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的雨還沒落到地上的時候,被叫做無根之水。我很喜歡雨滴飄落人間那一瞬間的爛漫,但又失落于那一個個小精靈最終的無跡可尋。當(dāng)雨墮入大地的時候,還叫雨嗎?一滴滴雨墜入塵埃,它們洗凈人間的鉛華,混著濁污流入河湖海洋,原先的獨舞只能成為人們記憶的某個剪影。一瞬間再多的閃爍光華,都留不住啊……
那雨像年少時苦澀的愛戀,像那些扔入廢紙簍子里寫滿情話的紙張,更像那被擦來擦去留不住半點東西的黑板。
我的思緒常常飄回充滿了不安情緒的高中時光,在那座寧靜的小城,亞熱帶地區(qū)終年的炎熱使人躁動不安,同時人又不可避免地沉溺于熱力非常的陽光,萬事萬物大抵還算祥和,不失寧靜。
很多個艷陽初升的清晨,很多個躁意涌動的午后,我用我的雙眼去追尋我喜歡的姑娘。在每一幕的回憶里,她的頭發(fā)被風(fēng)微微吹起,被陽光鍍上一層金色,她的臉上沒有過多的神情,只有安寧。我既不想過去同她講話,留在肚里的衷腸從來沒有互訴的機(jī)會,她也甚少回過頭來,給我一個溫暖的微笑。但我還是喜歡把視線集中在她身上,仔細(xì)揣摩她靜止的神情下的思緒。
我看那女孩看了三年,總也看不膩。她的頭發(fā)由短變長,她的身材拔高,就連學(xué)習(xí)成績也一路地漲高。可她不會看我,她只喜歡看她的公式,詞匯,題目。我從來沒去想過走入她的世界,因為我的世界里同樣充斥了公式,詞匯,題目,桌上的書太高了,能把人壓死,也能把某些奢望壓死。
于是一些微不足道的時刻更顯得珍貴。同班的同學(xué)總有那么幾次機(jī)會,分到前后桌,走路走到一起,假模假樣探討問題……可是心底的柔情仍不肯和盤托出,欣喜和失落都在一點一點累積著,漸要堆成一座愛的豐碑了。
三年,往往在數(shù)著剩余日子的時候才意識到時間的流逝。在一場匆匆忙忙的高考后,我的感情悉數(shù)爆發(fā),我在焦急等待分?jǐn)?shù)的日子里向你傾吐所有的愛意,在炎炎夏日換乘數(shù)班公交去你所在的地方,還用整個下午挑選紀(jì)念的禮物。總以為那個夏天永遠(yuǎn)不會過去,總想在甜蜜里呆到永遠(yuǎn)。
可一切都會結(jié)束的,我們一個在祖國西南的邊陲,一個在東海之畔。你說成熟點吧,時間會消磨一切。于是那個夏天的結(jié)尾變得苦澀,生活像是包著糖衣的苦藥丸,最終苦也會過去,什么味道都不會留下。
一路西去,祖國西南是崇山峻嶺,我在這里上學(xué),享受著高原上的涼爽。夢里還是會有你描述的撒哈拉,三毛和荷西在那兒深情擁抱。然后,一個月,兩個月……我把那三年漸漸遺忘,甚至有時候難以想起你的面容。
感情是多么的變化莫測,生活是多么的現(xiàn)實和復(fù)雜。人活著,命運的線條上一環(huán)扣著一環(huán) ,而我們像個小孩,善于把之前扣上的環(huán)遺忘,著急去扣下一個環(huán)。人生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