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子馬/著

不知不覺，已經入夜。我坐在陽臺地上，盯著手中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個清瘦男子，五十多歲，穿一身西服，看上去十分和藹。他便是我明天要下手的對象。

為何要殺他？我不從得知。老板給了我任務，我就干活。事成后會有高額獎金，這就夠了，干嘛問那么多呢？

我第一次殺人是在23歲，那也是印象最深的一次。

當時要殺的對象是一名高中女學生，說實話，第一次做時，我真的想放棄。那天我假裝問路，她撓著頭思考時，我沖上前把她放倒在地上，直接掏刀子割她的喉嚨。

她雙手拼命掙扎，瞪大眼睛盯著我，瞳孔里散發(fā)的恐懼感令我至今難忘。我想收手放了她，猶豫了幾秒鐘還是把她殺了。

自此之后，我開啟了自己的殺手之路。被殺者在臨死前的眼神是最可怕的，會讓人心軟，也讓人畢生難忘。為了避開他們那絕望又無助的眼神，我大多時候都會選擇在他們的背后或者側面下手。

雖然不聞不問，但我依然對被殺者的身份好奇。每次殺完人，我都會看新聞，通過各種報道了解死者的情況。

月光撒了下來，陽臺一片雪白。

我再次端詳著手里的照片，確定自己記住了對方的模樣后，便拿出打火機把照片點著了。老板告訴我，說明天對方會獨自一人開車去浐河釣魚，下手的機會是有的。

我站起來趴在窗口，望著遠處的燈火通明，腦海中開始演練著殺他的方案。第一個方案，趁他釣魚時，從身后用鐵棒把他打暈，然后用刀子將他殺死；第二個方案，趁他坐在車上時，假裝到車上推銷產品，然后坐到副駕駛上，用布捂住他的嘴巴，再用匕首刺他的胸口；第三個方案也是在車上，趁他不備，坐到后座上，從后面用繩子把他勒死。

三個方案在頭腦中反復模擬了多次之后，我又拿起相應的匕首、棒子等工具對著空氣演練了幾遍。沒問題了，明天一定會成功！

我躺在了床上，準備入睡了。剛開始殺人時，前一天晚上必定輾轉難眠。現(xiàn)如今殺得人多了，心也就越來越冷淡了。

我一直在提醒著自己，心一定要冷淡，冷淡再冷淡！

第二日中午，我在必勝客餐廳跟瑤瑤見了一面?，幀幨俏业呐笥眩龁渭兩屏?，笑容甜美，在一家保險公司工作。

瑤瑤是個好女孩，她很愛我，但她并不知道我的真實身份。在她面前，我是一名微商，在微信朋友圈里賣茶葉、藥材和保健品。我經常發(fā)茶葉的照片到朋友圈，并不是真的銷售茶葉，而是為了掩蓋自己的殺手身份。

瑤瑤單純得像一張白紙，我說什么她都相信。我倆的相識、相戀，也是上天賜予的緣分。有一次我在商場里，恰逢商場起火，我見到她被煙熏得東跌西撞，便跑過去把她背在身上，朝著火焰小的地方往外沖?，幀幈晃揖攘酥?，便深深地愛上了我，當然我也逐漸愛上了她。

正是因為愛，使得她對我無比的信任。我暗自發(fā)誓，將來一旦娶了瑤瑤，就立刻洗手，不再做殺手。

“想什么呢？”瑤瑤坐在我對面，笑著說道。

“沒事，一會兒去見客戶。有客戶預定了碧螺春，想看貨的樣本。我給他帶點過去，說不定可以成交?！蔽乙贿叧灾_一邊說道。

“嗯，祝你生意大賣。對了，今晚別忘了哦，七點到我家，見我的家人?！?/p>

“我記得呢，第一次見面，也不知道叔叔阿姨會不會喜歡我?！?/p>

瑤瑤雙手撐著下巴說道：“我給我爸媽看了你的照片，他們說你長得帥，而且面善，一看就是個單純的好男孩?！?/p>

我笑了，問道：“我面善嗎？”

“當然啦！我父母看人都很準。我看人也很準。見完我的家人，我就可以嫁給你啦。”

瑤瑤的臉上泛起幸福的微笑，像吃了蜜一般。我一定要對瑤瑤好，我要永遠保護她，給她幸福！

吃完午飯，我便以見客戶為由，暫時離開了瑤瑤，獨自開著車子一路向東，駛向浐河。

到達目的地后，我把車子停在了一邊。我來到河邊，那人果然在河邊釣魚！

我繞到他側面，仔細觀察著他，再次確認他的相貌。沒錯，就是他！

他穿一件短袖T恤，手握魚桿，正全神貫注地望著河面。情況不太妙，雖然他是一個人來的，但河邊不遠處還有另外兩名垂釣者。不好下手呀！

我提著工具箱，移步到橋下面，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時間一分一秒地在流逝，我深知耐心的重要性。機會永遠不會屬于急躁的人。我看了一眼手表，快五點了。此時，岸邊另外兩個垂釣者相繼離開了河岸，各自開車離去。

機會來了！

此時的浐河岸邊，只有我和他兩個人！第一個方案可以執(zhí)行！

我?guī)夏z皮手套，提著鐵棒悄然走到他身后，揮起鐵棒朝著他的太陽穴輪了上去，他“啊”得慘叫了一聲，捂著腦袋倒地。我從腰間掏出匕首，在他的胸口刺了三刀。

確認他死亡后，我便把他的尸體扔進了浐河。

現(xiàn)場必須要清理干凈，我把匕首和鐵棒拋進了浐河，然后脫下衛(wèi)衣外套和膠皮手套，一把火燒成了灰燼，燒得一干二凈。

成功了！

我開著車子，一邊往回走一邊撥通了老板的電話。

“高總，任務完成了?！蔽艺f道。

“好的。明天我看新聞，確認他死亡了，就立刻把錢轉給你?！彪娫捘沁呎f道。

“多謝老板。”

