霏看我的表情有點尷尬，白皙的臉上此刻就像上了紅胭脂一般。轉而變成了微微的惱怒，似乎不滿我打斷了他們的好事。
光影中，徐圣哲似乎看著我似笑非笑。迎著風，我不卑不亢地與他對視著，他的表情我看得不太真切，但是我想，此刻我看起來肯定是有種壯士視死如歸的悲壯。這是三年來，我第一次強迫自己光明正大地與他對視著，只不過，我們隔著黃昏的薄霧，也許他都看不清我。我抱著紙箱的掌心微微發(fā)汗。
靜默對視了幾秒鐘后，我側著身一邊往門口的方向挪過去，一邊認真地說：“我什么都沒看到，你們繼續(xù)?！?/p>
說完這句話之后，我抱著紙箱迅速逃離現(xiàn)場。心里的苦澀一點一點蔓延開來，我知道今晚過后，我將不會再有勇氣向他告白。
3
黑板上倒計時的數(shù)字越來越少，自從那天從天臺上跑下來后，我就把自己徹底埋在書堆里。因為只有這樣，我才不會想起那晚的事情，也不會糾結l藍云霏到底有沒有親到徐圣哲。忙忙碌碌的日子確實過得飛快，自從百日宣誓大會后，我?guī)缀鹾苌僭谟鲆姷叫焓フ堋?/p>
說來也奇怪，校園說大也不大，怎么想要遇到一個人卻是那么的難呢，以前每天制造偶遇的時候，我傻樂自己跟他緣深，原來是我想多了。
有次從堆積如山的書本堆里抬起頭來時，仿佛看到了走廊里徐圣哲那一閃而過的身影。
我不由得苦笑了一下，是不是在書堆里呆太久呆出幻覺來了？他們班在左邊樓梯上來的第一間教室，而我所在的班級確是在右邊樓梯走上來的第一間教室，我們班與班之間隔著十個班的距離。不知道現(xiàn)在他是在三樓的食堂里，還是在足球場上踢足球，亦或是在籃球場上打籃球？又或者都不是，也許他又偷偷跑到樓頂去了。
倒計時還剩33天，班主任為了減輕考前的緊張氣氛，他決定利用最后的一節(jié)晚自修組織我們來辦一次班集體活動。高考前精神高度緊張的氣氛，原來不止傳染給了我們，還傳染給了老師。
以宿舍為單位，班主任要求每個宿舍都必須出一個節(jié)目，旨在人人都參與。
于是，我們宿舍就選了一個小品。
誰都想在青春歲月里留下熠熠生輝的倩影，特別是定格在很有紀念價值的照片里。所以宿舍里沒一個人愿意扮演那個只有一句臺詞，形象又邋遢的乞丐。沒辦法，最后我只能自告奮勇。畢竟，我不太擅長在人前表演，那么這個角色最適合我不過了。
快上場的時候，我緊張到頻頻上廁所。在我第四次跑廁所的時候，舍長攔住了我：“林以溪，你腎虧?。慷昼娕芩奶藥??！?/p>
我皺巴著眉頭：“舍長，我是一表演就腎虧。”說完推開她擋住我的手，急急忙忙沖去廁所。只剩下她在身后嚷嚷：“林以溪你快點啊，下一個就是我們了?！?/p>
我伸出手指比了一個OK的手勢。
解決完人生大事之后，我無比舒暢走出了廁所。剛走到門口，便一頭撞進了一個溫熱的懷抱里，鼻間是那種淡淡的洗衣粉清香味。我猛地抬起頭來，一臉的震驚。
徐圣哲在與我四目相對時，他同樣也是一臉的震驚，然后像是不確定般抬頭看看門口上面。
我那時沒反應過來，特傻地說：“那個同學你好像走錯地方了，這里是女廁，男廁在右邊?！?/p>
徐圣哲像是努力忍住笑，“你確定？”
