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世紀初期，清王朝滅亡，這個把專制主義制度發(fā)展至巔峰的民族朝代結(jié)束。國破山河在，但人非草木，不能保持郁郁蔥蔥的長勢。多少人仿佛夢中驚醒，從八股取士的仕途夢里醒來，從崇洋媚外的自由、科學的呼吁中醒來，但不滅的是長江后浪推前浪的獻身主義，跳進黃河洗不清的愛國之心永恒。

　　簡泓祎，清朝末年的一名窮書生，隨著清王朝覆滅，滿腦子的之乎者也再無用武之地，卻毫不保留的傳授給了女兒簡悅。簡悅是他唯一的孩子，是妻子馮巧珍留給他的唯一禮物，她是十八年前因難產(chǎn)而死的。

　　今天是簡悅的十八歲生辰，簡泓祎從菜市場買了豬肉，做了一桌好吃的，專等著女兒從學堂里回來。算算日子，簡悅進洋學堂六年了，剪了齊耳短發(fā)，穿藍布學生服，宛如一朵凌絕山巔的藍蓮花，真是應(yīng)了十八女子一枝花。

　　“爹，我回來了?！焙啇倽M心歡喜的跑進屋。

　　“回來了，快些去洗手，吃飯?！?br>

　　簡悅很聽話，洗了手坐到飯桌上，“都是爹做的啊!這么一大桌子好吃的?！?br>

　　簡悅還沒有脫去稚氣，最大的標志就是期盼過完生日到新年，這樣每一年都是好心情。生日這天，她既開心又悲傷，因為每逢這個時候，也正是她母親的忌日。

　　“還記得爹為什么給你取名‘悅’嗎？”簡泓祎望著女兒遲遲不動筷，問道。

　　“知道，爹，我記得，是希望我開開心心，快快樂樂的?！?br>

　　簡泓祎滿意的點了點頭。

　　簡悅懂得父親是為了慰解她，于是聽話的開動胃口。

　　逝者如斯，空留在世的人無盡思念，簡泓祎能如?？创喜∷溃糠昱畠荷者@天，他的心都會陷入傷口重新裂開之痛，久而久之，他反倒依賴上這陳舊的疼痛，來證明他仍存活于世。

　　雞肉燉蘑菇，辣椒炒肉絲，清蒸鯽魚……每年做這些好吃的，都是為了深深的刺痛著自己一下，提醒著他不能忘記過去，因而女兒成了獲利者。

　　“泓祎公子，泓祎公子在家嗎？”王媒婆一邊喊，一邊自推門進屋來，“喲！正吃飯呢，正好，我湊著吃一口得了，回去懶得煮了，我們邊吃邊聊?！?br>

　　“悅兒，去給王媽媽拿副碗筷。”

　　“好勒！”

　　簡悅仔細拿了碗筷放到王媒婆面前，她不客氣的用起餐，他們兩家是老鄰居了，誰在誰家吃碗飯，稀疏平常之事。

　　筷子夾了菜入口，王媒婆眼淚直流，這又是簡泓祎為紀念亡妻所做的飯菜，十八年了，十八年來，他每至今日都會張羅這么一桌佳好的吃食，真是用情至深！

　　“泓祎少爺，有件事我正想跟你說，關(guān)于簡悅的事?！?br>

　　“泓祎少爺”是兒時王媒婆對他的稱呼，她本名王喜善，自小和他家是鄰居，當時簡家雖不是大富大貴之家，但十分重視男孩讀書考科舉之途。簡泓祎又是讀書之材，鄉(xiāng)里八里誰都知道些他的名諱，為著這個，大字不識一個的王喜善愛“少爺，少爺”的叫他，這一叫，就改不過來了。

　　“時下，錢家蜂蜜屋里缺人手，他爹得了消息，我這就給你送來，趕緊把簡悅送去才是，可別錯過這千載難逢的機會?！?br>

　　那年，都是青春璀璨的年紀，若大清還沒亡，那么簡悅這時候該是許配出嫁的年歲。

　　“這事關(guān)悅兒的前途，我們得仔細商量才是，有勞王姑娘了。”簡泓祎推脫著說。

　　他心里仍希望女兒讀完大學，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

　　都這么些年了，他仍喚她“姑娘”，只兩個字，足夠令她心碎。嫁給霍守成20年，兢兢業(yè)業(yè)的相夫教子，也從未磨滅掉心中對他的愛慕。

　　“可是機不再失，失不再來，泓祎少爺，我看還是盡快決定了讓悅兒去?！蓖趺狡湃钥嗫谄判牡膭?。

　　簡泓祎兩邊為難，一來她很希望女兒能學有所成，二來迫于現(xiàn)實的艱難錢家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爹，我也不想讀書了，干脆你就讓女兒去做工得了?！焙啇偞蚱瞥聊?。

