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上花火

「能不能讓花火留在我的臉上吶?」

「……那會把你灼傷的?!?br>

「沒事啦,然后你會帶我去醫(yī)院上藥!

「回家給我冰敷,然后我們一起吃水果,陽臺上看煙花!」



「親愛的觀眾朋友們,轉(zhuǎn)眼間,新的一年就又要到來了,在這歡聚一堂的日子里……」筆電直播春晚,屏幕還算明亮的光線,照射在后面玻璃時鐘的表面上。

臥室陰暗,靜謐。有聲似無聲。他的姿勢顯得十分奇怪。背對著放在窗臺上的電腦,整個人坐在矮凳上,朝著床。彎著身子疊著手,將自己臉埋了進去。就像中學或是辦公室里,午睡的學生與辦公者那樣的姿勢,只不過桌子成了床。

掛在木門背后的溫度計顯示是零下三攝氏度,房間內(nèi)的空調(diào)發(fā)出有些異常的斷續(xù)聲——總而言之,深寒不由分說地侵蝕著他每一寸肌膚,他不自覺地瑟瑟發(fā)抖。并且衣服穿的極為單薄,身上只有一件牛仔襯衣,下身是一條黑色運動褲。

「五,四,三,二,一……新年快樂!」他能感受的到,背對著的筆電里,直播的畫面中是怎樣的一片歌舞升平,色彩斑斕。屋外不遠處的荒涼大街,沒有一個人存在的跡象?;椟S的路燈,和對面開發(fā)地鐵的工程隊,挖出的渾濁黑暗的水渠,發(fā)出沉悶不帶回響的聲音。

隱隱約約有幾只貓叫。小時候他聽母親說,貓叫是因為發(fā)情。他現(xiàn)在只覺得自己才是貓,或者貓是自己才對。發(fā)情?那是奢侈的事。對于他這樣的人而言。

貓是不認主的,只是在它需要某個人,然后那個人也愿意被他需要的時候,恰逢其時地在一起——比如他現(xiàn)在匍著的床鋪,面前紛亂的被子和略帶潮濕的床單,就是沒有一點暖意。枕頭上有兩根修長的頭發(fā),銀白色,染過。只是不知發(fā)質(zhì)真假。

他莫名地,聽著起伏不定的貓叫,內(nèi)心變得逐漸厭煩,狂躁,冷傲。

偏偏這時,旁邊手機的鈴聲響了起來?!洞蛏匣ɑ稹?,是他那天去看了《煙花》之后給自己設置的手機鈴聲。實際他根本不喜歡那部電影,以及音樂。但他不知道為什么,就是想設置。

手機沒有震動,被他早前就已關掉。只剩下鈴聲反復回響……

「パッと光って咲いた(啪的一聲,光芒炸亮)

「花火を見てた(煙花盛宴,映入眼簾)

「きっとまだ終わらない夏が(未完之夏,一定依舊)

「曖昧な心を解かして繋いだ」(將曖昧之心,再度相連)

…………

他猛地一揮手,將手旁的手機直接推到了地上。手機猛地摔在地上,屏幕發(fā)出清脆響亮的一聲碰撞。屏幕上出現(xiàn)細細密密的裂紋,內(nèi)屏里的彩色光線從中透出,不和諧的妖異,像是不明生物不明所以的微笑。

可鈴聲還是在響,持續(xù)著。響了又有二十多秒,才停了下來。屏幕持續(xù)亮了十秒左右,歸于黑暗。只有呼吸燈還在若隱若現(xiàn),恰似一個真人留下的生命遺跡,又像一種暗示。

筆電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沒有了聲響——屏幕上同樣歸于黑暗。不,整個房間都重新歸于黑暗了。仿佛之前的聲響還有動靜,都只是他的一種假設?還是一種比擬?

這都不重要。至少這怪異的情景對于他而言,要么是無所謂,要么是沒有心情力氣再一驚一乍。窗外的大馬路,昏黃的路燈開始不規(guī)則地閃爍,頻率不高,但肉眼可見。足夠觀察。

他慢慢地抽泣起來。他此前對于外物的抗拒。這種抗拒與孤傲突然又這樣轉(zhuǎn)向了自己。

因為他突然覺得自己的存在就讓自己厭倦,所有的價值,都是他殘存給自己的安慰……真是不可思議,他珍惜的也好不珍惜的也罷,其實都是和之前的那些歌舞升平一樣,可望不可即,到既不可望,又不可即。

這才是他嗎?或者是,他以往就沒有接觸過這些絕望的情景。

這一次響起來的,是手機QQ。QQ電話直接亮起來,手機破碎的裂紋重新綻開了笑容。屏幕上的頭像,是一個動漫少女,銀白長發(fā),身材嬌小。他不關心這些,所以不知道出處。

