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最近給我談起一件事，他們村子里有一個婦女因為難產(chǎn)不幸去世了，一尸兩命，真是太慘了，朋友感嘆道。我覺得這事有些不可思議，現(xiàn)在科學這么發(fā)達，怎么還會發(fā)生這樣的事情呢。
“那是一個意外”，朋友說，“那名姓華的孕婦那些天回娘家里去住，她們那個地方比較偏僻，交通很不便利，等到臨產(chǎn)的時候，因為是難產(chǎn)，送到醫(yī)院去已有些來不及了，這才釀成了悲劇”。
“這事真的讓人痛心”，我感嘆道。
“唉，花蝴蝶夫人的命運剛剛發(fā)生轉(zhuǎn)機，一切都好起來，誰能想到又發(fā)生這種事情呢？”
“怎么回事？‘花蝴蝶夫人’，這名字聽上去挺奇怪！”我不解地問。
“她本姓華的，‘花蝴蝶夫人’是人家給她起的綽號，有點戲謔諷刺的意思。她是個不幸的女人，如果你感興趣，我把她的故事講給你聽！”
“當然，愿聞其詳！”我作出一副洗耳恭聽狀。
她叫華菩，她的父母都是農(nóng)民，在我們村也算是比較殷實的人家。在她身上十二歲那年發(fā)生了一件很可怕的事情。那一年她還只是一個小學六年級的學生，有一天她去學校附近的小賣部買瓜子，沒想到竟被那個賣瓜子的老頭誘騙到家中給糟蹋了，從此她的人生便蒙上了一層陰影。
說起來那個老頭我們村的大多數(shù)村民都認識，六十來歲的樣子，前幾年剛死了老婆。他姓花，因為胡子都白了，孩子們便喊他花胡爹，一些知道老漢底細的人卻故意喊他“花蝴蝶”了。據(jù)說他年輕的時候很風流 ，與他有曖昧關系的女人不下十幾個。他看上去還是挺和氣的，誰能想到他卻為老不尊，干出這么齷齪的事情來呢？
那一天華菩回到家，細心的母親發(fā)現(xiàn)了孩子的異樣，一追問，因為緊張和害怕，孩子便一五一十地說了。華菩的父母得知女兒受到這樣的傷害，心都要碎了！他們選擇報了警，派出所民警很快展開調(diào)查，逮捕了花蝴蝶。但是這件事卻在學校傳開了，人人都知道華菩是那個被傷害的學生。雖然大多數(shù)孩子對這種事情懵懵懂懂，但是他們從大人們的眼神與言語里還是讀出了許多信息，對一個女孩子來說，這總是一件很不光彩的事情。
孩子們有意疏遠了華菩，沒有人愿意再同她做游戲，大人們也有意讓自己的孩子遠離她，像躲避瘟疫一樣同她疏遠。老師們看她的眼神也有些特別，她走在校園里，總能見到別的班的同學在背后指指戳戳，有人小聲地嘀咕：瞧，就是那個女生！回到家里，父母看到她也時常唉聲嘆氣，對她的未來憂心忡忡。從前她是一個活潑的孩子，現(xiàn)在，她看上去顯得遲鈍而木訥，她很少與人講話，也從來沒有人見她再笑過。她隱隱約約知道了這其中的秘密，一個女孩子結(jié)婚時母親才告訴她的秘密。
可憐的姑娘帶著恥辱的烙印，沒有伙伴，孤孤單單，慢慢地長大。村民們看她像是看一個不吉利的怪物，人們從她身邊走過，都禁不住背過臉去，似乎多看一眼，就會玷污了自己干凈的靈魂。沒有人知道她心里的痛苦，就算是在家人眼里，她也永遠像是一個做了一件無法補償?shù)腻e事的孩子。
她長大了，發(fā)生在她身上的難堪卻從沒有離開。她走在外面，那些同齡的姑娘會在她的身后竊竊私語，暗暗嗤笑。她怒懟的目光掃過去，女孩們一下收斂了笑容，不再嘰嘰喳喳，沒事人兒一樣，裝著若無其事、漠不關心地離去。也有猥瑣的男人在她背后指指點點，他們說，瞧，這就是那個把花蝴蝶送進監(jiān)獄的女人。有些失去良知的男人基于一種根深蒂固的“紅顏禍水”的觀念，無端地指責她。
老實說，她那時還是出落得不錯的，白凈的皮膚，苗條勻稱的身材，清秀的臉龐，不失文雅與脫俗。要不是發(fā)生那檔子事，我想上她們家提親的人一定會有很多的。
有一次華菩從鎮(zhèn)上回來，路過鄰村時，半道遇到兩個小混混。兩個小流氓出言不遜地對她進行調(diào)戲。
“喂，花蝴蝶夫人，別走那么快呀，陪哥玩玩去吧！”
“呸，臭不要臉！”華菩嗔叱道。
“喲噢，還夠辣的！裝什么正經(jīng)呀，花蝴蝶碰得，我們也碰得！”一名小混混嬉皮笑臉地說。
“不要提那個老不死的，你們給我滾！嗚嗚——”華菩忽然歇斯底里地罵道，聲音里拖著哭腔。
兩名小混混知道戳中了女人的傷疤，唯恐她瘋瘋癲癲地鬧將起來于己不利，趕緊灰溜溜地走了。
華菩二十三歲這年，鄰鎮(zhèn)有一個大齡青年托人上門提親。華菩的父母很快答應了這門親事，要知道女兒的婚事這些年來一直像石頭一樣壓在他們心上。有“好心人”特意向那名男青年提醒姑娘曾經(jīng)經(jīng)歷的不幸遭遇。男青年很大度，根本不把這事放在心上，表示那根本不是華菩的錯，應該受到譴責和審判的是花蝴蝶。華菩是受害者，他娶了她，要像呵護花兒一樣寵著她。那名“好心人”聽了也不覺深受感動，為自己的偏見而羞愧。
男青年是這么說的，也是這樣做的。自從華菩嫁過去以后，他們的生活一直過得很幸福?？蓱z的女人一生都在厄運中，我敢肯定，婚姻生活的那兩年，一定是她人生中經(jīng)歷的最快樂的時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