　　“是啊！是啊！你看，簡悅自己都這樣說了，我們做長輩的當然要持支持的態(tài)度，而不是強加阻攔。況且，女兒大了，終究是要找戶好人家的，不是我看低公子家的門楣，希望女兒靠著讀書這條路飛上枝頭變鳳凰，他日攀高枝是不可能的事。做人還得踏踏實實干事，以后找個門戶相當?shù)?，良心好的，對愛情堅貞的，想必姑娘就沒有遺憾。我話撂到這了，也不怕你怪我說話直?！蓖趺狡耪f著，激動得站起身來。

　　簡泓祎示意她坐下。她說的很在理，時下，中國正面臨著內(nèi)憂外患的處境，貴州這方“蠻夷”之地，曾經(jīng)是天高皇帝遠，遠離政治，現(xiàn)在是交通閉塞，遠離戰(zhàn)場。蒼蠅不叮無縫的蛋，到底是中國的一塊版圖，時下，中國的讀書教育全采用了西方專業(yè)學說，且分配制度又不完善，讀出來又能怎樣？一肚子洋墨水，夠得你用盡一身的抑制去熬耗。

　　“爹——你就讓我去吧！其實大學里我最想學的專業(yè)是紡織，它也沒有啊?！?br>

　　簡悅之所以這么固執(zhí)，是怕物理、化學、生物這些科學學科，學這么多有啥用，不見得造出火箭、飛機、坦克出來，倒學著學著弱化了數(shù)學?，F(xiàn)在簡悅頂怕學數(shù)學。

　　“這還不簡單，你王媽媽就是織布高手，回頭叫她指點你?！?br>

　　“哎呦！可別折煞我了，我那三腳貓功夫，怕給姑娘學壞了去，那我就不好交代了。不過，這女孩子學女紅，年輕的時候總愛什么都想織，窗簾，床單，桌布，還頂愛刺繡呢。都說不能一心二用，等滿了18歲，可以許人家了，一切都好辦，就為人著針即可，心思一專啊，一通百通，再回頭撿起那些，易如反掌?！?br>

　　王媒婆這番專業(yè)的評述，實在精彩，搞得簡悅想立馬拜她為師。她以前的女工是跟嚴琪姍姑姑學的，這姑姑只是一個普通稱呼，她實質(zhì)上和簡家沒有親戚關(guān)心。簡泓祎滿腹經(jīng)綸，遇上識文斷字非常需要的社會，開了一家私塾學堂，譚琪姍兒子6歲時拜于他門下，在他這里認字讀書，現(xiàn)如今已經(jīng)長成16歲的大伙子。她是名寡婦，十三年前丈夫跌水死了，一個人含辛茹苦拉扯兒子長大，簡泓祎知道她的境遇，免費教她兒子，禮尚往來，作為回報，她教簡悅女工，仔細算起來，已有十年光景。

　　況且，簡悅這孩子，悟性好，對針法的理解異于常人，嚴琪姍非常欣賞她。

　　“真好！那么我就有兩個老師了?！?br>

　　簡悅是無心之語，但這話聽在王媒婆耳里，刺耳無比，那譚琪姍生得娉婷裊娜，指不定早在簡泓祎眼里了。十年生死兩茫茫，他再深情的男子，終究是抗拒不了這美人關(guān)的。

　　想到這，她趕緊轉(zhuǎn)移話題，“那么，姑娘的事就這么定了？”

　　“有勞王媽媽了?！焙啇傋孕凶鲋鞔饝?yīng)道。

　　“你??！”