“當然了。門口這里那么大的一個標志....."說著，我迷之自信指了下門口那個藍色的標志，接過看到那個男性的標志時，整個人僵在那里不知該作何反應 ，跑了五趟廁所居然都沒發(fā)現(xiàn)自己跑錯了廁所。
“林以溪，你好了沒有，到我們.......了?！惫烙嬍强次姨脹]回去，舍長親自來找我，結果她看見我和徐圣哲在男廁門口對峙著，咽了口唾液，才把一句話吐完。
“好了。”我特意提高了音量來掩飾自己的尷尬，然后很費勁才吐出另一句話：“不好意思，同學，該你上了?！闭f完，側身走出門口拽著舍長的手快步走了起來，我怎么有種如芒在背的感覺。
4
班會結束后，我們又投入了緊張高三生活，依然是每天都做不完的題目，背不完的單詞。黑板上顯示倒計時是一天。明天就是高考了，突然發(fā)現(xiàn)距離上次見到徐圣哲已是一個月前。時間過得真快，曾經的我在背后默默追逐了他三年，到頭來，我只和他說過兩句話。
“你還發(fā)什么呆呀，走了，就要封教室了?！闭竦臅r候，舍長捧著一撂書經過我的座位?；剡^神來，我捧起收拾好的書匆匆忙忙跟在她的后面走出了教室。我知道，今夜之后，我的青春也將會告一段落，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居然有種想哭的沖動。
高考的那天滂沱大雨，從樓上往下看，校園里的過道里都匯成了一條小溪。
撐著傘走到教室的時候，挽起的褲腳還是濕了一點，今天，幾乎所有的學生都穿著拖鞋來高考，反正和我同一個課室的人都是穿著拖鞋的。
徐圣哲走進教室的時候，我正低著頭削鉛筆，直到聽到旁邊的凳子拉動的聲音，我才用余光瞥一下，好熟悉的書包。抬眸看，剛好看見徐圣哲線條流暢的側臉，他眼睛看著講臺，嘴角微微上揚。我愣了好久，半天沒反應過來。找座位的時候，我真的沒留意到他是和我同一個試室。
今天的他心情似乎不錯。好像也受到了他好心情的影響，我陰郁的情緒也一掃而光， 嘴角不自覺上揚。
下課鈴聲響起，回過神來，教室里的人已走光。連續(xù)兩天的失眠加上耗費大量的腦力，這會兒頭開始痛了起來。我側頭看著旁邊的座位，早已空空如也，這兩天以來發(fā)生的事情仿佛像是一場夢，夢醒了，還剩我一個人在惆悵和傷感。
起身，坐在了徐圣哲曾坐過的位置，想再一次感受他的氣息。此時，校園廣播里播放的正是孫子涵的那首《畢業(yè)后你不是我的》，眼淚在那一刻毫無忌憚地淌下來。
徐盛哲，原來世上最措手不及的悲傷不是突然就畢業(yè)了，而是我再也無法見到你。
5
散伙飯的那天晚上，大家的情緒似乎都高漲得有點反常。
舍長喝了點酒，她把頭枕在我的肩膀上，和我坐在KTV最角落里看著同學們在鬧騰。良久，人群里突然起哄了，原來是有同學在告白。她吸著鼻子說：“林以溪，偷偷告訴你個秘密哦，我真的很喜歡很喜歡班長。你說，我今晚要不要告白了？我怕以后再也沒有機會告訴他，我真的很喜歡很喜歡他?！?/p>
我愣了一下，是呀，今夜過后，怕是再無機會親口告訴徐圣哲，我喜歡他了吧。不知怎的，眼一酸，我的聲音也帶了很重的鼻音：“舍長大人，我支持你。再不瘋狂，我們就老了....."