QQ電話在不可避免地震動,他不得不低下頭撿手機。但當他看見來電人時,頓時眼中的陰霾一掃而空??鋸堻c說,就像冬天毫無預兆地,直接跨越到了春恥的時令。

「喂……咳咳……喂?」他剛一開口,嗓音沙啞的讓他都嚇了一跳。連忙清了清嗓,重新發(fā)聲。好像是生怕,給另一頭的人帶去什么不好的印象。

「MD!死老哥!電話為什么不接?!五秒鐘內(nèi)給我個理由!」一個可愛溫軟,又帶著明顯怒氣的聲音從另一頭沖出來,讓他背上居然有些冒冷汗。

「……你別吼我啊。我沒事,剛才……剛才我在看東西?!顾穆曇粝啾扰?,顯得懦弱又沒有底氣。

「滾蛋吧你!看什么?!??!你的網(wǎng)盤啊?。俊?br>

「……我沒……你知道我真……」「給我開門!」他的話直接被掐斷,但女孩沖出來的那句話,讓他頓時坐直了身子。

「什么?什么意思?!」他望了一眼自己臥室的門,眼中盡是不可思議。

「聽不懂人話是吧?我TM!」電話另一邊傳來一個踹門的聲音。同時,他聽見不遠處的防盜門也傳出一聲悶響。

他手中的手機不知覺地又滑落在地上。他有些神經(jīng)質(zhì)地保持著那個姿勢坐著。仿佛被施了定身法術,而咒語無疑就是這通電話。

他彈身而起,抓起一件外套邊穿邊走出這充滿二氧化碳的臥室。清冽的空氣撲面而來,他大跨步來到玄關門前,一言不發(fā)。然后半晌,才按下門把手。

門開,一個身著白色羽絨大衣的雙馬尾女孩兒站在門口。令人首先離不開的,就是她的那雙眼睛。優(yōu)美,圓潤,明亮,靈動。即使其中現(xiàn)都是憤怒,但那份深情怎么都抹之不去。

他幾乎是毫不猶豫地,拉她進了門。關上。

然后毫不猶豫地直接將女孩摟在自己懷中。之前的抽泣直接變成了嚎啕大哭。

「爸爸媽媽知道你一個人嗎?」他和她朝著樓頂走著。她的手中捧著一杯他剛泡的熱豆奶。

「嗯哼,」

「不知道!」

「丫頭!」他猛回頭。

「過年不回家?你厲害噢!」她雙手捧著豆奶,眼睛抬起來和他不讓分毫。

「……」他搖了搖頭,緊了緊手中提著的大煙花盒。

自從他離開家之后,異化之后,他差點把當年的事情給忘了。

「能不能讓花火留在我的臉上吶?」

「……那會把你灼傷的?!?br>

「沒事啦,然后你會帶我去醫(yī)院上藥!

「回家給我冰敷,然后我們一起吃水果,陽臺上看煙花!」

樓頂?shù)暮L凜冽刺骨。他有兩行鼻涕十分不雅地流了出來,戴著手套,其中一只手揣在兜里,一只手拿著一根點好的香,正小心地觸著大煙花邊角處的引線。

「哥?!顾恼Z氣又突然毫無預兆地溫柔了起來。那甜蜜的情愫與感情足以讓世俗男人輕易受騙。

「干嘛!我擦!」他剛沒好氣地回頭,就發(fā)現(xiàn)引線發(fā)出燃起來的聲音。他驚慌失措地炮回她的身邊,引線的火光最后終于伸進了里面,但煙花卻沒有任何動靜。

「嘿嘿!沒事!」她突然跳起來,整個人都掛在他的身上。她的身高只能達到他肩膀下面一點。

「升起的煙花,是圓的還是扁的?」

「哥,你看,我臉上有花火的顏色嗎?」

她笑了出來,之前的賭氣蕩然無存。像黑夜中遲到的天使,不合時宜的美。

啪的一聲,先是紫色的煙花在空中炸開。緊接著,紅色,綠色,橘色,藍色……

他站在原地,突然又止不住地發(fā)愣。那歌舞升平的場景似乎又這樣復現(xiàn)了。可這不是他的假設,也不是她的意愿。周圍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升騰起了大片大片煙花。空氣中的硝煙與顏色應接不暇,像是京都新年的盛會,滿天都是抓不住的美。

周圍不知道什么時候,好像同樣是放煙花的人也都三五成群地走了出來。樓下之前的街道,明黃色的路燈亮起,熙熙攘攘的人正在過街。路旁的果販車,還有疾馳而過的轎車。

「煙花消失前,好好看著吧?!?br>

「愛的記憶消失前,都別放棄吶?!?br>

空氣燥熱了起來,回過神的時候。他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重新走回了臥室里,筆電的屏幕又亮了起來,《難忘今宵》繼續(xù)演唱著。

他的臥室根本就沒有什么玻璃的掛鐘。

【向我最喜歡的導演——巖井俊二致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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