　　“得嘞！我這就回去和守成說，讓他去和錢老爺報備，不日姑娘就可以到蜂蜜屋里工作?！?br>

　　王喜善囫圇吞棗，吃了一碗飯，匆匆來，又匆匆去了。

　　對于到錢家工作之事，簡悅內(nèi)心無比激動，這錢家可是青山鎮(zhèn)上的大戶人家，從古典樓房到洋別墅，就數(shù)錢家大宅最氣派最豪闊。錢家蜂蜜是老字號了，打著人生在世為著的就是一口甜的旗號，一開就是上百年歷史。清王朝能覆滅，它不會，民國政府飽經(jīng)風霜，它越來越好。那那些都是大格局，大氣象，對于這座小鎮(zhèn)，只要上面沒有政律下來，這里就是天下太平，至于里面的人，想斗的斗，想打的打，想鬧的鬧，為著的無非不就是一口吃食。

　　這么想著，竟然就是一宿，次日，日上三竿了，簡悅才起床來，正在她洗漱時，突然門外有人喊她。

　　“小悅，小悅，小悅……”喊著，狂敲簡家大門。

　　“等一下，馬上就來。”

　　把門打開，是霍光榆，他們是從小長大的好朋友，但并非青梅竹馬，因為簡悅對他談不上喜歡，只是一直把他當好朋友看待。

　　“你怎么這樣懶，太陽都曬屁股了，才起來，簡叔實在太慣著你了?！?br>

　　“要你管?！闭f著，就想關(guān)上門，不見他。

　　霍光榆馬上用手卡著門葉，“好了，好了，我知錯，還不行嗎？”

　　簡悅這才放開門葉，轉(zhuǎn)身回屋，進不進來是他自個兒的事。

　　霍光榆一路追著，“小悅，你有空嗎？”

　　“我沒事??！怎么？”

　　聽到她沒事，霍光榆一把拉著她就往外跑，一直跑到街上，眼前霍霍然出現(xiàn)一輛日本牌汽車，車身是墨黑色的。

　　簡悅被這高級交通工具驚呆了，一臉高興的望著，還不由圍著它轉(zhuǎn)了幾圈。

　　霍光榆高興，開了車門，讓她坐在副駕駛座上，他則坐到駕駛位置，踩油門，按離合器，就開動了車子。

　　“哇！想不到啊，你還會開車!”

　　“我早學會了?！被艄庥懿缓靡馑嫉恼f。

　　“不過，你這車哪來的?你不可能發(fā)達，霍叔也不可能有這么些余錢供你揮霍。”

　　“好吧！”霍光榆無奈的嘆了口氣，“這車是錢家，準備聘請我做司機，我扯謊說借來練練手，試試功能，才給我開出來的。怎么樣？不錯吧。”

　　“確實挺不錯?！?br>

　　街上，行人不多，夏天的炎熱在這個竹林密布的小鎮(zhèn)上無力施展，酷暑很輕易就被消除。這成片的竹林當然是錢家出錢種的，所以青山的夏天空氣中似乎含著錢家的氣息，這街上的每一個人都可以說是沖著錢家來的。

　　很快，汽車路過錢家大宅，一座大宅屹立在鎮(zhèn)中心，周圍四周交通發(fā)達，都是為這座大宅繞道而鋪設(shè)出的路。

　　因為要盡快還汽車回去，霍光榆不便耽擱，本想把簡悅送回家的，但她還沒吃早飯，就想在街上吃碗，懶得回去動手做了。

　　鎮(zhèn)上數(shù)牛肉粉最出名，但是隨著知識的汲取，簡悅對回族印象越來越不好，而這里的牛肉，全是回族的牌子。如果你不是回族，想在青山做牛肉生意，那是癡心妄想。報紙上說西方有牛排，七分熟的最好吃，又嫩又鮮，倒是拯救了鎮(zhèn)上有牛肉癮的人。

　　她挑來挑去，挑了一家大鍋湯米粉鋪，這家老板人厚道，湯汁是用豬蹄、豬排骨熬制的，連豬頭都不用，因為有腥味。他個子不高，卻長得壯碩，顯得人高馬大，那一大鍋骨頭湯，也只有經(jīng)他的手，才熬得出。