聞言，舍長從我的肩膀抬起頭來，一雙黝黑的眼睛在流轉的五彩霓虹燈下響的格外明亮。她看著班長正坐著斜對面的人群中談笑風生，似乎下了很大的勇氣，猛地一下子站起來，不過又很頹地做了下來，耷拉著腦袋，怏怏的說：”以溪，我還是不敢，萬一他拒絕我怎么辦？“
我伸出手攬住她的肩膀：”都畢業(yè)了，害怕什么拒絕。也許今晚之后，你們就真的無緣相見了。你想一下，萬一他剛好也喜歡你呢？“
其實這段話與其說是鼓勵舍長，還不如說是鼓勵那一個怯弱的自己。我伏在她的耳邊低聲說：”其實，我也很喜歡很喜歡一個人。舍長，我也打算去告白了?！?/p>
舍長再次抬起頭來，她的眼睛里蓄滿了淚水。我和她同時站了起來，只不過，她走向了班長，我卻快速走出了包間，一直往學校的方向跑，聽說，徐圣哲班四天后才一起去吃散伙飯，我不知道此刻的徐圣哲離開學校了沒。
6
跑到學校門口的時候，我撐著膝蓋氣喘吁吁地喘著粗氣。天幕下，校門口燈火輝煌，那些小吃走鬼檔在門口排成一行，空氣中隱隱飄著關東煮、牛雜還有炸餅混淆在一起的香味。
飯?zhí)?、圖書光、籃球場、足球場，教室，我走遍了所有的地方，都沒有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慢慢爬上樓的時候，心卻開始砰砰劇烈跳動起來，既有期待又有忐忑。站在鐵門前，明明伸手就可以推開了那扇隔絕樓梯和天臺的門，我卻遲遲不敢推。
我不知道門后的天臺，還會不會有他。
閉上眼睛，我深吸了一口氣，用力推開了門，”砰“是鐵門撞在墻壁上的聲音。
空無一人。慢慢走向天臺，心底深處生出來的失落感越來越強烈，悲傷也越來越濃，終于，我還是沒能告訴他，我很喜歡很喜歡他。
我雙手捂著臉，仍有大滴大滴的眼淚在指縫中涌出來。
”林以溪....."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身后響起，我松開手掌慢慢回過頭，暖橘色的燈光下，徐圣哲雙手插兜站在我的身后，他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而后慢慢張開手臂，繼續(xù)說：“能不能給我一個擁抱？”
劇情翻轉得太快，我壓根就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就呆呆地木在原地一臉懷疑地看著徐圣哲。
看到我一動也不動，他輕輕嘆了一口氣，然后走上前主動擁抱了一下我，他附在我的耳邊輕聲說：“l(fā)林以溪，你知道嗎，所有人都不知道徐圣哲喜歡林以溪，只有我知道。高一那年的下雨天，我看到一個女孩給經常在學校門口撿破爛的那個老婆婆撐傘的時候，我就開始注意到她了。她特別的愛笑，學習起來超級認真。我知道她特別喜歡在天臺上背英語，所以我也喜歡上了像她一樣在天臺背單詞。只不過她在的時候，我卻不敢上來。我還知道，她很喜歡去三樓餐廳吃飯。所以，盡管三樓的菜不好吃樣式又少，我還是喜歡上三樓吃飯......那天藍云霏向我告白的時，我沒想到那小傻瓜也在。當她扔下那句'我什么也沒看到，你繼續(xù)‘時，我很生氣。我拒絕了藍云霏，因為我不想喜歡任何人，只想喜歡她。我很害怕畢業(yè)之后，就再也見不到她了，所有盡管畢業(yè)了，我卻還舍不得離開這里。”
抬起頭，眼淚止不住得流。看著徐圣哲，我又哭又笑，抬起手背抹著眼淚，笑著說：“好奇怪，我明明都不想哭的，為什么眼淚還是止不住?！?/p>
徐圣哲低下頭輕輕吻我眼睛的時候，我便知道，從此以后，我在劫難逃。徐圣哲，因為往后余生，我都不想喜歡任何人，只想喜歡你一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