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皇帝的朱砂痣死了,我靠著跟她八分像的臉得了專房獨寵。
直到那日我見到皇后,她勸告我帝王心不會永遠停留在任何一人身上,我聽后只是笑笑,然后說了我家旁面算命的常說的話——
信男人說我愛你,不必看你手相,你這輩子被休三次?!?/p>
我本是屠戶的女兒,每天除了作威作福欺負隔壁書呆子張小六以外,就是替我爹給縣令府衙送豬肉。
算命的說我這面相是富貴命,母儀天下也是有可能,周圍人聽了有的會順著他的話調笑幾句,但我爹每次都會黑著臉將人攆走,連豬肉價格都往上抬了抬。
直到我十六歲這年,新來的欽差大人以貪污之名抄了縣令的家,得了這個消息,我躲在墻根底下痛哭。
倒不是說舍不得縣令,只是我再也不能跟后廚采買的廚子拿回扣了。
少了個收入來源,我覺得天都要塌了,哭聲繞梁不絕,死了八百年的女鬼都不如我哭的凄婉。
直到后面突然有人說話,我才停了哭聲回頭。
那人約莫五十多歲,看了我后眼睛瞪的溜圓,下巴上的胡子一顫一顫。
別說,還真像撞了鬼了。
他嘴唇蠕動著,好像昨天在樹根底下看到的毛毛蟲,口中的話好像燙嘴一般,我看著都跟著著急。
半響,他終于吐出來幾個字:“絨兮——”
該說不說,這算命的還是有兩把刷子的。
能不能母儀天下我不知道,但如今我確確實實成了皇帝的妃嬪,入宮還未侍寢便成了貴人,待侍了寢日后母儀天下不是夢!
送我入宮的是那位查抄縣令的欽差大人,臨行前我爹沒了往日里的開心,只說讓我好好活命多攢錢。
入宮后教引嬤嬤在我耳邊說著侍寢的規(guī)矩,還拿倆小人打架的圖給我看。
我嗤之以鼻,這動作太沒新意,我早就看過了。
嬤嬤說,我三日之內(nèi)必侍寢,結果我入宮半個月了都沒見到皇帝的影子。
原本獻殷勤的宮女太監(jiān)漸漸沒了熱情,后來是連飯都不給我送,晚上我實在餓的難受,估計給我一頭牛我都能吃的下去。
我偷偷從廚房順了兩個土豆,宮內(nèi)不讓有明火,我偷跑出來到一個沒人的地方,悄悄烤土豆吃。
木棍被燒的噼啪做響,我忍不住想起,從前在家的時候,哪里輪的上吃土豆,那豬肉吃的都發(fā)膩。
應該是今天這炭火生的不好,怎么給我鼻子熏的這么酸,這風也不對勁,吹瞇眼睛了一直在淌眼淚。
你是哪個宮的?”
清冽的聲音從我背后響起,嚇的我汗毛都豎了起來。
我硬著頭皮回頭,面前站著一個玄衣男子,在看到我的那一瞬后,原本狹長俊美的丹鳳眼被瞪的溜圓,不亞于送我進宮的那個欽察大臣。
我咽了咽口水,腦子一抽就把土豆往前遞一遞,揚起一抹招財進寶般吉利的笑:“來點?”
男子直直地看著我,眼底的欣喜不加掩飾,他顫抖的手貼近我的臉頰卻不敢觸碰,仿佛怕將我碰碎了一般。
然后——我像顆被大餅卷起來的蔥,扒光洗干凈后被幾個太監(jiān)齜牙咧嘴地抬進了西暖閣。
抬我的太監(jiān)喘著粗氣,臨走時嘴里嘀咕著,估計是抬其他弱雞般的妃子習慣了,冷不丁地換成我有些抬不動。
我緊緊閉著眼睛,小人打架圖我看過不少,但真到上手的時候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男子微涼的手破開我身上的阻礙,挑起我的下顎,我緩緩睜開眼睛,對上面前人神情的眼眸時,他眼底的眷戀不加掩飾。
皇帝顧滄約的眼神里滿是愛戀,仿佛我們相識多年,兩情相許多年一般:“你就是林閣老送進來的,許——”
許絮?!蔽覔尨鸬?。
他輕聲一笑,聲音比山澗中的清泉還要動聽:“噓噓?倒是個有趣的名字?!?/p>
他毫不客氣地抬手覆上我的臉,拇指輕輕擦拭著我的嘴角:“多大了?”
十五。”
他一愣,口中低聲重復,而后輕輕淺笑眼神中帶著想將我吃入腹中的欲望。
我在他的笑容里上了頭,我知道接下來會面對什么:“會不會有些太快了?”我們今晚才剛見面。
他聲音里的神情與倦怠藏不住,密密麻麻的吻落了下來:“已經(jīng)很遲了。”
小人圖里面的東西逐一實現(xiàn),他好似重獲至寶一般,動作輕柔的不像話。
情到深處,他在我耳邊輕聲呢喃:“絨兒···”
我裝作沒聽到,只顧著感受身體上帶來的快樂。
能得大梁皇帝這般盡力的伺候,一個字,爽!
