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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黃是只狗。寄居在宿舍樓下的修車鋪。
寄居一說源于小黃之前身世坎坷。據(jù)說它是流浪至此,修車鋪老板看它可憐,就收容它做為家里的一名編外成員。老板家已有一只白色的小狗,長的干凈而小巧,大家都叫它小白,相對比之下小黃顯有些狼狽而粗糙。平日里老板娘也會在飯點給它分點兒食物,晚上打烊回家時就留下小黃來守鋪。小黃也極聽話,老板娘一聲吆喝,就乖乖的往屋子里跑,卷過一陣風,滋溜一聲鉆進屋里,像個恪盡職守的小保安。然后老板娘在門上扣緊一把鐵鎖,留下小黃與木墻之外安靜的夜風相伴。
小白和小黃站在一起氣質明顯不同。
做為家里根正苗紅的一員,小白雖有些膽小,但也透露著些許不容侵犯的小驕傲。面對眾人的挑逗,小白很少放下身架,永遠都不過分熱情,也不過分冷淡。有些清清冷冷的在離你不遠不近的地方踱著自己驕傲的小碎步,像個矜持又清高的大家閨秀。小黃則不同,不用你刻意挑逗,它總能遠遠的向你熱情奔來,跑的搖頭擺尾,一臉諂媚。有時你在前面走,感覺到有東西輕觸你的衣角或舔濕了你的手,回頭才發(fā)現(xiàn)正是熱情的小黃伸長了身子,跳起來牽你的衣角或手腕,像個頑皮的小孩。小黃總是這樣熱情,讓你都不好意思對它熟視無睹,更何況我是愛它的。于是在它日日高漲的熱情里,我總會拐到門口的超市給它買一根火腿腸。于是小黃的目的就這樣達到了。
開始的幾日,它會跟在我身后一起走進超市,眼睛里閃耀著滿滿的期待,我只能打著手勢讓它不要再往進走,收銀員也不只一次的要把它往外趕,說這狗怎么能進超市呢?開始時沒人知道小黃進超市是為了跟隨我,確切的說,是跟隨即將出現(xiàn)的食物。后來大家習慣了,也就不再趕它,而它也只會停步在超市入口,默默的坐在收銀臺前的位置,坐的筆挺而端正,就像是一個待閱的士兵,顯得無比的謙遜??次夷昧嘶鹜饶c出來,它就一躍而起,一路歡騰跳躍著跟我奔到門外,巴巴兒的等我撕開包裝紙,扯開火腿腸一口一口的扔給它吃,為此也培養(yǎng)了它一項凌空接食的技能。喂完一根火腿腸,這一天的關心就已交付完畢。然后我離開,小黃也會及時的收起熱情,舒服的臥在墻角的陽光里,對我的離開不做任何表示。
小黃就是這樣,諂媚而現(xiàn)實,它的熱情帶著明顯的功利性。樓下小商鋪的老板也常說,這小狗啊,真是聰明!小黃的確是聰明,它知道大家都搶著疼它,幾乎每天中午飯點它都不回修車鋪吃飯,就守在食堂和超市之間的路段徘徊等待,等待著過往的人們給它從食堂或超市買來好吃的。有時它會臥在小商鋪外的墻根兒下,悠然的曬著太陽,路過它身旁時,它就會起身觍著臉在你身邊打轉,極盡表現(xiàn)的搖著尾巴,但有時它的這份熱情也未必換得來一份可口的食物。而它的安全范圍只在那一丈地,跟上幾步,看你沒有要給它買食的意思,它也就退回到原來的位置,繼續(xù)曬著太陽。不知是小黃天資甚好還是之前流浪生活居無定所,為生存所迫,因而練就了極聰明的潛質??傊↑S是極懂眼色的,它看得懂你對它的熱情有幾分,就像后來我進超市給它買火腿腸,回頭對它說一聲:在這里等我!它就默默的在超市外等待,不再急賴賴的跟進來。就像平時途經(jīng)它身邊時,有時走的匆忙,它在你匆匆的神情里看不到食物的色澤,因此它的跟隨多少帶著一些試探性,熱情也總是戛然而止。獲得食物后不再搖頭擺尾,緊密跟隨,期望無果后它也能瞬時轉身另覓他主。這樣想來,小黃也是薄情的。
想一想,實在是太多愛它的人喂刁了它的嘴,使它習慣了每天一根火腿腸,或幾個包子,或幾塊排骨的優(yōu)質生活,它幾乎每天準點等在那里。有時路過小商鋪沒有遇見小黃,還真有些不習慣。于是左顧右盼的找它,或是朝修車鋪的方向呼喊一聲“小黃”!然后就看見一團黃色的小毛球從那個方向遠遠的向你飛奔而來,你仿佛看得見它熱情洋溢的表情,諂媚的滴落一地的口水。它從不在意你是真心還是假意的挑逗,永遠呼之則來,跑的像一團太陽。就算熱情停留的短暫,卻也在綿長的時光里延續(xù)成了最厚實的溫度。
走出宿舍樓或是外出歸來,我們總是習慣性的叫著小黃,有時它奔跑在你飛馳的單車后,你會擔心傷到它,那擔心是心底柔軟的一隅,在不知不覺間深重而綿長。
就像每天習慣了看見它,習慣了它遠遠向你跑來,帶著恬不知恥的熱情。就像每天喂它一根火腿腸,也許喂的是它的嘴,養(yǎng)的卻是我的心。在這無知無覺間,我反倒越來越不習慣見不到它。倒像是那個諂媚的、恬不知恥的、死乞白賴的是我。
臨近畢業(yè),和好友在校園照像,關于離別,執(zhí)意想留下些什么,雖然只是過客,卻也渴求記憶能夠深重而恒久。就在那個午后,我們手拿蘆葦,坐在湖邊擺POSS,嘴角上揚的時候,看見小黃遠遠的向我們跑來,陽光下它棕黃色的毛發(fā)閃著好看的光芒。好友立馬將相機對準小黃,連續(xù)按了幾下快門,小黃不懂我們的真情,倒也沒有很快離開,跟著我們走了一段路。就這樣,在那些定格的鏡頭里,也留下了小黃不經(jīng)意的幾個瞬間。
我想那瞬間是永恒的。記憶是會發(fā)光的石頭,在時光之河的彼岸,為我們采擷那朵純美的花。
離別前,終是沒有見到小黃,忙碌著收拾行裝,也沒有閑暇在空氣里喊上一聲“小黃”,在它常常徘徊的老地點也未見其蹤影,不知它又跑去了哪里熱情諂媚。
叫了它兩年多的小黃,其實后來才知道,它是有名字的,車鋪老板給它取名叫豆豆。我們叫它小黃純粹是因著它長著棕黃的毛發(fā),我們叫著小黃,叫著叫著,叫軟了自己的心。叫著叫著,叫出了一份牽掛。那心之一隅,從此盛滿了陽光和豐盛的等待。
就像它遠遠的向你飛奔而來,跑的像一團火熱的太陽。
它叫小黃,是一只永遠洋溢著熱情和諂媚之色的,賤賤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