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讀這本書第二天的時候,恰好看到一條新聞:有一對母女從福島歸來,過海關的時候發(fā)現(xiàn)旅客攜帶的一塊“能量石”,核輻射嚴重超標,超標112倍,而該旅客的女兒佩戴了三個月,佩戴期間已經出現(xiàn)了頭暈流鼻血的征兆。結果當天晚上做夢,就夢到了相似的情節(jié)。關于輻射的知識,曾經在讀《切爾諾貝利的悲鳴》的時候有所了解,在夢里,我想,如果沒有更有效的治療手段,那也不要采用什么方法了,直接人道毀滅吧,保留一點生而為人的尊嚴。
這本書是中國臨床醫(yī)生們的120余篇口述實錄的集合。在這本書中,每一個故事都是真實發(fā)生的,每一個故事都令講述者難忘。見慣生死的臨床醫(yī)生,尤其是重癥科室的醫(yī)生,他們深埋心底或者無法釋懷的生死現(xiàn)場,是最好的生命教育。
中國人向來避諱談論死亡,但就像這本書的編纂者說的,只有了解疾病、參悟生死,才能更加珍惜生命,熱愛生活,過好每一天。

人說生死之間,最見人性。常見的老人行將就木卻無法決定自己的去留,被兒女用親情和孝心強留下來,接受過度醫(yī)療,死亡過程被強制延長,極其痛苦;少有的是能夠提早就安排好自己的生死,在臨終前從從容容,完成自己的心愿,與朋友一一道別,在親人陪伴下含笑九泉。死的人撒手人寰,活著的人卻要承擔更多:家屬要糾結是繼續(xù)治療還是在家靜養(yǎng);是不惜一切代價,還是為了活人而放棄患者;要不要接受新藥嘗試,要不要選擇保守治療,要不要送進ICU搶救;是試過了,盡力了,無奈地接受現(xiàn)實,還是主動放棄,讓患者平靜地死亡,帶著自己心中的遺憾。醫(yī)生則更是面臨著倫理與道德上的雙重考驗,甚至盡力施救之后還要面對親人的責難、醫(yī)患糾紛。
記得書里提到的一個病例,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別的爸媽都是撕心裂肺不惜一切代價都要讓孩子多活幾天,可這家的父親在反復詢問疾病與治療的狀況后,在醫(yī)生看來明明很有希望救活的情況下選擇了放棄,父親說家里還有一個孩子,一家人還要繼續(xù)活下去的時候,評論里很多人都在指責父親??墒?,看起來的冷漠背后是看不見的撕心裂肺,后來,在回家的前一天晚上,醫(yī)生不小心在走廊看到這位父親蹲在門外,蜷縮著哭,那種無助和心痛,讓醫(yī)生也無法苛責。
還有一個媽媽,孩子在前幾期治療的時候都恢復較好,到第五期的時候,媽媽猶豫著不想上了,結果在第六個關頭耗盡了生命的能量。那一刻,媽媽瘋狂地抽打爸爸,說“我讓你別上了,你偏要上。”此情此種,不是為人父母,難以感同身受。
人到中年,生老病死早已嘗遍。我的隔代親長,均已不在人世。我這個人很怪,人都說親人去世,千里之外都有感應,我不但毫無感應,甚至連有關去世親人的夢都很少做到。年少時不知事,但于老人膝下承歡,年長忙于學業(yè),但每年寒暑假必定會回去相聚,許是想說的話,想做的事不曾留下太多遺憾,所以也算釋然吧。
小學的時候讀《青鳥》,印象最深的地方是“黃泉國”,爺爺對咪棣他們說,當你們想起我們的時候,我們就能感覺到你們和我們在一起。對于死去的親人,我不知道他們去往的是什么樣的國度,是不是有轉世,是不是消散在天地之間,對他們我會想起,會懷念,就如同他們還在身邊。
生盡歡,死無憾。
生,道之化境。死,還道于天。
我們的傳統(tǒng)文化中,其實不乏生命教育,死亡教育也是生命教育的一部分,但在現(xiàn)代社會里,生命教育反而成了中小學生極其缺乏的部分。缺乏生命教育會產生兩個結果,一是面對親人離世,無法接受,從而陷入抑郁情緒中難以自拔;二是面對自己與他人生命,表現(xiàn)得冷漠,輕慢,無法承受生命之輕。這是整個時代整個社會都該正視的問題。
最后,這本書給我們看了一百余個臨床病案,展示的不僅僅是人情冷暖,也有目前的醫(yī)生倫理的不完善,人們對臨終關懷的不理解,社會的某些現(xiàn)實因素,值得人深思。
——廖木空青
2019/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