第一次侍寢后我便被升了位分,還賜了封號,容。
容、絨——他好像恨不得讓全后宮中的人都知道我為什么得寵。
我又不是個傻子,從林閣老送我入宮之時我就知道了,我不過是個替身而已。
我隱隱約約聽他們提起,林閣老的女兒林絨兮與皇帝伉儷情深,皇帝許她鳳印萬般寵愛,但紅顏薄命,她死在了皇帝最愛她的那一年。
我聽說,我與她生的有八分像。
聽到這話的時候我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算命的說的真準,我這張臉就是有母儀天下的命。
做人替身這重要嗎?不重要,人活著,過的舒心最重要。
自打第一次侍寢之后我就是專房獨寵,一連半個月皇帝日日翻我牌子,流水一般的奇珍異寶送到我宮里來,隨之我的地位水漲船高。
我還是懂怎么做一個替身的,少說話多辦事,不爭不搶,給我我要著,不給我我不求,皇帝很滿意我的自知之明,對我的寵愛也毫不掩飾。
宮中即便是比我位分高的人,也是接二連三的來巴結我,人人都陪著笑臉,指望著皇帝來我這里時能看她們一眼。
但其中唯有良妃最特殊,她嫉妒我嫉妒的不行,聽聞我進宮之前唯有她最受寵。
我位分比她低她便整日里給我使絆子,我見過她,跟我有三分像。
我真覺得她無聊透頂,都是替身她跟我較什么勁?
我靠在美人榻上,聽著美人們的奉承,在世神仙都不如我逍遙快活,嬤嬤說我這叫小人得志。
小人怎么了?我就是個賣豬肉的出身,只有小人得志、目光短淺才符合我的身份。
我看著桌子上番地進貢的瓜果梨桃,還有滿屋子的金銀珠寶,突然有點想我那老爹許大壯了。
也不知道他有沒有吃好,有沒有睡好。
唉,想什么想,沒我在,他指不定過的多滋潤呢,睡覺!
我的專寵持續(xù)了一個月,皇帝好像很迷戀我這副身子,而不止是我這張臉。
他年紀比我大些,后宮中的女人多的是,反倒是把他的技術練習的很好,每每都會讓我溺死在其中,分不清現(xiàn)實虛幻。
后來,他開始帶我去養(yǎng)心殿陪他,不過是按按肩、磨磨墨之類的,后宮女子不得干政,但他不在乎這些,倒不是因為不信任我,而是知道我不識字。
每每興致來了,便會握著我的手一筆一劃教我寫字,只是并非寫我的名字,而是“絨”。
我很乖,他總這么說我,我會迎著他的喜好,把絨字寫的特別漂亮,他曾目光深沉地看著我,仿佛在透過我看別人。
不用仿佛,他就是在看別人。
他一高興,我就向他討賞,我可不想困在這宮里一輩子,皇帝長我十歲肯定比我死的早,等他已死我就卷錢跑路,讓許大壯過好日子,讓張小六認我當大姐天天奉承我。
只是我還沒等到皇帝死,倒是等來了彈劾我的參本,一日三參,比吃飯都準時。
聽嬤嬤說,一批兵器失蹤了,其運輸路線知道的人除了皇帝心腹便是我,朝臣自然而然便懷疑到了我身上。
其中參我參的最歡實的便是良妃的父親陳大將軍,聽聞他當初助皇帝奪嫡,時間久了旁人都說他功高震主,可我見過他,不過是一個傻大憨粗。
我不在乎這些,每日里涂脂抹粉研究護膚寶典,只要我這張臉好好的,我就什么都不用擔心。
皇帝明知道我不識字,但礙于那些大臣每每上朝罵我的時候吐沫星子都要噴到他臉上了,他只能忍痛給我禁了足。
禁足的日子吃喝不愁,但我不開心,以前給皇帝伺候爽了他總能賞我不少好東西,如今只能在后宮做條咸魚。
許是怕我無聊,他托了個人來照看我,便是如今協(xié)理六宮的蕭貴妃。
嬤嬤說貴妃年少時便嫁給了皇帝為正妻,細心輔佐多年,豈料皇帝登基后竟立林閣老女兒為后,貴妃被迫從妻到妾,實在可憐。
不過我隱隱有些害怕,貴妃怎么可能不恨先皇后,如今看了我這張臉,那不得把氣都撒我身上來?