　　“小姐，請問要點什么？”他既是老板也是小二。

　　“一碗肉沫米粉，加一個煎蛋，大份的?！?br>

　　“好嘞！稍等，馬上就好?！?br>

　　三分錢一碗的米粉，肉十分足量，米粉管夠，簡悅吃得心滿意足。付完帳，走出來，剛好遇到好朋友桂佳卿。

　　她是日常逛街，但身后跟著兩個小廝和兩個丫頭，一個丫頭為她撐傘，一個丫頭拿著蒲扇為她去暑。

　　“簡悅——簡悅——簡——”才跑幾步路，她就氣喘吁吁，兩個丫頭慌忙跟上，已經(jīng)走到簡悅面前，她趕忙不好意思的撤掉了她們，“你們在一旁候著?！闭f完，轉(zhuǎn)過臉，堆滿笑容的對著簡悅。

　　“大小姐真有閑心，這會兒出來逛街，還這么大的陣仗?！?br>

　　她一向如此。

　　“快別顧著打趣我了，話說，你怎么不考大學了，你成績這么好，真可惜?！?br>

　　這次期末考試，簡悅考了第三，就數(shù)學太差些，物理、化學、生物又拖后腿，但仍排在前面

　　她們從小一塊上學，被她這么一提，簡悅心中不免失落，“不想讀了，越讀越?jīng)]趣，你呢，找好學校了嗎？”

　　鎮(zhèn)上讀完高中，就要去貴陽市讀大學了，也可以參加高考，到省外去讀大學。

　　“我爹地和媽咪決定讓我讀民族學院，現(xiàn)時時局動蕩，出省肯定不好，就是在省內(nèi)，也要謹慎小心。”

　　看來她是要去讀貴州民族學校，這所學校不收漢族學生，是專門為本省的少數(shù)名族謀的福利，辦學條件都快趕得上正規(guī)的學校了。但學生的文化水平終究是差了許多。

　　“那祝你一路順風，前途似錦?！焙啇傉\心誠意祝福好友。

　　兩人會晤了會兒，簡悅先行回了家，晚上她們還要見面的。桂佳卿的生日宴會在今晚舉行，作為她的好朋友，她不得不去。

　　下午四點多鐘，簡悅開始挑衣服打扮，她的生日宴會恐怕會沿襲以往的風格，穿禮服，吃蛋糕，喝紅酒，清一色的西式化了?；刈逶谶m應(yīng)西方社會生活方式上很有信心，一度堅定只有他們?yōu)樽罴堰m應(yīng)者，可是這么一來，對找另一半就難了，必須要“入鄉(xiāng)隨俗”不可，關(guān)鍵還讓人難以理解。

　　挑來挑去，簡悅選了件粉紅色的旗袍，她沒有禮服，她剛成年不久，還沒有學會穿高跟鞋，仍舊穿了上學時穿得厚底銀色皮鞋。

　　等頂中國風一番打扮下來，對照了鏡子，不僅不覺得不落時，仔細一看，還怪好看的。戰(zhàn)爭來了，不知為何，簡悅最舍不得的是中國服飾，個人的生死又算得了什么。

　　參加桂佳卿的生日宴會，霍光榆想必一定會去，徬晚時分，簡悅打扮停當，妥妥的一位素雅嫻靜的可人兒，果然他就來叫她，準備一起去。

　　“你怎么就穿得這樣寒酸?到底是桂小姐的生日呢！”簡悅責罵道。

　　只見霍光榆一副小廝的打扮，和他平日里干體力活維生計的穿著無二。

　　“哪有這么糟糕，我換過衣服了，這身很干凈的?！被艄庥軗蠐项^說。

　　再說，該是她嫌棄他了，他知道，無論什么時候，她都不會嫌棄他的。為著他們這么多年來的友誼。

　　青山鎮(zhèn)雖不大，但桂家在上街，簡悅家在下街，這上街和下街之分是以錢家為界，門前直走為上街，背后直走為下街。除了這兩個街，還有平街，菜市場，服裝行，車站都在哪里。這得有一段距離，于是霍光榆為簡悅叫了輛黃包車，至于他就沒有上去，這拉車師傅也是人，他這大高個，有點壯碩，拉了他們倆過去，指不定費多大勁。

　　“小悅，其實我挺高興你不去讀大學的。”