我把電話掛掉，心里松了一口氣?，F(xiàn)在是五點半，七點前肯定能趕到瑤瑤家。一切都剛剛好！

沒過多久，手機響了，是瑤瑤打過來的。我急忙接通了。

“大帥哥，到哪了呢？”瑤瑤活潑清脆的聲音傳了過來。

“瑤瑤啊，這會兒路上有點堵車。不過我不會遲到的，你放心好啦。”

“嗯嗯。今晚做魚給你吃?！?/p>

“好啊。”

“最新鮮的魚，我爸從浐河釣的?！?/p>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手機差點沒拿住，急忙問道：“叔叔從浐河釣的魚？什么時候釣的？”

“今天釣的呀！我爸昨天就說啦，今天下午去浐河釣魚，自己釣的魚新鮮。他估計一會兒也就回來了，你不著急。慢慢開車，安全第一?！?/p>

“叔叔還沒回去是吧？”

“沒有。不過應該快了吧，我剛給他打電話打不通。一會兒我再打給他?！?/p>

“好的。我快到了。一會兒見?！蔽覓炝穗娫?，心里突然好難過！

我以前從來沒有見過瑤瑤父親的照片，不會這么巧吧？

上天上天行行好，叔叔一定安全回去了。對了，下午還有另外兩個人在河邊釣魚，叔叔一定是其中之一！一定是的！我殺的這個人不是叔叔，而是惡人，是該死的人！

我默默祈禱著，很快便到了瑤瑤家樓下。

來到瑤瑤家中，瑤瑤和她的母親在家，叔叔真的不在！

我走進客廳，望著墻上的全家福照片，一股涼氣襲進后背！真是越擔心什么，就越來什么。

我呆呆地站在照片前，心中懊惱不已。我下午殺的人，正是瑤瑤的父親。

好后悔呀！認識瑤瑤這么久了，我為什么不提前看一看叔叔阿姨的照片呢？我要是知道老板讓我殺的人是瑤瑤的父親，我死活不會接單的！

可惜，一切都晚了！怎么辦？

這時候，更要冷淡，冷淡再冷淡！不能漏出馬腳！

“哎呀，我爸咋還不接電話？也不回來，真是的！”瑤瑤嘟著嘴巴說道。

我坐到沙發(fā)上，喝著茶水，不吱聲。

這一夜，我在瑤瑤家度過的。凌晨來臨時，瑤瑤的母親報了警，報的是失蹤。

警察到浐河進行搜索，很快便找到了瑤瑤父親的尸體。現(xiàn)場所有的線索都被破壞了，完全查不到蛛絲馬跡。

當然，肯定是查不到的，要不然我就進去了。

瑤瑤撲在我胸口里嗷嗷大哭，我確實后悔，但此事絕不能泄露。我撫摸著瑤瑤的頭發(fā)，不停地安慰她。

瑤瑤哭得暈倒在了地上，我便把她送了回去。

我坐在床邊，看著瑤瑤滿臉淚痕的時候，手機來了短信。我看了看短信內容，老板把錢轉過來了。轉賬人是“高某”，金額是20萬。

一個星期后，我跟老板見了面。

“高總，我不干了，我想轉行。謝謝您的照顧?！蔽覍习逭f道。

“我早就想到這一天了。人各有志，你要走，我不攔你。我手下的這些人，你是最優(yōu)秀的，從來沒給我惹過麻煩。我應該謝謝你。有緣再見吧！”老板說道。

“高總，您手下既然還有其他殺手，那應該也不缺我這一個。有緣再見?！?/p>

我說完，便告別了老板，再也沒有跟他聯(lián)系過。

半年過去了，瑤瑤同意跟我住到一起。按照她老家的習俗，直系親屬去世，三年內不能結婚。我倆便決定三年后再領證，現(xiàn)在住在一起，實質跟夫妻的性質是一樣的。

不做殺手了，賣茶葉的幌子也不需要了。我便不再做微商，而是找了一家房地產中介公司，做起了賣房子的工作。

這一天，瑤瑤正在廚房做飯，我在客廳看電視。電視上在報道一起命案，死者中毒而亡，具體是自殺還是他殺，警察正在調查中。

瑤瑤的手機放在客廳茶幾上，她的手機突然來了一條短信。我知道她手機密碼，便隨手打開看了一眼。

短信的內容讓我目瞪口呆！

這是一條轉賬信息，轉款人是“高某”，金額是20萬！

瑤瑤也聽到了手機短信鈴聲，走過來從我手中接過手機，看了看說道：“哦，呵呵！我賣保險的客戶成交了，是一個大單子，老板給我發(fā)了獎勵?！?/p>

“好大的單子呀，這么高的提成！”我應聲道。

瑤瑤看著我，她的眼睛依然那么單純。但此時我卻知道了，她并不單純，而是我太單純！

“我打算明天去公司辭職。保險這行業(yè)雖然提成高，但成交率太低，好久了才成交了這一單。我想去你們公司應聘，和你一起賣房子，怎么樣？”

“好。和我一起賣房子吧?！蔽以靖械搅丝謶郑牭浆幀幷f要辭職，心里才舒緩了過來。

要冷淡！

我再次提醒著自己，內心一定要冷淡，冷淡再冷淡！

（本故事完）