我戰(zhàn)戰(zhàn)兢兢等著她的到來,但她卻跟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是個溫溫柔柔的姑娘,身體弱的需要身邊人攙扶,看到我的時候,眼底明顯詫異了一下。
我現(xiàn)在對這種反應可太習慣了,堆著笑臉將她請進來,她不說話,我就絮絮叨叨跟她沒話找話。
她沉默良久,才緩緩言:“這么多年,你是我見過最像她的,就連性子都一樣。”
這是臣妾的榮幸?!蔽倚φ~媚,就像門上貼的招財娃娃。
貴妃詫異了一瞬,仿佛是不相信自己聽到的東西一般,盯著我看了半響發(fā)現(xiàn)我并未說謊后才緩緩道:“你比我想的要通透?!?/p>
夜里我翻來覆去睡不著,被迫把嬤嬤撈起來陪我說話,她敢怒不敢言,耷拉著臉同我道:“貴妃娘娘啊,可憐人呦!”
嬤嬤說她善良、寬和,世界上最美麗的詞匯全能貼到她身上,我想了想她,又想了想自己,若說容貌貴妃不比我這張臉差到哪去,皇帝為什么偏偏喜歡我這張臉的人?
我不明白,原本也是不想明白的,但日子過的實在無聊,來探望我的只有貴妃一個,時間久了我倒是越來越好奇,只是沒等我說,貴妃倒是自己開了話匣子——
良妃有孕,陛下不會太快將你放出來?!?/p>
我愣了一瞬,只覺得良妃這身孕來的太過湊巧,我抬手覆上我的臉心里瞬間放松了下來,只要這張臉在,我的恩寵就永遠都會在。
貴妃似乎誤會我是遭受了打擊,緩緩開口同我說些無關緊要的往事。
她說她之前有過一個孩子,但是在先皇后遇刺那天替她擋了一下小產(chǎn),太醫(yī)診斷日后不會再有孩子了。
我突然想起之前嬤嬤說,先皇后遇刺兩次,第一次得貴妃相救留下性命,但貴妃卻因此小產(chǎn),太醫(yī)說是個成了形的男胎。
第二次則是在懷有身孕之時無人相救,獨留下一個羸弱的孩子便撒手人寰,而那孩子后來被抱到貴妃身邊養(yǎng)著,但也沒能活過滿月。
我聽后真是佩服皇帝殺人誅心的程度,更是佩服貴妃愿意養(yǎng)自己丈夫和別的女子的孩子的度量。
皇帝自此便有些瘋魔,硬生生將此事怪到貴妃身上言她協(xié)理六宮有失,故而才讓賊人有機可乘。
貴妃似乎是思慮過甚積勞成疾,身子一日比一日的不好,聽聞皇帝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去看她,想來是念及潛邸的情分。
若你有了孩子,陛下一定會很開心”
我一下沒反應過來她這話的意思,嘴比腦子快:“那娘娘你開心嗎?”
她看著我沉默半響:“重要嗎?”
時間久了,我與貴妃愈發(fā)熟悉,說起話來也肆無忌憚地大膽起來。
她說我比她家中小妹年紀還要小,甚至說若她的孩子出生大概也就我這般大,我雖然驚訝于這個計算方法,但宮里的女子成親都早,皇帝如今近不惑之年,若他與貴妃早些有子嗣確是得有我這般大。
說到此處,貴妃娘娘面色有些惆悵,看著我的眼眸中有很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我知道她想的是什么。
宮中有許多人都說我是先皇后的轉世,而我的生辰與先皇后亡日是同一天。
我也只是嘿嘿傻笑拍馬屁:“臣妾長的一直挺著急的,與娘娘走在一起旁人不知還以為臣妾是姐姐呢?!?/p>
貴妃當我是小孩子玩笑,眼神里不乏憐憫之意,但這憐憫卻不似對我,而像是對去了的先皇后。
她第一次在我面前提起先皇后:“當年她也如同你現(xiàn)在一般,活潑的好似山間的蝴蝶,被困久了的人沒有一個不喜歡她的。”
我懂她的話里有話,不由得有些幌神,下意識開口問她后悔嗎。
陪伴了皇帝這么久,但家花終究沒有野花香。
她起先不知道我的意思,但后來倒是反應過來,眼神略微出神,似乎是在回想又似乎在思考,但我這個問題好似真的問道了她的傷心事,但是她卻勾起唇角。
就在我以為她不會回答我時她終于開口:“當初的我,不曾后悔?!?/p>
少時情深終擋不住歲月磋磨,他并非無心,曾經(jīng)他也是真心愛慕我,只是后來這愛并不止在我一個人身上罷了?!?/p>
她用一種過來人的身份勸解我:“帝王心永遠不會在一個人身上。”
我看著她,只覺得女子就是喜歡給男子的負心找各種各樣的理由,我故作輕松地與她開玩笑。
臣妾家旁邊的算命先生生意不錯,每日找他算姻緣的女子能從村東頭排到村西頭,而這些女子下到十三四上到八九十?!?/p>
我笑道:“后來他每每見到女子沒等對方開口便會會說一句話,你若相信男子說我愛你,我不必看你手相,你這輩子被休三次?!?/p>
貴妃狠狠愣住,隨后笑容凄苦,她好似心中不怨不恨,但卻又什么都放不下。
時隔兩個月,我復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