　　霍光榆一路跟著黃包車。

　　“你說什么？”車速有點快，簡悅沒聽清楚，“風有點大，你說大聲點，我沒聽清楚?！?br>

　　“你今天真漂亮！”霍光榆突然大喊了一聲，就跑上前面去了。

　　他的后面一句，簡悅聽到了，雖說他只是好朋友，但得到稱贊，心里暖滋滋的。

　　霍光榆一路跑著，之所以會不希望她上大學，那是這樣一來他們在學識層次相平，他就會有追求她的機會。

　　今夜的風特別暖，他一直跑著，汗水直流。

　　等簡悅到達桂府門口，霍光榆等了她有一段時間了，他趕過去迎接她，隨她進了桂家。

　　就當他們要進去時，負責接待的禮儀小姐攔住了霍光榆，“你好，先生，你不能進去?！?br>

　　“他是桂小姐的同學，我們都是朋友，麻煩你去通報一下桂小姐可以嗎？”簡悅急忙說。

　　“對不起，小姐，我們桂小姐今天很忙，他的衣服穿得實在寒磣，請恕我不能放他進去，還請小姐理解?！倍Y儀小姐堅持說。

　　“你他媽狗眼看人低，今天這門我進定了。”說著，霍光榆想憑借著一身蠻力往里闖。

　　馬上，禮儀小姐后面出現(xiàn)三四個身形魁梧的保鏢，這陣仗不是好惹的，使得霍光榆不敢亂動。

　　就在簡悅不知該退還是前進的時候，桂啟芳的豪車停在了門口，保鏢和禮儀小姐慌忙過去迎接。車門打開，只見一個身高適中，一身西裝革履的男子探出頭，等他走出來，整個人精神奕奕。

　　“他們是？”

　　“少爺。這位是簡悅小姐，是小姐的朋友，這位也是小姐的同學，但他的穿著不和今天的場合，所以我給攔下了?！倍Y儀小姐振振有詞的說。

　　“是嗎？”桂啟芳的語氣里帶著生氣。

　　“還請少爺不要為難我們，這是大小姐的規(guī)定，我們不敢不從?！倍Y儀堅持不屈。

　　桂啟芳不好違背妹妹桂佳卿的意思，今天她可是壽星，“先讓他們進去，我妹妹那，我進去會跟她說的?！?br>

　　“是，少爺。”

　　“多謝先生！”簡悅連忙感謝。

　　遠遠看著一位嬌小身材的女孩，桂啟芳就覺得十分美麗，現(xiàn)在走進了看，她沒有很嬌小，五官卻精致十倍，濃黛眉，大眼睛，恬靜又不失可愛，萬分漂亮，竟一時看呆了，直到聽了她的感謝語，才愰過神來。

　　“不存在的，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更何況你是佳卿的好朋友，是他們不識相，還希望簡小姐大人不記小人過?！?br>

　　“沒有，沒有，他們也是公事公辦?！?br>

　　簡悅和霍光榆同霍啟芳一路走進大廳，里面布置得富麗堂皇，色調(diào)是粉色，濃濃的公主色彩。采用舞會的設(shè)置，外國留聲機傳出悠揚婉轉(zhuǎn)的音樂，里男男女女搭著肩跳交際舞，好不熱鬧。

　　“簡悅！你終于來了?！被艏亚涓吲d跑過來迎接她。

　　她今天超級美，身穿粉紅色蓬蓬公主裙，頭上戴著銀質(zhì)皇冠，雖沒有鑲鉆，但色澤十分熒亮，艷艷奪目。

　　“你今天真的太美了！佳卿?！焙啇偢袊@道。

　　“Thank you!”桂佳卿欣然接受。

　　桂佳卿親自招待他們?nèi)胱螅饐⒎佳埡啇偺?，這種場合，她無法拒絕，只好蹩腳的陪著他跳。小壽星卻沒有人作陪，桂佳卿好面子，只好一臉嫌棄的要霍光榆陪自己。

　　“你這身裝扮，簡直沒把我放進眼里，絲毫不給我一點面子?！惫鸺亚淙绻羞x擇，一定不會跟這樣一身打扮的人跳舞。

　　“你懂什么？你又不是頭一天認識我，我不喜歡那些派頭?！?br>

　　聽著，桂佳卿噗嗤笑起來。

　　他雖然身著樸素，但對于跳舞，卻很在行，兩個人時而走過去，時而走過來，也是跳得好的一對。

　　今夜，桂啟芳倒完全當了一晚上的舞蹈老師，好在她很配合，做了一回心甘情愿的師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