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金星大廈站到了,請在屏蔽門完全打開后,從左側(cè)車門下車...】
? ? 溫柔疏離的地鐵廣播將何明從困倦的混沌中猛然拽出,脊背驀地一直,看向到站提示板,好在沒坐過站,努力睜了睜眼,又靠回車廂壁。啪嗒一聲,一滴水落在腳邊因著到站換成才空出來些許的地面上,濺起一朵水花,抬頭掃了一眼空調(diào)口,又望了望眼前擁擠在地鐵里的人群,何明無奈一笑。
? “能給我們一個選擇你的理由嗎?”前幾日面試官的問話在腦海中兀的浮現(xiàn)。
? ? 清晨的S市已是熙來攘往。鱗次櫛比的街道、高樓大廈匯成了這座城市的骨架與血脈,交錯縱橫著。市中心的圓盤形立交橋,似一枚巨大的齒輪,緩緩運作著,推動著人流與車輛迎接又一個嶄新的黎明。 何明實習(xí)的律所位于市中心的CBD商務(wù)區(qū),在不斷地“抱歉,讓一讓”中擠下地鐵,來到這座巍然聳立、名叫“夢想”的大樓前。抬頭凝視這一眼望不到頂?shù)倪@龐然大物,好像自己的未來也是如此。
【叮--38樓到了】? ? ? ? ? ? ?
? ? 何明迅速理了理天還沒亮就爬起來熨好的白襯衫,深吸一口氣,等待著電梯門的打開。門打開的一瞬間,一個未知的世界闖入眼簾。整層樓以白色為主色調(diào),加入灰、米予以襯托,線條明亮干練。整層樓都很安靜,沒有太多嘈雜,律師們都在自己寬敞透明的隔間里各自寒暄,各自忙碌。
? ? 許是看到了他這個東張西望又格格不入的存在,格子間里推門走出一個干凈利落的女人, “你好,你是新來的實習(xí)生是吧?跟我到這邊來一下?!彼Ω吓舜┲吒瑓s依舊迅速的步伐,路過其它隔間,有人抬頭望過來,何明抱著背包,隔著玻璃一一點頭問好。走到一間類似小型會議室的隔間門口,女人說了句“進去稍等”就走開了。
? ? 何明獨自走進隔間,選了一個靠內(nèi)的位置,拉開椅子,輕手輕腳地放下背包。背挺得筆直,手臂拄在桌面上,兩手交握,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fù)緊張的心情。他不自覺的吞了下口水,開始安靜的打量起周圍。是了,這是他第一次以一個員工的身份看著這間律所。過了一陣,似是支不住了,便換了個姿勢,雙手交握放在大腿上,臉上露出小幅度且略顯僵硬的笑容,“大家好,我叫何明,很榮幸...”,開始小聲默念起第一天的自我介紹。
? ? 這時,有人推門進來,這人看起來與自己差不多大的年紀,西裝筆挺,頭發(fā)捋得一絲不茍, “Hello,你也是實習(xí)生對吧?等了很久了?” 那人大步走進來,徑直拉開椅子,在他對面錯開一個位置坐下。 “沒,我也剛到?!焙蚊髀┏鲆粋€盡可能顯得親切的微笑答道。 “可能還要等一會兒” “哦,還要一會兒哈”,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不自覺的回避著彼此的目光,開始打量起這個除了桌椅就空空如也的隔間。尬聊了幾句后,似是想打破這尷尬的氣氛,對面的男人一邊故作輕松地整理衣服,一邊問道: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何明,你呢?”他正視著對面的男人答道。 “我叫A?!?“我是S市師范大學(xué)的,” 何明快速接起對話 。“我是澳洲XX大學(xué)的”A自信的微笑著。 “哦...嗯...厲害”何明僵硬的笑了一下。 隨即兩人又陷入了無話的沉默。何明知道,澳洲XX大學(xué)的法律專業(yè)是世界一流的。而自己,只是個國內(nèi)法律專業(yè)很一般的一本大學(xué)的師范學(xué)生。在接下來的半個鐘頭里,又走進來幾個實習(xí)生,有男有女,外表都光鮮亮麗,談吐自信而驕傲,好像美好的明天已經(jīng)被他們自己牢牢地握在了手心。無一例外,這些實習(xí)生都是國家一流法律類院校畢業(yè)的學(xué)生,甚至還有博士生。自己這個非法律專業(yè)、只是在校內(nèi)期間承辦了法律知識公眾號的人,真的能跟這些人競爭同一崗位嗎?
? ? 這一天,似乎是何明這輩子以來,過得最漫長的一天。律所的帶教律師布置了任務(wù),何明由于不太熟悉法律法條,是最后一個完成任務(wù)的人,待到結(jié)束工作,已是深夜。
? ? 下雨了。
? ? 何明撐著傘走在回宿舍的路上。等紅綠燈的時候,他獨自站在街邊,看著雨水打在傘面,又滑落在鞋前的路面上,激起一朵朵小水花,這些水花又延伸到馬路的對面,延綿到這條路漆黑的盡頭。夜色越來越濃了,兩側(cè)的高樓大廈燃起絢麗的霓虹,這些流光異彩化成一朵朵絕美的煙花,綻放在這偌大灰暗的水泥森林。
? 【叮咚——現(xiàn)在是綠燈,請行人...】
? ? 何明勾了勾嘴角,望著地上的水花,不知想到了什么,義無反顧地迎著幽綠的燈光,走向遠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